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归源 “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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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上空，金红与暗黑交织碰撞，炸开一圈圈恐怖的涟漪。
宴无咎坐在焦黑的地面上，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子，可他不肯闭眼，不肯休息，就那么看着。
梅尧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替他止血。可那些伤口太深了，招灵阵的反噬还在继续，他的血根本止不住。
宴无咎浑然不觉，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突然惊觉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可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梅尧连忙扶住他，急得快哭了：“宴公子！你不能再乱动了！”
宴无咎没理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看见掩天阵，正在与九幽的戾气融合。
两道结界，虽本就是一体，但一直没有连接的桥梁。但现在，却正在重新连接。
而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个方向传来，直奔宴无咎而来。
“宴公子！”梅尧惊呼，“你……”
话音未落，宴无咎的身体已经被那股吸力卷起，直直地飞向掩天阵中！
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梅尧的喊声，听见远处神官们的惊呼……
然后，他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太熟悉了，带着淡淡的梅香，带着昆仑的雪意。
“安自渡……”他喃喃道，抬起头，对上一双桃花眼。
“你怎么进来了？”安自渡问，声音很轻。
宴无咎张了张嘴，想说“是那股吸力把我吸进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想你了。”
安自渡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还在笑的狐狸，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傻狐狸。”
远处，云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真是感人啊，没想到修无欲道的空冥君也有这么一面。”
说着，他抬起手，周身黑暗翻涌，化作无数道扭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袭向两人！
鸿羽双翼一震，皓白华光迎了上去，与那些触手轰然相撞！
“废话真多！”他厉声道。
云霁冷笑，抬手一挥。
九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咆哮。
那声音响得整座九幽都在颤抖。黑暗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扭曲的戾气慢慢化形。而那戾气之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无数张嘴在嘶吼。
正是阴煞。
鸿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来不及多想，双翼一振，迎向那道巨大的身影！
皓白华光与阴煞的黑暗轰然相撞，震的整个九幽都在颤抖。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双翼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无尽的皓白华光，与那团黑暗疯狂对耗。
“渡……”他在心里默念，“快一点……”
安自渡将宴无咎紧紧护在身后，目光却始终盯着云霁身后，那道完整的恶之法相。
那是他的一部分，是被女娲封印的那一半，是他修无欲道千万年来始终压着的——恶。
此刻，它完整地站在对面，与他对峙。
而云霁的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们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亡灵，是万古前，曾因沾染戾气而被他斩于剑下的亡灵。
“空冥君，”云霁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你看看它们。他们都是你杀的！”
“都是因为‘沾戾气者该死’这句话，死的！”
“现在，他们来找你了。”
宴无咎忽然挣扎起来，“放开我！我去杀了他！”
安自渡的手一紧，把他死死按在怀里，“别动。”
宴无咎瞪他：“你——！”
安自渡低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是一片沉静，“别动。你在，我就在。”
宴无咎愣住了。
这几个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东西。
安自渡看向那道完整的恶之法相，和那些亡灵。
他轻笑一声，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云霁浑身发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安自渡指着那道恶之法相，“你想要这个？
云霁没有回答。
安自渡继续道：“你把它炼化了千万年，终于炼成了完整的恶。你想用它来杀我，还是想用它来证明，你比我强。”
“可你忘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它本就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松开宴无咎，向前迈出一步。
宴无咎下意识想抓住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对，不是动不了——是他的身体，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定在了原地。
“安自渡？！”他着急喊道，“你干什么？！”
安自渡没有回头，他走向那道恶之法相。
“我本就是善恶同源而生，”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女娲封了我一半的恶，让我修无欲道，让我守这三界。”
“可那一半，始终是我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道恶之法相面前。
近得能看清那法相眼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你炼了它千万年。现在，该还我了。”
云霁的脸色变了，“你——！”
他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安自渡抬起手，按在那道恶之法相上。
下一瞬，金红色的光轰然炸开！亮得整个九幽都被照亮。
那些翻涌的黑暗，那些嘶吼的戾气，那些亡灵——全都被那光芒逼退。
而那道恶之法相，正在缓缓融入安自渡体内。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安自渡的身体在颤抖，眉头紧蹙，嘴角溢出金色的血迹。
他身后，善之法相依旧立着。两道法相，正在缓缓靠近。
宴无咎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想冲上去，想把他拉回来，想替他承受那些。
可他动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只能看着……看着安自渡承受那些东西。
看着那道恶之法相，一点一点，融入他体内。
看着他的身后的善与恶，正在融合。
“安自渡……”
忽然，他感觉胸口一热，那是安自渡的半颗神心。
宴无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半颗神心，是安自渡的退路，所以他敢一个人进九幽，所以鸿羽没跟着。
原来，他早就替自己找到退路了，将“神心”给了他。
真正的将性命同宴无咎系在一起。
只要宴无咎还在，安自渡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只要他在，安自渡就在。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金红色的身影，眼眶通红，“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安自渡没有回头，他声音很小，却清晰传入宴无咎耳中，“对不起啊梅团儿……我很自私，我也想活下去……”
云霁站在对面，看着善恶渐渐融合的法相，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他炼化了千万年的恶之法相，正在从他手中流失，正在回到安自渡体内。
那些他用来威胁安自渡的亡灵，正在那道金红色的光芒中，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那些他以为可以掌控的戾气，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不……”云霁喃喃道，“不可能……不
可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安自渡，眼中出现了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敢——！你就不怕他会吞噬你，将你变成一个怪物！”
安自渡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依旧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身后，善与恶，终于完全融合。
一道全新的法相，缓缓成形。
既不是纯粹的善，也不是纯粹的恶。
而是——完整的他。
安自渡看着云霁，轻轻开口：“你炼了它千万年，想用它来杀我。”
“可你忘了——”
“它本就是我的。”
“你炼得越久，它离我就越近。”
云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周身黑暗翻涌，想要逃离……可已经来不及了。
安自渡抬手，轻轻一点。
那道完整的恶之法相，从云霁体内轰然飞出，带着千万年来炼化的力量，带着无数亡灵的怨念，带着云霁所有的希望……直直地飞向安自渡。
然后，渐渐融入他体内。
云霁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他的法相，正在消失。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安自渡看着他，眼中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本可以不入此道。”
云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瞬的茫然。
“空冥君——！！！”
他嘶声大喊，周身最后的黑暗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触手，疯狂地扑向安自渡！
可那些触手，在碰到安自渡周身金红色光芒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云霁的身体，正在消散。从指尖，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最后，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偷来的皮。
他看着安自渡，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开口，声音已经很轻了，“赢了……”
安自渡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谋划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终不抵法相归源！我不甘心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剩一句不甘心的怒吼在掩天里回荡。
只剩下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缓缓飘散在九幽深处。
安自渡站在原地，看着那缕黑气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身后，那道完整的法相，静静地立着。
身前，那些亡灵，已经全部消散。
整个九幽，顿时一片寂静。
宴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红色的身影，和他身后那道完整的法相。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自己流了下来，他轻声开口，“安自渡。”
安自渡转过身，看向他。
宴无咎心口的那颗心，跳得更快了。
宴无咎张开嘴，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你回来了。”
安自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梅团儿，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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