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烟火融身间 你守三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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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昆仑山上这“半吊子”的新年氛围，宴无咎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他凑到正在翻阅闲书的空冥君耳边，声音带着诱哄：“神尊大人～你看鸿羽这布置，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既然要感受新年，何不去人间亲身体验一番？那才叫真正的烟火鼎盛，热闹非凡。”
他凤眸眨呀眨，满是期待，“就我们两个去。”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好不容易关系确定，他迫切需要一个没有电灯泡的二人世界来巩固感情。
空冥君尚未回答，那边正试图把灯笼挂正的鸿羽耳朵猛地一动，瞬间扔下灯笼就冲了过来，声音拔高八度：“去人间过年？！我也要去！带我一个！我还没在人间正经过过年呢！”
宴无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内心疯狂咆哮：刚夸完你可爱！收回！立刻收回！你这扁毛畜生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他试图挣扎：“你这院中装扮了一半，总得有人守着吧？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精怪来捣乱怎么办？而且，这年兽还得你看着呢……”
“有什么好守的！这破山头几万年没人敢闯！年兽就是个雪堆！一指便散了。”鸿羽根本不买账。
梅尧一脸期待的看着空冥君，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我也想去人间看看。”
他自从化成人形开始，就从未下过昆仑神山，对神山以外的景色只在书中看到，心里也有些向往。
空冥君看着这一左一右一小的“围攻”，又瞥了一眼宴无咎那写满“我想过二人世界”的幽怨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他最终轻轻颔首：“也好，同去便是。”
宴无咎：“…………”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看着已经兴奋地开始讨论要带什么、穿什么的鸿羽和梅尧。
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原本计划的甜蜜双人游，硬生生成了拖家带口。
就这样，一行神、妖、鸟、灵各怀心思，踏下了昆仑神山，去往那烟火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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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新年，是与昆仑神山截然相反的热烈与鲜活。
刚一踏入那喧嚣的城镇，就被声浪与热闹扑了一脸。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檐下悬挂着大红灯笼，将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爆竹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这鼎盛的烟火气息之中。
鸿羽和梅尧就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就被这热闹的场景迷花了眼。
鸿羽拉着懵懂又兴奋的梅尧，在各个摊贩间穿梭流连。
空冥君给的那个钱袋，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换来了两人怀中抱满的东西。
拨浪鼓、泥叫叫、竹蜻蜓之类在宴无咎看来幼稚无比的小玩意儿。
宴无咎才没心思管那一鸟一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之人的身上。
衣袖下，他紧紧攥着空冥君微凉的手腕，仗着身法灵活，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巧妙穿行，目标明确地将他拉到了一个画糖画的摊子前。
“老伯，画两个！”宴无咎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指了指熬得金黄的糖稀，“一个狐狸，要威风一点的！还有一个……兔子，要乖巧可爱的！”
他侧头，冲着空冥君眨了眨眼，凤眸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好嘞！”
老手艺人动作娴熟流畅，勺为笔，糖为墨，手腕翻飞间，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和一只圆润可爱的兔子，便跃然于石板上。
待糖画稍凝，宴无咎抢先接过，将那狐狸塞到空冥君手里，自己则得意洋洋地举着那只兔子。
“狐狸？”
“嗯哼。”宴无咎笑道：“这个狐狸是你的。”
空冥君轻笑一声，轻轻拉住宴无咎的手腕，“这个也是。”
宴无咎听见这话，心里立即雀跃了，趁着鸿羽和梅尧还在一个卖彩灯的摊子前叽叽喳喳，他眼疾手快，再次拉起空冥君，钻进了旁边一条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巷。
巷子里支着不少小吃摊，油炸糕在锅里滋滋作响，羊肉汤锅冒着腾腾白气，刚出笼的包子雪白滚烫。
宴无咎买了两碗酒酿圆子，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二位的酒酿圆子来喽，慢吃啊！”
“多谢。”
瓷白的碗，糯白的圆子，淡黄的酒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空冥君清冷的眉眼。
周围是人声鼎沸，是碗筷碰撞，是嘻哈叫卖，是活色生香的俗世百态。
空冥君安静地坐着，学着宴无咎的样子，用勺子小口舀着那甜丝丝、暖融融的圆子，长睫低垂，神态是宴无咎从未见过的温顺与……融入。
宴无咎托腮含笑看着他，看着他沾了点糖渍的唇角，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以及那双映着人间烟火的，而不再只有亘古星空与昆仑风雪的眸子，忽然就笑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终于……在你身上看到了烟火气。”
不再是那个高踞云端、俯瞰众生的古神，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流言与传说中被肆意涂抹的形象。
此刻的他，会因甜食的好吃而微微眯眼，会因拥挤的人流而下意识靠近自己，会对着手中那支幼稚的糖画兔子露出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空中突然炸开了烟花，如同有生命的火树，宴无咎抬头看去，凤眸中流转华光。
空冥君眼神近乎贪恋的看向眼前人，微凉的手尖，轻勾了勾宴无咎的手腕，笑道：“这是你带给我的。”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然而黑暗并未吞噬这份热闹，反而被万千灯火点亮。
不知是谁先放起了第一盏孔明灯，那一点暖黄的光晕颤巍巍地升上夜空。
紧接着便是第二盏，第三盏……无数盏孔明灯如同逆飞的星辰，从各个角落缓缓升起。
它们携着人们最朴素最真挚的祈愿，汇成一条温暖的光河，映照着夜幕，美得惊心动魄。
宴无咎看准时机，紧紧握住空冥君的手，“跟我来！”
他施展身法，避开还在兴奋指着天空数灯数的鸿羽和梅尧，几个起落，便带着空冥君来到了苏城最高的一座酒楼的屋顶。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座城的繁华与那片壮观的灯海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明珠，与天上缓缓流淌的光河交相辉映，人间烟火鼎盛，莫过于此。
宴无咎如同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盏精心准备的，比寻常更大更精致的孔明灯和笔墨。
“我们也放一盏？”他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空冥君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脚下这片他守护了万载、却鲜少如此真切感受过的人间，点了点头。
“好。”
两人就着屋顶的瓦片，研墨，提笔。
宴无咎写得很是郑重，也不知写了些什么，写完还神秘兮兮地遮住不让看。
空冥君沉吟片刻，提笔，却只在灯壁上留下了两个清隽的字——“常安”。
点燃灯下的蜡块，热空气充盈着灯囊，孔明灯渐渐变得饱满。
两人一起用手托着灯底，那温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灯纸传来。
宴无咎轻声道：“松手。”
两人同时松开，孔明灯晃了晃，随即稳稳地向上飘去，融入那片浩瀚的光河之中。
空冥君仰头望着那盏承载着他们愿望的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他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宴无咎常见的，带着温润距离感的浅笑，也不是被他的胡闹逗乐时的无奈笑意。
这个笑，是从眼底深处弥漫开的，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下彻底消融，又如同昆仑之巅最纯净的雪莲。
宴无咎一时间竟看得痴了，他搜肠刮肚，却发现穷尽自己那点半吊子文采，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藻能形容这个笑容的万分之一。
它不属于神尊，不属于古神，只属于此刻，属于这个沾染了烟火气、会因一盏孔明灯而真心欢悦的“空冥君”。
宴无咎轻声问道：“是不是很好看？”
“嗯！”空冥君点了点头，坐在宴无咎身侧，指了指一个刚放飞的孔明灯，笑道：“你看那盏——‘我的愿望是想娶个仙女’。”
“呦！”宴无咎挑眉笑道：“胃口还挺大，不过看那狗爬字，估计是个小孩所写。”
空冥君笑了笑，“那就做个好梦，毕竟梦中什么都有。”
灯火的光晕映照在空冥君带笑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身上的清冷。
宴无咎心里暖暖的，像是被升空的灯点亮了一般，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
可在这暖意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如针扎般的难受悄然蔓延。
他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人间转瞬即逝的烟火，像孔明灯终将熄灭的烛火。
那些在流画醉，在青丘，在任何角落都能听到的议论，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一个人守着昆仑神山，守着那该死的、不断需要加固的掩天阵，守了多久？
万年？十万年？还是自鸿蒙伊始，便如此了？
在旁人眼中，这是空冥君与生俱来的责任，是身为鸿蒙古神不容推卸的使命。
三界众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带来的秩序与庇护，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可又有谁想过，这沉重的担子，是否是他心甘情愿扛起的？是否……也是一种强加于身的枷锁？
夸赞与贬低相伴相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宴无咎的认知。
他们赞他镇守之功，转头又嘲他能力不济，无法根除祸患。他们敬他古神之名，私下却又编排他容貌丑陋、装聋作哑，甚至捏造出种种不堪的情史。
宴无咎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或许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这位被尊称为“神尊”的古神，也曾独自立于山崖，听着风从三界带来的各种嘈杂声音。
当他听到那些诋毁时，会不会也有一瞬间的难受？会不会也不理解，为何自己倾力守护的生灵，会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会不会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流露出哪怕一丝的委屈与不解？
他是空冥君，是鸿蒙古神，是众生仰望的存在。
可“古神”二字，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名号罢了。
剥开这层神光的外衣，内里呢？他是否也会痛？是否也曾有过想要落泪的瞬间？是否……也并非无所不能，只是将所有的无力与疲惫，都深深掩藏在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
宴无咎想起了那座融入人间四季的“醉生梦死”。
将人间的暖煦与繁盛，萧瑟与凛冽的四季光景融进阵中，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羡慕着凡尘里那鲜活、热烈、拥有着分明四季更迭的生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来一阵汹涌的、几乎让他喉咙发紧的酸涩。
他是否曾在无数个人间新年，万家灯火，爆竹声声，团圆喜庆之际，这位孤身在昆仑之巅的神明，也曾悄然将神念投向那一片片温暖的地界？
看着他们围炉夜话，看着孩童穿着新衣追逐嬉闹，看着那映亮夜空的烟火……
他是否，也曾在那极致的热闹与喧嚣之外，感到过一丝无法融入的寂寥，生出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别人只道他超然物外，不染尘埃。
可宴无咎却觉得，他或许只是将所有“人”的情绪，都锁在了一副名为“神”的躯壳里，在万古中独自消化。
这份认知，让宴无咎之前所有因流言而生的愤怒，都化作了更深的怜惜，与一种难以名状的守护欲。
他想撕开那些污蔑的言语，想让三界都知道这人的好，更想……走到他身边，告诉他，你不是孤身一人。
这世间烟火，你若喜欢，我便陪你同看。
这万古孤寂，你若倦了，我便借你依靠。
你所守护的苍生，所承受的痛苦，我也替你分担。
你守三界安好，我守你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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