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纪元》胡了么

4、第一次被救

　　一路竟意外地顺利。

　　诺亚悄无声息地摸到悬崖边缘，指尖刚触到冰凉粗糙的岩面，便下意识地俯身向下望去。浓黑如墨的夜色吞没了崖底，月光再亮，也穿不透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只有风从深渊里一层层卷上来，带着潮湿腐朽、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气息，缓慢而沉重，像是深渊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隔着无尽黑暗，安静地呼吸。

　　他要找的月华草，就在下方约莫两米处的一处狭窄石凸上。

　　在清冷月光的笼罩下，那几株小草泛着温润柔和的莹光，银白的花瓣半舒半卷，像是将整片夜色的光亮都凝在了枝头。不多不少，正好三朵，完美契合他们此行的需求。

　　诺亚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侧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熟练地在腰间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实可靠的活结，随后将绳子另一端递向紧随其后赶来的艾莉丝。

　　“拉住绳子，我下去。”

　　艾莉丝伸手紧紧攥住麻绳，掌心瞬间被粗糙的纤维硌得发紧。她低头瞥了一眼脚下无底的黑暗，只觉得一阵眩晕从心底往上涌，手心不受控制地沁出冷汗，连指节都微微泛白。可她没有退缩，只是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诺亚，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你真放心让我拉？我可是个还没毕业的见习生。”

　　诺亚看着她，平日里一贯冷淡平静的眼底，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你昨天救自己的时候，反应很快。拉住就行。”

　　艾莉丝猛地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那天的事，更没料到他会把那样一个细节记在心里。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诺亚已经翻身跃下悬崖，身体稳稳贴在陡峭的岩壁上。

　　他控制着速度，一点一点向下放绳。脚下的岩石冰冷坚硬，棱角分明，鞋底与岩壁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无尽的黑暗，目光死死锁定那团越来越近的莹白光芒——还差半米，三十厘米，十厘米……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月华草柔软冰凉的花瓣。

　　那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露珠，微凉、轻盈，一碰就仿佛要化开。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骤然从悬崖上方炸开。

　　“哞——！！！”

　　糟了。

　　诺亚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悬崖顶端，原本分散在各处休憩的月痴兽，像是被什么惊动，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双双暗红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凶光，朝着悬崖边狂奔而来。最前头那只体型格外壮硕，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次蹬地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蹄声如鼓，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艾莉丝死死拽着绳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可那只手却半点没有松开。她回头瞥了一眼飞速逼近的月痴兽，又低头看向手中正不受控制一寸寸往下滑的绳索，眼眶猛地一红，鼻尖涌上一阵酸涩的慌急。

　　但她没有慌神。

　　深吸一口气，艾莉丝猛地举起手中魔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月痴兽，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喊出咒语。

　　“【火花四溅】！”

　　魔杖尖端瞬间喷出一股滚烫浓烈的白色蒸汽，呼啸着直扑月痴兽面门。那兽猝不及防被热气喷了满脸，吃痛受惊，猛地后退数步，甩着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双眼被蒸汽熏得睁不开，只能在原地胡乱蹬蹄。

　　“再来！”

　　艾莉丝当机立断，对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又释放出一股蒸汽。强劲的反冲力瞬间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她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将下坠的绳索往上拉回半米。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诺亚伸手一把握住月华草的茎部，用力一拔，三株带着微光的草药稳稳落入手中。

　　“拿到了！”

　　可危险并未过去。

　　更多月痴兽冲破蒸汽的阻碍，疯了一般冲来，最前头那只已经逼近到不足五米远，后腿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将两人直接踹下悬崖。

　　“快上来！”艾莉丝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拽绳，小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隐隐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发抖，“快！”

　　诺亚借着这股拉力，双手死死抠住悬崖边缘的岩石，指尖嵌入石缝，猛地发力，翻身一跃，重新落回崖顶地面。几乎是落地的同一秒，他毫不犹豫抬手，一道冷冽的咒语脱口而出。

　　“【冰冻咒】！”

　　淡蓝色的寒气瞬间席卷地面，最前方那只月痴兽脚下一滑，厚厚的冰层瞬间凝结。它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摔倒，又狠狠砸倒了紧随其后的两只兽群，一时间乱作一团。

　　“跑！”

　　诺亚一声低喝，四人转身便拼命狂奔。

　　赛琳在后方挥动魔杖，虽然操控尚不熟练，可脚下依旧勉强升起一阵旋风，托着她低空飞行，高度不过两三米，却比奔跑快上不少。她一边歪歪扭扭地飞，一边焦急地朝三人挥手大喊：“这边！往这边跑！”

　　哈罗德一边喘着粗气狂奔，一边不忘对着路边的树木轻声呼唤：“帮帮忙，拜托了！”

　　神奇的是，那些粗壮的古树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枝条骤然舒展，如同无数只手臂横伸出来，狠狠绊向追来的月痴兽。本就混乱的兽群接二连三被绊倒，嘶吼声此起彼伏，追击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四个人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直到身后兽吼渐渐远去，确认彻底甩掉追兵，他们才像是脱力一般，齐刷刷瘫倒在一片空旷平坦的草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温柔的月光倾洒而下，笼罩着四人。每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赛琳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四肢大大张开，活像一只被拍扁了的青蛙，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哈罗德靠在树干上，喘得说不出话，却还不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飞快塞进嘴里，用甜味压下心头的惊悸。

　　诺亚仰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明亮的圆月，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余悸未消。

　　艾莉丝就躺在他身侧，喘得比他还要厉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那头平日里束得整齐的红发早已散开，凌乱地铺在青草上，发丝沾着细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蓬燃烧后温柔冷却的灰烬。

　　最先缓过来的是赛琳，她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笑得浑身发颤，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我们居然成功了？”

　　诺亚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三株月华草展现在月光下。银白的花瓣微微颤动，柔和的莹光在夜色里轻轻闪烁，花瓣上还沾着他刚才紧张时渗出的汗珠，晶莹剔透。

　　“嗯，成了。”

　　哈罗德也跟着憨厚地笑起来，松了一大口气：“活了活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艾莉丝忽然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略带调皮的笑，而是发自内心、毫无防备的轻松笑意，笑得肩膀轻轻发抖，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连鼻尖上的细汗都显得格外明亮。

　　诺亚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轮廓缓缓滑落，可她笑得那样干净、那样灿烂，那样毫无保留。那种发自心底的快乐，是诺亚从小到大，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谢谢。”

　　艾莉丝笑声一顿，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说什么？我听见了！你说谢谢！”

　　诺亚飞快别过脸，重新望向夜空，耳根微微有些发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没说什么。”

　　“我明明听见了！你就是在谢我！”

　　“没有。”

　　“就有！”

　　两人一来一回地小声争辩，赛琳在旁边笑得快要打滚，哈罗德也跟着憨厚地笑。只是笑着笑着，哈罗德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艾莉丝身上，月光勾勒出她生动的侧脸，他微微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口袋，掩饰住那一丝不自然。

　　诺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将月华草收好，重新躺回草地，静静望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月色很美，清辉洒满大地，一切都平静而温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却泛起一丝极其细微、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淡淡的，轻轻的，像草叶上的露水，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不远处的灌木丛深处，一幅藏在枝叶间的小小画像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画中的少女托着腮，安静地望着草地上四个狼狈却鲜活的少年少女，眼底流转着复杂而温柔的情绪。

　　“年轻真好啊……”她轻声喃喃，身影在画框里渐渐淡去。

　　下一秒，她已出现在城堡走廊的另一幅画像中，兴奋地对着周围的画像同伴们压低声音喊：“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