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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相系 “你真是个 ...
昆仑神山,雪落无声。
宴无咎提着木藤缠绕的红泥酒壶落在不关己庭院外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万千雪花纷纷扬扬,红梅在雪中绽得热烈,一树一树,像是把整个冬天的颜色都收拢在了这里。
而安自渡静静站在梅树下,微微仰着头,似在看梅,又似在看雪,又似什么都没看,像是在等。
等一个人。
宴无咎的脚步顿住。他隔着纷扬的雪幕,隔着那一树一树的红梅,隔着……万年光阴,隔着生死离别,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个人。
安自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雪还在落,梅还在开,昆仑的夜风依旧冷得刺骨,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宴无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不羁,又带着些别的什么。
他拎着酒壶,一步一步踏过积雪,走到安自渡面前。
宴无咎四下看了看,“嗯?怎么一个人在这?那只聒噪的老鸟和梅花精呢?”
安自渡看着他,轻声道:“鸿羽拉着梅尧喝酒了,说是许久不见,要叙叙旧。”
宴无咎“哦”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片红梅上,又落回安自渡脸上。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清润。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红梅在他们身侧绽放。
许久,安自渡转身,走向庭院深处的石桌。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在石凳上坐下,取过一只茶盏,斟了七分满。
一杯茶。
一杯,很久很久以前,没来得及喝的茶。
宴无咎坐在他身旁,将酒壶放在石桌上。
安自渡轻声道:“你说的,下次,要喝一壶。”
宴无咎低头看着那盏茶,看着茶汤里倒映出的月光,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麻。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那时候他还是尊贵风流的青丘天狐,心比天高地喜欢上鸿蒙古神,日日黏在昆仑神山。
当时那盏茶已饮尽,他笑嘻嘻地盯着眼前人说“下一次,我一定喝完一壶你泡的茶。”
然后,便是那场殉阵,是形神俱灭,就是万年轮回。
原来,这个“下一次”会过的这么久。
宴无咎接过那盏茶,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茶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求之不得。”
宴无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显然是早就泡好,一直在等他。
宴无咎笑道:“怎的变得像茶了。”
安自渡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喝着茶,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雪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红梅的香气混着茶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宴无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忽然道:“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
安自渡抬眼看他,“什么?”
宴无咎的目光落在茶汤里,像是随口一问:“之前在逆阴阵里,那东西想侵染我的心神,你应该感觉到了。后来你问我,为何没有受戾气影响太深……”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安自渡的眼睛,“你就不好奇吗?”
安自渡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日在逆阴阵中,宴无咎被邪气侵染,心神失守,记忆混乱,甚至差点被那幕后之人的声音蛊惑。
可当他赶到时,宴无咎虽然痛苦,虽然混乱,却始终没有彻底沉沦。
那团邪气缠绕在他心脉附近,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着,无法真正侵入核心。
那是安自渡半颗神心,在护住他的心神。
若不然,以那逆阴阵的邪性,以那幕后之人万载筹谋的恶毒,宴无咎不应该还能保持那一线清明。
安自渡看着宴无咎,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
宴无咎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他轻声道:“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雪落无声。
安自渡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宴无咎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太久的,终于可以拿出来晒晒的事。
“我忘了很久。在人间渡灵万载之久,一人在四季里转来转去,转得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是谁了。只知道心里一直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就是忘不掉。”
“我在人间第一次见你时,你是云游铸剑师,当时我的记忆杂乱无章,且十分恨你,一直想杀你。可是……”
宴无咎将腰间的青铃拿下,放在桌上,“我当时‘杀’了你之后,你将它留下了。是真的助我渡灵,还是为护我心神,让我彻底忘记你?”
“青竹伞灵的相遇,祁连阵中的那些记忆碎片……”宴无咎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全想起来了,无论是天狐,还是火凤。”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安自渡。
“无论是恨还是爱,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就不会再丢了。”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固执。
那双惯常带着戏谑的凤眼里,此刻只有一种深沉得可怕的东西,那是万年轮回也磨不灭的执念。
安自渡沉默的听着。
雪花随风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顺着眼角滑落,像是泪,又不像。
宴无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喝茶。喝了两口,忽然又开口,“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自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宴无咎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这些年,我在人间遇到的那些灵阵……”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安自渡,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是你布置的吧?”
安自渡的动作微微一顿。
宴无咎盯着他的反应,笑了:“我就说嘛,怎么那么巧,每次我需要的时候,总能碰到合适的灵阵。起初我还以为是运气好,后来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安自渡:“那些灵阵,每一个都是针对我神魂的状态布置的。有的化解戾气,有的稳固残魂,有的引导我修行,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我走了多少年,你就布置了多少年。”
他说得很笃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安自渡沉默着,没有否认。
宴无咎继续道:“我一开始没多想,以为是巧合。后来碰到的次数多了,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每一处灵阵,都恰好能引动我体内的天道枷锁。每一次走进去,枷锁就松动一分,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解。阵破,枷锁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安自渡的眼睛,轻声道:“是你吧,安自渡?”
安自渡依旧沉默。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茶盏里,落在衣襟上,昆仑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红梅的冷香。
良久,安自渡才低声道:“是。”
宴无咎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就知道。除了你,谁还能布出那么精妙的阵?除了你,谁还会管我这等闲事?”
安自渡抬眼看他:“你不生气?”
“生气?”宴无咎挑眉,“生什么气?气你帮我解了天道枷锁?气你让我不用再被那破玩意儿束缚着?”
他放下茶盏,看着安自渡,目光认真了几分,“安自渡,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天道枷锁是因为那场殉阵,因为那莫须有的‘弑神之罪’落在我身上。你一直觉得,那是你的错。”
安自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宴无咎继续道:“所以你用万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布那些阵,一点一点地解消磨天道枷锁,不是让我知道。归根结底来说,你是在怨你自己……”
安自渡心头一跳。
他确实怨,时时刻刻,无论是火凤还是天狐,这个人都是因为他,陷入危险境地,背上不属于他的枷锁。
他本该是风光无限,潇洒不羁的,他本该继承青丘君主之位,娶妻生子……
手背上忽而一暖,拉回了安自渡的思绪。
宴无咎握住了安自渡放在桌上的手腕,那触感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
“可是安自渡,”宴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火凤还是天狐,如果不是我自愿,谁能逼我殉阵?谁又能让我自愿断尾?”
安自渡抬眸看他。
宴无咎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近乎固执。
他认真道:“我是自愿的。身为火凤时,我见你一个人撑着阵法。外面的戾气一波一波地冲,你身上的神力一点一点地耗。我看不下去了。”
“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想过什么后果,我只想让你活着。可这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说。”
他握着安自渡手腕的手,微微收紧,“所以你别觉得欠我什么,你不欠我。”
安自渡沉默着,目光落在宴无咎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度,贴在他的脉搏上。
他能感觉到那里跳动着的,属于宴无咎的温暖。
还有……更多的什么。
从那只手传来的,从他心口传来的,从他们身体接触的每一个地方传来的,都是暖意。
那皆是属于宴无咎的温度。
安自渡忽然想起,不知从何时起,他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以为是自己神体恢复的缘故,以为是昆仑雪山的温泉滋养的,以为是……
可此刻,当宴无咎的手贴在他的手腕上,那股暖意变得无比清晰。
它来自宴无咎,它……一直都来自宴无咎。
安自渡猛地抽回手,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大,带得石桌上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雪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宴无咎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抬头看他。
安自渡背对着他,站在雪地里,肩膀微微起伏。
月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却照不见他的表情。
“宴无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宴无咎从未听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你做了什么?!”
宴无咎沉默了,他知道安自渡发现了。
那两只狐尾,那周身的暖意,那些本不该属于安自渡的东西,他终究是瞒不住的。
宴无咎站起身,走到安自渡身后,与他隔着一步的距离。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安自渡微微颤抖的肩头。
宴无咎道:“不是什么大事……”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安自渡冷硬道。
“你说那几条尾巴啊?”宴无咎笑了声,“没多久,就这些年慢慢养的。”
安自渡追问道:“养了做什么?”
“养了……”宴无咎顿了顿,想了想,“养了送你啊。”
安自渡的眼神微微一凝。
宴无咎见他这反应,拉住他微凉的手:“开玩笑的。我以狐尾滋养,把你我的命同系一起。”
安自渡猛地转身,那双温润的桃花眼此刻冷得惊人,像是昆仑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盯着宴无咎,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宴无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知道。”
“知道?!”安自渡的声音陡然拔高,“狐尾是你的本命之物!以尾续命,等于把你的命和我绑在一起!我若受伤,你必同受!我若身陨,你必同亡!”
宴无咎道:“我知道。”
“那你还……!”
“我乐意。”宴无咎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那双凤眼里,却烫的灼人。
“安自渡,”宴无咎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睫上凝结的冰霜,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微微颤抖。
“当年你让我活下来,用那半颗神心。现在我用三条尾巴,让你活得好一点。公平不公平?”
安自渡道:“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宴无咎反问,“你能为我做的事,我就不能为你做?”
安自渡被他这句话噎住。
宴无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别想再甩掉我。”
说着,宴无咎凑近,轻轻吻住安自渡的唇瓣,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久,宴无咎才依依不舍的分离。
“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以后也是。”
安自渡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冰冷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深的,被他压抑了万年的情绪。
他忽然抬手,猛地扣住了宴无咎的手腕。
那力道很紧,紧得宴无咎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但宴无咎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甚至微微勾起嘴角。
“安自渡。”
“嗯。”
宴无咎将自己的脸贴在安自渡掌心,轻柔道:“你手是暖的。”
安自渡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暖意,是来自宴无咎的狐尾。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
忽然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宴无咎。”
“嗯?”
“你真是个疯子。”
宴无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万年踏寻也磨不灭的肆意,带着终于找到归处的餍足。
“疯就疯吧,反正我找到你了。”
雪还在落,红梅还在绽放,昆仑的夜风依旧冷得刺骨。
可那两颗心的跳动,有来自三条狐尾,来自半颗神心,来自同系相连的暖意流淌。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夹杂着另一个爽朗的笑声,是鸿羽和梅尧喝酒回来了。
宴无咎不耐地‘啧’了一声,“真破坏气氛。”
安自渡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茶壶,给两人的茶盏都斟满,动作从容自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什么。
宴无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却又停下。
他看着安自渡,看着月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看着雪花落在他墨发间慢慢融化。
忽然间,心里涌起一种太过复杂的情绪。
万年。他找了他万年。
从火凤灵泽,到天狐宴无咎,从殉阵到轮回,从遗忘到记起。
他终于,又坐在了他对面。
以真实的自己,记起了一切的自己。
“安自渡。”
“嗯?”
宴无咎举起茶盏,对着他,轻轻一笑。
“敬这壶茶。”
安自渡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褪去戏谑、只剩深情的凤眼,忽然也微微弯了弯唇角。
他举起自己的茶盏,与宴无咎的轻轻一碰。
“敬这壶茶。”
两人相视一笑,饮尽了盏中的茶。
庭院里,两人依旧对坐着,鸿羽的鸟鸣和梅尧的笑声越来越近。
昆仑的夜,宁静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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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跟橘子唠嗑~~ *完结可冲,求漂亮宝宝们收藏~ * 番外掉落中,宝宝们可留言说说想看的类型。 * 感谢陪伴完结的漂亮朋友,以及后来来的漂亮朋友们。 作者创造了角色们,而你们赋予了他们“生气”和血肉 谢谢陪伴!(鞠躬) * 推推预收啦,喜欢的宝宝可收藏一下吖~ 东方神话:《冬神守寡三百年》 * 来跟我一起,走进他们的故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