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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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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又慢慢拉长。周砚清捏着碘伏棉签的手顿了顿,指尖蹭过林既白颈间刚结痂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
林既白歪头盯着眼前人垂着的睫毛,平时话少得像块闷葫芦,动起手来干脆利索,一点都不含糊,刚才在巷子里拽着他手腕跑的力道,现在还留在皮肤上,烫得发慌。
“你这样回去,你爸妈不会担心吗”
“校服外套领子立起来就挡住了,这点伤好得快,没事儿的”
周砚清还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表情,动作干脆的撕开创口贴粘了上去。
周日,教室。
“什么?陈嵩阳那孙子还敢来?”,张铭这一声喊的,方圆两米之内的人都聚过来了,林既白不想被这么多人盯着,像是动物园的猴,随便就找了理由打发了。只剩下寥寥几个玩的好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现在才给我们说”
“周五结束回去的时候,那孙子堵着呢”
“他们几个”
“区区五个”
“你们几个人”
这部明知故问吗?
“足足两个”
听完后,张铭立马就察觉出不对,“你当你是霍去病啊,你打个电话我们不就来了吗,两个人硬钢啊”
林既白最后以高超的忽悠技术,成功安抚了以张铭为首的一群人的八卦心思,这才落的短暂的清净。
“红豆粥”
周砚清推过来一个保温杯,还是上次那个。
“有口福了啊我这是,怎么安慰一下我幼小的心灵吗?”
“给见义勇为的人一点奖励”,清冷的嗓音说出的话确是这般温柔,还有了一点点……暧昧。
林既白打开尝了一口,嗯?不对。味道不对,比上次甜了一点,还有其他说不上来的地方不对。
“哎同桌,这是你做的吗?怎么和上次有点不一样?”
周砚清愣了一下,总不能说这是特意起早熬的吧。所以下意识的否认,“不是,应该是阿姨没睡醒,手艺退步了”,到底是心虚啊,让林既白看出一点端倪。
瞧着他同桌眼下淡淡的乌青,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了,挪揄道,“是你没睡醒啊还是阿姨没睡醒啊”。
看着周砚清微微发红的耳朵,他感觉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南市的秋晨总裹着层化不开的雾,文瀚楼前树叶落了满地碎金,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既白踩着铃声进去时他同桌已经到了,准备拿起水杯接点热水时,动作顿住了,保温杯透着热意,里面已经有热水了,谁接的不言而喻。
“好贴心的同桌啊”
“脖子上有伤还是别喝凉的了”
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是因为这个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不知道是找的借口,还是其他呢。
“这么关心我啊,那你干脆包了我的一日三餐,省得我每天纠结”。
周砚清没接话,嘴角却微不可察的上扬。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放了道函数压轴题,题干出奇的长,班里瞬间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开始解题。
林既白扫了眼题干思索起来,有一点头绪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动笔,男生的好胜心一下就上来,他也加快了思考的速度开始动笔。
这道题的难度不小是属于卷子最后的压轴题,林既白这边写的磕磕绊绊,而旁边的周砚清似乎写得很顺利,这就让林既白有点不爽,过了会儿周砚清放下笔朝林既白这边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注意到了视线刻意挡着不让他看,稍后就听见周砚清短促的笑了一声。
林既白放下笔,朝周砚清瞪了一眼。
“都怪你的笑声,打扰了我的思维”
哦,就这样无理取闹。随后周砚清把自己的本子递给他同桌,他同桌却一脸不屑地说,“谁稀罕你的答案,这题我也能解出来”
周砚清忍着笑意看了眼面前未解完的题,“我知道,就是想让你看看”。
林既白这才不情愿地拿了过来,周砚清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和林既白的想法差不多,但到后半分周砚清采取了较为方便快捷的公式而林既白想复杂了,这才导致解不出来。
林既白看了后茅塞顿开,对他这个冷面心热的同桌又多了一丝敬佩。
一天的时间在题海中流逝,最后一节晚自习时林既白写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终于能喘口气了,于是拿出了自己新买的《新天文学》,而一旁的周砚清就默默地帮忙放风
距离放学还有最后5分钟时林既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着周砚清说,“你待会放学是不是要回家?”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林既白有些不放心。
陈嵩阳那傻缺玩意儿,既然能待体育场几小时,就为了等他落单,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难免怀恨在心,本就是他连累了周砚清,要是因为那孙子导致他同桌再有一个什么意外…………
周砚清看出了不对劲,问“怎么了?”
“我是怕陈嵩阳那货,上次堵我一个人还带了其他人,简直就是人渣,万一在怀恨在心在校门口堵你呢?”
周砚清知道他的顾虑,也知道这是在关心他。好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他了,来南市后,和他妈妈只有在微信上简短的对话,心里某个地方酸软一片。
“你打车回去,回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行”
虽然男生之间很少回家还要报平安,但是为了他同桌的安全,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周砚清听了林既白的,出了校门直接就打了辆车。
男生宿舍,林既白刚洗漱完毕,打开手机一看,他同桌还没发消息,心里顿时有点慌乱,连忙去阳台打了语音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周砚清看清楚来电人后这才想起来要报平安这回事。
“喂”
“周砚清,你到家了没”
“到了,才准备给你发消息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猜这么长时间你也该到家了,行吧,那你赶紧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电话挂断后,周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思,他忘记报平安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告诉他,到家了要报平安。
他没有这个意识,所以会忘记,而现在他的同桌会因为没有发消息而着急到打电话过来,让他觉得在这个城市里还是有人对他好的,还是有值得他眷恋的人存在。
晚上周砚清躺在床上回顾着他和他同桌之间发生的一切,脑海里一帧帧的闪过,林既白的脸却在每个片段都无比清晰。
事情好像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进行,周砚清又想起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想起他转学来南市的原因,每每想起这些,内心都是止不住的烦躁,只能通过转移注意力来分解这些烦躁。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一但你有了控制它的意识,就说明它在你的心里已经生根了。
今夜又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