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47、第一百四十六回 虞

　　虞凝认床，虽然奔波了一天，晚上睡的却不好。似睡非睡迷瞪了半宿，天亮才睡沉。再一睁眼，已经过了九点。伸手往旁边摸去，没人！虞凝猛地坐起来，把刚进门的陆冲吓了一跳。
　　陆冲一副撞了鬼的表情。他定定神，扬扬手里的食品袋，“给你带了早饭，起床洗漱。”
　　虞凝哦了声，慢腾腾蹭下床，趿着鞋去洗手间。站到镜子前，双目对焦，险险把尖叫哽回喉咙里。镜子里的人一头乱发像被炮轰过，眼下乌青，眼屎两坨，整张脸肿的十杯美式都救不回来。怪不得陆冲一副见鬼的德性，眼前不就是只活鬼吗？
　　虞凝失去踏出洗手间的勇气，陆冲在外面喊：“磨蹭什么呢？今天好多事呢！饵丝粘了啊！”
　　虞凝快速的刷牙洗脸，用水捋顺了头发，蔫头耷脑的走出洗手间。陆冲上下端详她一遍，唇角溢出许久未见的笑意。虞凝领会到他笑里的揶揄，横他一眼，坐到桌子边开吃。见饵丝只有一碗，问：“你不吃吗？”
　　陆冲回说“吃过了”，虞凝嘴里含着食物，乌里乌涂的说：“你多早就起了啊？”
　　“有人烙了一宿饼，自己睡着了还拿人垫腿。”
　　虞凝低头嗦粉，缩了缩脖子还嘴道：“那是你的荣幸！”
　　陆冲没忍住把她的小脑袋往脖子里又按了按，“快点吃，十点半有趟大巴去勐卯。”
　　虞凝挑开黏在一起的饵丝，吸溜着说：“我租好车了，检查一下车况提车就走，可以开过境的。”
　　陆冲和虞凝不是本地人没有通行证，人出境都要使些手段，何况是租的车？陆冲本来打算先乘大巴到勐卯，过境之后再想办法弄辆车。昨天虞凝说要租车时，陆冲懒得泼她冷水。今天又提起来，他还没出口，就被虞凝一句能过境给怼回去了。
　　陆冲特意转到虞凝右手边，拧眉盯着她上下打量。虞凝呛了一口，抻了纸巾捂着嘴咳嗽。陆冲盯着她，认真的说：“条子的车开过境，咱俩可就成靶子了。”
　　虞凝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白眼来表达自己的抗议，那大白眼珠子仿佛在说“你当我傻吗”。陆冲明白了，笑了笑没再提出反对意见，跑到一边整理行李去了。
　　办好退房，虞凝轻车熟路带陆冲来到酒店附近一家租车公司。虞凝报了个订单号，经理亲自将二人领到门脸房后面一座院子里。院里阔大，只有一排狭窄的简易房，剩下大片空地停着十几辆汽车，SUV和越野车居多。
　　经理和虞凝很熟，径直带她到一辆吉普前，朝排房吆喝了一声，一个圆壮男人从里面出来，摆摆手，经理朝陆虞二人颔首，转身回前面了。男人溜达到车旁，拍着前机盖，张嘴一口地道的京片子：“穿山过水，运货飙车，随便你怎么玩，就一坦克！”
　　虞凝让陆冲验下车况，男人的一双耗子眼追着陆冲上车下车，打火给油。虞凝也不阻拦，问道：“保证能过境？”
　　男人盯着陆冲爬进车底，“我办事儿你放心，过不了你开回来不要钱！欸，你这傍尖儿开汽修厂的，怎么还钻底儿啊？”
　　“扯淡！开回来我事儿办不成你负责吗？”虞凝也换了口音，不无得意说，“专业的，省的你诳我！”
　　男人撇着眼啧啧咂嘴，陆冲从车下钻出来，“这车改装过？”
　　男人乜斜陆冲，虽没开口表情却精准的表达出他想说的话，“这煞笔睡醒了吗？”陆冲不退让的注视着他，脸上写着“问的就是你！”十几秒后，男人败下阵来，却扭头对虞凝说：“阿虞，是你说的要开山地越野，我可都是按你要求改的，怎么着？怕查？”
　　虞凝安抚的瞟了眼陆冲，上前挎上男人的胳膊，娇声哄道：“有你老哥我怕谁查！他没踩过你的道，白问一句。”
　　“这哪是白问？这质疑我能力！”男人嚷嚷着抗议，但明显态度已经缓和了，回头问陆冲，“怎么着哥们？成不成？赶紧着，我早饭没吃呢！”
　　陆冲眼神聚焦在虞凝挎着男人的手上，瞳孔微缩，像要飞出刀来。男人无端打了个颤，识时务的扒拉开虞凝的手，推还给陆冲，“你这傍尖儿醋劲儿够大的，哪儿找的？”
　　虞凝得意道：“没办法，老娘魅力无法挡！”
　　男人干呕了两声，“交钱，麻溜的！我早饭没吃呢。”
　　“你直接吃午饭得了！昨儿晚上干嘛去了？眼眶都黑了……”虞凝熟稔的打趣他，男人也不生气，还眉飞色舞给她讲昨天晚上那个大胸细腰大粗腿的美女。两人一边聊着尺度限制级的话题一边进简易房里交钱，留在车边的陆冲盯着他们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两人进了屋也不关门，陆冲瞧见虞凝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递给男人。那男人用手颠了颠并不数，弯腰越过桌面塞进抽屉里。他嬉皮笑脸的跟虞凝说话，时不时眼神瞄向外面的陆冲。陆冲觉得他在说他，也不躲闪，就那么大大方方望着两人。虞凝不怎么说话，频频点头。两人聊了四五分钟，虞凝走出简易房，男人转进屋里再没出来。
　　虞凝远远走来，陆冲讥诮道：“他不送送你？”
　　虞凝钻进副驾驶，“我没有大屁股大粗腿，他不喜欢。”
　　陆冲被她戳穿偷听他们说话，脸上闪过一阵不自在，摸着鼻子嘟囔：“开黄腔还那么大声……”虞凝扭过脸偷笑，陆冲挂不住，大声斥道，“系安全带！”
　　吉普车缓缓驶出车行后院，钻出小巷汇入公路，在改装引擎嚣张的轰鸣声中飞驰出城。道路两侧的城市标志越来越少，遮天蔽日的大树，繁盛的灌木逐渐代替了钢筋水泥，盘曲蜿蜒在大山里的公路上车辆越来越少。阳光从高耸的山壁和茂密的阔叶中穿过，车厢里有忽明忽暗的光影。虞凝突然想起那年春天，她背着行囊穿山过水，在一座座边陲小镇畅游流连。恍惚也是这样一条盘山路，将她引向一场九死一生的劫难，改变了她原本光彩夺目却又中规中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