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灾祸 我要……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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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泪眼朦胧地看向安自渡，将手中的碎片缓缓递出。
那枚碎片落入掌心的一瞬间，安自渡便感到一段更加遥远且模糊的记忆，被牵引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个阳光明媚，炊烟袅袅的宁静山村。
背景变得混沌而荒凉，天幕低垂，暗沉发黄。
大地不再是焦土或田野，而是一片荒芜，龟裂的平原，远处山峦的轮廓扭曲怪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杂着硫磺，尘埃与……血腥的压抑气息。
“这是……万载之前？”鸿羽低声道。
众人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段被强行拉出的，更加古老的记忆之中。
模糊的画面里，他们看到了一道顶天立地的，柔和却坚韧的七彩光幕。
光幕下笼罩着一片区域，光幕之外，是翻涌肆虐的洪流。
那是女娲大神身陨后，补天未尽，残留的天地戾气与至恶之念的外泄！
光幕之内，隐约可见一道如孤松的身影背对众人。
他身着样式极其古拙的白色长袍，墨发以最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流淌着金色神光，那光芒与七彩光幕相连，共同构筑起抵御外界戾气侵蚀的屏障。
“空冥君……”宴无咎盯着那道背影，喃喃自语，心中有股难言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刺痛。
记忆画面慢慢流转。
光幕之外，戾气狂潮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影子在冲击光幕，试图寻隙而入。
其中一道影子，气息尤为阴毒诡谲，它屡次冒着被神光灼伤的风险，朝空冥君发动袭击。
终于，在一次戾气洪流异常剧烈的冲击中，那影子找到了光幕一处因持续极其微小的薄弱点。
他看准时机，周身裹挟着最精纯的一缕污浊戾气，如同毒针般刺入！
空冥君似有所感，回身，并指如剑，一道凌厉金光直刺那袭来的毒影！
金光准确命中，那影子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嘶鸣，瞬间被净化大半，残余部分仓皇遁入戾气洪流深处，消失不见。
但就在金光击中那影子的瞬间，空冥君的指尖，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污浊气息，那气息如跗骨之蛆，试图沿着神力反向侵蚀。
画面在此微妙地定格了一瞬。
空冥君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金光流转，将那缕污浊强行压制，封禁。
这短暂的交锋，快如电光石火，却埋下了深远得可怕的因果。
记忆再度跳跃，变得更加混乱，悲壮。
似乎是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下一刻。
阵法出现了不稳定，戾气洪流仿佛感应到了机会，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光幕。
就在这时，一道炽烈如骄阳的身影，携带着焚尽八荒的灼热气息，疾冲而来，毫不犹豫地撞向了光幕外戾气冲击最猛烈的一点！
那是一只羽翼华美至极，周身燃烧着金红色神圣火焰的巨大神鸟——凤凰！
不！确切来说，是更为古老强大的火凤！
火凤的清唳声响彻天地，却隐隐带着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温柔与守护。
“不行——！”
记忆画面中，始终背对众人的空冥君第一次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罕见的惊怒与……恐慌？
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火凤以身殉阵，庞大而神圣的身躯在接触到戾气洪流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无穷无尽的金红火焰，与那七彩光幕、与空冥君的金色神力彻底融合！
光幕下的阵法得到了火凤神火的灌注，渐渐稳固下来，与火凤的神火华成一堵“围墙”，将外界的戾气洪流狠狠推拒回去，暂时化解了崩溃之危。
然而，代价是……火凤形神俱灭，只余一缕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残魂。
他裹挟在爆发的神火与金光中，不知飘向何方。
记忆画面中，空冥君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僵立在光幕中心，周身金光与七彩光华依旧流转，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空冥君缓缓收回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挺直的背影，却透出一种比崩溃更令人心窒的，万古寒渊般的孤寂与沉痛。
画面至此，如同摔碎的琉璃，骤然崩散。
几人还没从画面中回过神来。
容烬张着嘴，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看着记忆中那只以身殉阵的火凤，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宴无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惊骇的念头。
那是……宴无咎的前世？！
鸿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宴无咎脸色煞白，额角青筋跳动，他死死按住突然剧烈抽痛。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
但刚才的一幕幕画面，疯狂冲击着他的脑海，与心口那半颗神心传来的阵阵悸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嗬嗬声，身体微微佝偻。
而安自渡，在记忆画面彻底消散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
他抬起头，目光如寒星，穿透逐渐稀薄的记忆残影，投向安全区外。
古祭记忆被接连激发，而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龟裂纹路的煞域深处。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那片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意念传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谦卑的怪异腔调，还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积压了万载的怨毒与……得意。
“神尊大人……”
那声音缓缓响起，第一个称呼，便让容烬等人浑身汗毛倒竖！
“看了这么久，从这凡人的愚昧古祭，看到您自己万载前的‘丰功伟绩’……感觉如何？”
安自渡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流淌的金色神力，悄然凝实了几分。
那声音继续道，语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怀念’：“您不觉得……此处，格外熟悉吗？”
安自渡扯了扯嘴角，“没觉得，但你特意将逆阴阵设在此处，恐怕是你比我熟悉。”
“你怎么能忘！”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恶意，“女娲大神身陨，补天未竟，至恶戾气外泄，危及三界根本……你临危受命，以己身镇守的第一处，也是最关键的一处‘掩天阵’眼，就是此地！”
“就是在这里，你为了守护阵法，击溃了那个被戾气侵蚀，企图破坏阵眼的核心邪灵……哦，对了，按照凡间的说法，那应该是我的‘母亲’。虽然她只是戾气催生出的孽物，但终究……是孕育了我一丝意识的存在呢。”
那声音轻笑一声，却毫无温度。
“也是在这里，天地首只火凤在此诞生，也在此陨落，落得个形神俱灭、仅余残魂飘零的下场。”
“多感人啊……你说是不是啊，神尊大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在安自渡的心上，也凿在宴无咎混乱痛苦的灵魂中。
安自渡握着碎片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宴无咎猛地抬起头，眼中血色弥漫，混乱与清明激烈交战，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却越发猖狂，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所以，神尊大人，你看，这凡间村落的‘三千生灵献祭’，从某种意义上说，难道不是……出于您手吗？”
“若非当年你在此布下掩天阵，镇压戾气，此地地脉岂会因此异变？留下这处极易汇聚阴煞怨念的‘阴眼’！若不是你在此沾染了，来自我‘母亲’的至污戾气，若不是火凤以身殉阵，此地又怎会沉淀下如此深刻的神怨，与悲恸之‘因’？”
“那些愚昧凡人，不过是循着您和火凤留下的‘痕迹’，才异想天开，举行那场可笑的‘造神’古祭！他们用的所谓‘古法’，搞不好就是当年掩天阵散逸出的戾气！”
“你敢说，这一切的源头，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悲剧轮回，这场吞噬了三千性命，孕育了混沌怪物，引来了逆阴邪阵的浩劫……追根溯源，难道不正是始于您——伟大的、悲悯的、守护三界的空冥君吗？！”
尖刻的诘问，混合着扭曲的逻辑与恶毒的指控，在支离破碎的煞域中回荡。
容烬、虞照灯等人听得头皮发麻，心神俱震。
难道……真的存在如此可怕的因果链？
安自渡仍旧沉默着，只是那双温润的桃花眼中，仿佛结了一层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周身的金光，开始散发出一种凛冽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威严。
那幕后的声音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带来的压迫感。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轻柔而诡异。
“哦，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在下，不过是九天之上一名微不足道，恪尽职守的小小神官罢了。承蒙神尊当年‘不杀之恩’，又‘有幸’目睹火凤殉阵之壮烈。更‘机缘巧合’，得窥些许掩天阵与戾气之秘……万载蛰伏，不敢或忘。”
“神尊当年为镇掩天，不得已斩下天狐狐尾化剑……又将其罚往人间，此等‘公正严明’，实在令小神钦佩不已，时时效仿呢。”
此言一出，宴无咎如遭雷击，猛地看向安自渡。
……原来，他这半生颠沛，心魔缠身，与安自渡纠缠不清的命运，早已有踪迹可循。
“所以啊，”那声音越发轻柔，却也更显恐怖，“这逆阴阵，这古祭，这混沌意识……乃至今日诸位齐聚于此的这场‘巧合’，又怎知不是小神感念神尊‘恩德’，苦心筹谋万载，特意为你……准备的一场‘谢礼’呢？”
“为的就是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可笑的‘守护’，究竟结出了怎样的‘果实’！”
话音落下。
“咔嚓！”
煞域深处，那片不稳定的空间裂隙猛地扩大！一道身影，缓缓从裂隙中踏出。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绣着九霄云纹的月白色神官袍服，头戴端正的玉冠，面容俊朗，眉眼温润，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谦和笑意。
周身萦绕着清圣的仙灵之气，与这污秽怨煞之地格格不入，却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莫测。
然而，当他抬起眼眸，看向安自渡时，那温润的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却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怨毒，疯狂。
以及一丝隐藏的，积压了万古的，扭曲的兴奋与期待。
“小神，司掌九天文书录副，兼巡三界细微灵机之职——云霁，见过空冥君。”
他微微躬身，执礼甚恭，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然而，这彬彬有礼的姿态，配合着他刚刚揭露的骇人真相与恶毒谋划，只让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从万年前的掩天阵戾气泄露、天狐被诬陷受罚，到后来此地的古祭悲剧、逆阴邪阵，乃至今日将他们所有人引入这死局的“巧合”……竟然都是他一手策划？！
安自渡看着那张温文尔雅的神官面孔，缓缓抬起了握住古祭碎片的手。
碎片在他掌心，与他的神力产生微妙的共鸣，隐隐指向地底那躁动不安的混沌意识，也指向……眼前这位“恭顺”的神官。
安自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迷雾的冰冷锐利：“你费尽心机，将我引来，将这么多人牵扯进来，激活这古祭与混沌意识……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云霁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底的怨毒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但很快又被压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痛苦抱头的宴无咎，又看了一眼安自渡心口的位置。
“我要……空冥君的所有！”
仰天看星星中……）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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