《【二/战】装甲之下》林筠竹

18、第 18 章

　　炮弹落在左前方不远处，不像枪声那样尖锐，冲击波推得车体一晃，如同一位巨人的拳头打在侧边。

　　安德烈感觉自己被拽起来又扔下去，后脑勺撞在舱盖上，铁板传来的震动一路顺着脊柱往上窜，让他有些发晕。他张开嘴，嗓子里挤出一句短促的脏话。
　　“Schei?e……”

　　第二发落得更远，安德烈扣住瞄准镜的护圈，他看见那发榴弹在远处的土堤开花，用俄语痛骂了一句：“打高了，蠢货，你的目标是云彩吗？”

　　如果不是听到声音，安德烈甚至不知道第三发炮弹打出来了，像另外一个世界的雷声，只带起温柔的烟尘擦过T-34。

　　“很好，”他咬牙切齿，“就这水平，再给帝国二十年，也培养不出下一支坦克部队。”

　　“我早说了，你们帝国的未来在猪圈里。”斯捷潘笑起来，“车长，什么时候动手？我等不及给这群法西斯送上‘赠别礼物’了。”

　　“还有最后一发，演示完这四发，他们会统一重新装弹。”安德烈转动炮台，炮口对准一公里外的指挥塔，终于下令：

　　“装填榴弹。”

　　伊万愣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去抱那枚带黄环的炮弹，他一边把炮弹推进膛，一边问：“你要搞什么鬼？”

　　“教这群猪最后一课。”

　　第四声炮响过，德国人贴着瞄准镜的蓝眼睛亮得吓人，他精心调整视野，短暂估算距离与落点补偿，手腕微微一拧，把十字线抬高了半格，灰色的混凝土方块稳稳地卡进十字线间。

　　“Auf Wiedersehen.（再见）”
　　他语调轻快。

　　炮膛内的那团钢铁被火药推出去，远处灰色的混凝土建筑顷刻间迸裂，向一侧倾倒。轰鸣比外面的任何一发都更近，T-34向后猛地一缩。世界像被棉布蒙住，只剩下遥远的嗡鸣声。安德烈大吼“向右！”，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干脆不再费劲大喊，用力踹了一下斯捷潘的右肩。

　　驾驶员问都没问一句，变速箱刺耳地嚎叫，坦克向右一窜，硬生生爬上土堤，几个人被颠得摔向一边。伊万撞在弹药架上，脊背生疼，他骂了一句：“Сука…你他妈要开到柏林去啊！”

　　“先出了这片靶场再说。”斯捷潘慢悠悠说到，坦克像终于挣脱了镣铐，一下窜进草丛，消失在几架“黑豹”的视野中。电台那头疯狂叫着安德烈的名字，掺杂着尖叫和急促的德语，瓦夏一个词听不懂，回头冲他喊：“怎么办！”

　　“别管它！帝国会给我写好悼词的！”安德烈一手扣住护栏，依旧紧紧贴着瞄准镜。

　　“Rechts– rechts, десятьметров, 停！穿//甲//弹！”

　　安德烈自己都不知道在说哪国语言，又踹了一下驾驶员的右肩。斯捷潘反应极快，他先是转动车身，一发穿//甲//弹在前装甲擦出一道长长的火星，角度不对，被反弹向一边。再一脚踩死油门，坦克向右扎进掩体下。伊万听个半懂，抓住“穿//甲//弹”这个词就开始抱炮，他骂骂咧咧扛起那枚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拉上炮闩，“完成了！”

　　“操……这绝对不是学员的炮弹……”安德烈被颠得一撞，大檐帽勉强缓冲一下。他飞快稳住身形，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漂亮的蓝眼睛眯起——刚才那发又稳又平，落点收得太紧。他透过狭窄的观察窗向后看，靶场边缘，一架“黑豹”炮口正在冒烟，炮塔转得又稳又慢。

　　“八点钟方向！112号坦克！”

　　“调头！退到那道土堤后！我们给他来个惊喜！”

　　安德烈简洁下令，瞄准镜里紧紧盯着那台“黑豹”，他知道，里面的车长是另一位教官，而他的炮手，是那天骚扰克拉拉的上尉。

　　“小猫咪，快把你的侧面露出来。”

　　他用德语低声自语，脑海中是“黑豹”的构造。德军坦克向前推进，炮塔缓慢转向那台土堤后的靶车。“在走廊动手的畜生，我早就教过你，保护好自己的侧面，你果然没记住。”

　　瓦夏被吓得手心出汗，他透过观察孔往外看，“黑豹”阴森的炮口向他们转动，他几乎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快点！纳粹少爷！”他焦急地大喊，短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游刃有余的中校。

　　安德烈没理他，他太了解“黑豹”的转速。手轮转得飞快，T-34的炮塔转向，堪堪比对方早一秒对准。瞄准镜的十字对准薄弱的侧翼，他调好俯角。“去地狱慢慢记吧——那天欠的穿//甲//弹，还给你。”

　　他踩下击发。

　　穿//甲//弹精准命中，视野中的“黑豹”化作一团火球，弹药架被击中，火光冲出舱盖，殉爆产生的巨大压力将炮塔抛离车体，重重砸在远处。

　　他嘴角勾起，在斯捷潘后背正中踹了一脚，再次下达了命令。

　　“前进！前面是铁丝网！从那里出去！”

　　“收到，指挥官。”

　　这一下踹下去，伊万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位党卫军少爷的命令，分成四种：
　　左肩左转，右肩右转，踹中间是前进，连踹几下就是“开快点，你这头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