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每天都在钓我》溢戈

96、招诡 反指污秽死

　　此刻的掩天阵外，不知何时聚满了人。

　　那些从九天之上赶来的神官仙尊们，一部分留在了九幽边缘守候，一部分分散在掩天阵四周，将这座万古大阵围得密不透风。

　　各色仙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周身灵力流转，如同点点繁星坠落人间。

　　当宴无咎和鸿羽来到这时，便看到这番情景。

　　而那些人，在看到鸿羽时，皆是一愣。

　　“那是……鸿蒙神兽？”

　　“怎么可能！鸿蒙神兽不是早已绝迹了吗？！”

　　“可那气息……不会有错……”

　　有年长的神官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伴轻轻按住。

　　所有人都知道鸿蒙神兽意味着什么。

　　鸿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站在掩天阵的阵眼边缘，墨绿的眸子扫过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官耳中。

　　“感谢各位前来守阵。烦请各位守阵八角。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各去两人。以灵力灌入阵基，稳住封印。”

　　众神官面面相觑。

　　有人迟疑道：“这……这可是空冥君的吩咐？”

　　鸿羽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一眼，让所有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片刻后，十六道身影腾空而起，落在掩天阵的八个方位。
　　各色灵力从他们掌心涌出，汇入阵基之中，原本微微颤抖的阵法，渐渐稳定下来。

　　鸿羽收回目光，望向东南处。
　　那里，一片寂静。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道身影从风雪中疾掠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宴无咎——！！！”

　　宴无咎回头，就看见一头火红色的麒麟横冲直撞地扑了过来。

　　那麒麟落地时化成人形，是个憨态可掬的青年，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满脸都是“你踏马还活着”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三道身影。

　　“你踏马的！”
　　麒麟儿冲到宴无咎面前，一拳砸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修士砸成肉泥。

　　宴无咎：“……”

　　“好久没见你了！还以为你死在人间了！”麒麟儿瞪着他，声音震得四周的雪都抖了三抖，“也不知道捎个信！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年？！”

　　宴无咎还没来得及说话，孔雀公子已经飘了过来。

　　“可以啊你，”孔雀开口，声音慵懒，“真把古神空冥君拿下了？”

　　宴无咎：“……”

　　白砚在旁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听说了。佩服。”

　　敖辛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眼睛亮晶晶地问：“无咎兄，空冥君长什么样？好看吗？是不是比孔雀还好看？”

　　孔雀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会不会说话？”

　　敖辛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往宴无咎身后躲。

　　宴无咎看着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麒麟儿瞪他，“事关三界安危，我们能不来吗？”

　　孔雀悠悠地接道：“还有你的终身幸福。”

　　白砚道：“这场面怎么能少的了我！这可是被写进话本里的好机会啊！到时候三界都知道魔族公子英明神武？”

　　宴无咎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麒麟儿忽然往天上和四周张望几圈，疑惑道：“对了，怎么没看到空冥君呢？”

　　孔雀也左右看看：“对啊我人呢？”

　　宴无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在九幽里面。”

　　麒麟儿盯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什么意思？”

　　宴无咎没说话。
　　可他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麒麟儿的脸色变了。

　　孔雀收起那副慵懒的模样，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说，空冥君一个人进到九幽里面了？”

　　宴无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阵法落的时候，他被吸进去了。我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麒麟儿看着他眼底那片乌青，和蓬头垢面的样子，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宴无咎。
　　纵使遇到天塌下来的大事，宴无咎也得打扮的干干净净，在某处寻个舒适的位置，等着天塌。

　　可现在……

　　孔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合适的词。

　　白砚道：“那……空冥君他……他会不会……”

　　“不会。”宴无咎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他不会有事。”

　　“他让我等他，我会一直等，直到他出来。”

　　宴无咎说着，目光重新投向掩天阵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波动，从掩天阵的另一侧传来。

　　所有人同时看去。

　　云霁就站在风雪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来赏雪的。

　　而他的身后，戾气翻涌。
　　戾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膨胀、分裂。

　　每一团黑暗落地，就化作一道扭曲的身影。
　　有人形，有兽形，有无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形态，它们没有脸，没有眼，只有一张张黑洞洞的嘴，无声地嘶吼着。

　　傀儡。成千上万的傀儡。

　　云霁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傀儡便如同潮水般涌向掩天阵！

　　“拦住它们——！”

　　守阵的神官们大惊失色，却无暇分身。
　　阵基下方的仙官，阻挡着那些傀儡，可那些傀儡太多了，打散一个，瞬间重聚，斩碎十个，转眼涌来百个。
　　它们没有生命，没有痛觉，只有永无止境的，疯狂的冲击。

　　八个方位的阵基开始摇晃。

　　鸿羽站在阵眼边缘，周身灵力狂涌，死死稳住阵心。
　　可他一个人，顾不了八个方向。

　　“宴无咎！”

　　宴无咎早已动了。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些傀儡最密集的地方。

　　麒麟儿和孔雀公子紧随其后，五彩光芒如同利箭般，白砚抬手，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如同游龙穿梭。

　　可这傀儡是九幽戾气所化，寻常打法，根本无大用。

　　宴无咎站在傀儡群中间，大口喘着气。
　　他的狐火已经暗淡了许多，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如同绽放的红梅。

　　可他不能停。
　　因为那些傀儡的目标，是掩天阵。
　　因为掩天阵里，关乎安自渡，是他曾拿命守的地方。

　　宴无咎的目光，穿过重重傀儡，落在远处的云霁身上。
　　云霁站在那儿，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看着他。

　　宴无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身边的麒麟儿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宴无咎？你想干嘛？！”

　　宴无咎没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他闭上眼，嘴唇轻启，嗓音没有一丝温度，“以已身精血为引——”

　　四周飘落的雪花，骤然凝固了一瞬。随后飘落的更急了。

　　“以四周结界为缚——”

　　那些正在冲击的傀儡，动作齐齐一顿，随后又开始攻击。

　　“召魑魅魍魉，为我所用——”

　　忽而，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低低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反指污秽死物——”

　　宴无咎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疯狂的杀意。

　　“皆杀！”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云层翻涌，红雷伴着紫雷的闷响声不断。风声呼啸，卷动落雪红梅，无数道幽暗的身影，从虚空中涌出。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和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的气息。

　　魑魅魍魉，那些最古老、最邪恶、最不该被召唤的存在，此刻正从沉睡中苏醒，听从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的号令。

　　他们一口一口的吞噬着那些傀儡……那些斩碎后再次重聚的傀儡，在魑魅魍魉的撕咬下，终于开始真正的消散。

　　可宴无咎也在消散。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鲜血从七窍中涌出。

　　那些被他召唤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上抽取代价。

　　那是撕咬之疼。
　　那是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疼。

　　“宴无咎——！！！”鸿羽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你快停下！！！你会死的！！！”

　　宴无咎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不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云霁，盯着那个害安自渡进九幽的人。

　　云霁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却依旧站着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招诡阵啊……”他道，“你知不知道，用这个阵的人，十个有九个没有好下场？那是比死还可怕的下场。”

　　宴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云霁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可云霁身后的方向，已经变了。他退的方向，是掩天阵。

　　宴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站住！”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那些还没被吞噬完的傀儡忽然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魑魅魍魉忙着吞噬，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云霁站在掩天阵边缘，回头看他，轻声说，“可惜，碰不到我。”

　　语落，他转身，一脚踏进掩天阵。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惊呼。

　　“他竟然能进掩天阵——！！！”

　　那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鸿羽的脸色瞬间惨白。

　　宴无咎站在原地，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风雪更大了。

　　掩天阵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