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莲花》蟹爱吃蟹

2、第 2 章 家里

　　家里一贫如洗，宋芙蕖收拾了几样纪念的东西，再把这些年攒下的钱装起来，便出门跟自在去了老宋的坟地。

　　坟地位于山顶高处的偏僻地带。

　　老宋去世的时候，宋芙蕖还小，那时还是王屠户忙前忙后，既出力又出钱办完了葬礼。

　　宋芙蕖清理了墓前长出的杂草，在坟墓前跪下来，拿出准备好的纸钱烧了起来。

　　“爹，我要走了，我会过得很好的，你放心。”

　　微风吹过，面前火光摇晃，仿佛在回应她一样。

　　良久，宋芙蕖才起身。师父虽已满头白发，但握着宋芙蕖的手却很有力温暖。前路虽渺茫，这一刻到底给了她些前行的信心。

　　离开小镇前，宋芙蕖去了肉铺，王屠户看到她来虽未与之前一样躲开，但也什么都没说。

　　宋芙蕖只是沉默地打开包裹，把这些年攒的钱放到铺子上，认真的说：“当年我爹去世，王伯伯帮我办葬礼，这些年又默默帮我，如今我要走了，只有这些来报答您的恩情。”说完朝他鞠了一躬。

　　王屠户眼里有些动容，最后终究没说什么。

　　宋芙蕖本想着这一路应该是没有什么终点了吧，自此就要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她也没打算怎么靠自在，她自己现在就可以赚钱，等赚的差不多，可以买块地，买个房子，然后就不用自在行骗了，她可以养他。

　　想法很美，现实却是千差地别。

　　一路上，在刚开始看到自在花钱大手大脚，吃的买肉，喝的买酒，住的不错的客栈，雇的马车，宋芙蕖心惊肉跳的想到了日后自在败家的潦倒境地，顿时感觉眼前一片黑。

　　她委婉的提醒自在，自在的回复是把刚买的烤鸡撕了半块给了宋芙蕖，于是宋芙蕖带着说不定有上顿没下额的想法吃掉了它。

　　之前宋芙蕖的餐食都是些素的，她显得面黄肌瘦，如今吃了些日子的肉，很快就养出了效果，人没那么瘦了，气色也好了。

　　现在宋芙蕖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在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给出钱的。

　　想的多了，宋芙蕖下了定义，要么师父是真有修仙的本事，不缺钱；要么师父是真有骗子的本事，不愁骗不到钱。

　　其实宋芙蕖偏向于前者，不过应该修的不到家。因为自在不仅供她吃喝住行，还买了些书和一些纸笔，教她读书习字。

　　如果是骗子，自在用不着教她读书的，完全可以直接教他行骗的本领。

　　这天在马车上，自在指着书上的“逍遥”两字，让宋芙蕖模仿着写。顺便考了考宋芙蕖：“小莲花，你如何理解‘逍遥’二字？”

　　宋芙蕖看了看自在，自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夫子考教功课的严厉，她就直白的说了：“有足够的钱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担心吃喝吧。”

　　“那要是你遇到强盗，他们要杀人夺财呢？”

　　“那我可以花钱雇高手保护我。”

　　“如果你天生带病，痛苦不堪，无法行走，注定早夭，不得善终呢？”

　　宋芙蕖想了良久，忽然灵机一动：“……那逍遥就不是钱，而是修仙？”宋芙蕖这话实际上还带着些对师父身份的探究。

　　自在只是继续问：“那如果你天生不能修仙呢？”

　　宋芙蕖：“……”

　　宋芙蕖把问题反抛回去：“那师父是如何理解呢？”

　　自在意味深长的说：“乘物以游心,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小莲花，□□总有尽时，即便修仙也不例外，唯有你的心不受拘束，方得逍遥。”

　　宋芙蕖不太明白，自在说的很深。

　　“那修仙的目的为何？”

　　她只记得说书先生曾说仙门修仙者他们可以长生，还会御剑飞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每个修仙者最初目的或许不尽相同，但最终奔向的都是得道成仙。

　　说着，自在轻描淡写道：“为师的宗门便名为逍遥宗。得逍遥而成大道。”

　　宋芙蕖看着自在的白头发，好奇道：“那宗门中师父是什么身份？”也许师父混得不错，是个里面的管事，毕竟师父头发都白了。

　　接着她那师父一脸骄傲道：“为师便是逍遥宗掌门。”

　　宋芙蕖：“……”

　　一句话打碎了宋芙蕖的所有幻想。饶是宋芙蕖再早熟，一张冷脸也出现了裂缝。

　　宋芙蕖不可抑制的想，这整个宗门不会只有自己和师父两个人吧。

　　事实比这好不了多少，据那不靠谱师父所言，本门有个大师兄和二师兄，自己是小师妹。不过宋芙蕖觉得，这两人可能也是被师父拐来的。

　　自在随手拿起笔，一气呵成写了“逍遥宗”三字。

　　宋芙蕖看着师父这“鬼画符”，嗯，从某种意义上，是挺逍遥的，这字写的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味道。

　　这一路风景各异，伴着宋芙蕖的胡思乱想，加上自在不时的教导，也算消除她那初离家的微微的不安感。

　　宋芙蕖大抵天生有些冷，早些年老宋对她的舐犊情深，这颗心大半给了她爹，而她爹去世了，曾对王猎户的感激而留下的小半随着那些钱留在了小镇，而小镇对她来说，无论是人还是物，好或坏，都无可留恋了。
　　算来如今宋芙蕖这一颗心除了她师父，空荡荡的。

　　行走了大半个月，两人终于走到山脚下了。远远看过去，目力较好的宋芙蕖可以看到一块巨石上刻着“逍遥宗”三字。

　　宋芙蕖记忆力极好，相比师父那“鬼画符”，这字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站到近前，宋芙蕖心惊，那三字深砌于巨石里，而这巨石足有五米高，宋芙蕖曾在镇里地主家见过石头上砌字，但两者完全不可相比，细看这三字给她一种凌然之感。

　　突然宋芙蕖看到这三字闪过一道极亮的白光，她下意识的闭眼，在睁开眼时，她惊讶的发现巨石面前站着一成年男子，但宋芙蕖努力睁大双眼，也看不清这男子的模样，她只能看到男子身上的蓝袍。

　　宋芙蕖莫名有种感觉，这男子必是高风亮节心存浩气之人。

　　只见这男子只是一伸手，一截树枝飞来，他便拿着这树枝写下了这三字，一笔一划看似轻飘飘，但留在石头上的便是深深的一道“沟壑”。

　　宋芙蕖站在那里，心里激动不已，自己是不是可以像他一样，只是轻轻一动，便可以于这天地间留下痕迹，举足轻重。

　　这时宋芙蕖感到肩膀上一重，眼前一切消失，抬头一看，是师父的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自在本不值钱的笑容收敛起来，宋芙蕖能感觉到师父的眼神很复杂，她看不懂，但只是稍纵即逝。

　　自在很快转换到之前原本的表情，温和道：“这巨石上的字是本门初代掌门请上古时期的神写的，可能留有神念。你看到了吧？”
　　宋芙蕖点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上古时期！神！！！

　　宋芙蕖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说的最多的便是上古时期的那位唯一的神。

　　上古时期，灵气最为澄澈，人妖同时诞生，两族互相争斗战乱不止，那时人族势弱，被妖族欺压，众生陷入苦难，这苦难汇聚，从而诞生天生魔族。

　　魔族吸食苦难而生，魔力极为强大，他们用魔力控制妖族，大肆屠杀人族。人妖两族深受魔族所害，他们渴望救世之主的强大的念力，诞生了世上唯一一位神明。

　　他的出现，改变了当时状况，他用神力封印魔族，便消失不见。人妖两族暂时偃旗息鼓，休养生息，有了百年和平。

　　百年后，封印不稳，人妖两族势均力敌，妖族蠢蠢欲动，受魔族诱惑助魔族打开封印。妖族受到反噬，魔族出来后第一时间控制大部分妖族与人族死战，最后神再次出现，用生命献祭，将整个魔族彻底封印。一开始人族还担心，封印会有所松动，不过五千年过后，封印依然好好的。至于封印在哪里，所知者大概也没有多少了。

　　宋芙蕖很是怀疑自己师父在哄骗她。

　　她与师父朝山上走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给人一种壮阔恢弘之感。

　　这台阶因为经历过漫长的时光侵蚀老旧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沧桑美，上面还有一些苔藓。

　　自在拖着他的长腔慢悠悠说道：“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此情此景最是合此意。”

　　台阶四周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宋芙蕖走在其中欣赏了会儿这绿意。走的久了，方感觉到双脚酸痛。

　　她往旁边看看，自在慢悠悠走着，速度始终不急不缓。

　　宋芙蕖咬咬牙，继续跟着自在走着，没有向自在抱怨一声。

　　不知何时，西边已经挂上了一片红霞，而宋芙蕖已经完全无暇注意这些景象，她这时已经双眼发晕，双腿只是全凭意志在行走。她倒下去时在想，师父也许说的是真的！

　　旁边的自在终是忍不住轻叹一声，抓着宋芙蕖带她上去了。

　　宋芙蕖只是感觉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一间房间内，宋芙蕖刚想说什么，只感觉师父的手指向自己的脑袋点了一下，她便感觉睡意来袭，倒在了床上，彻底睡着前她好像听见师父叹了口气，说了句“她这性子，也不像……”

　　第二天宋芙蕖是被吵醒的。

　　清早，宋芙蕖迷迷糊糊间感觉有说话声，她本想再睡会儿，翻了个身决定无视这声音，可这声音的主人一点也没有吵人的自觉，依然在不停地叨叨叨。

　　宋芙蕖被吵的实在睡不着了，只好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较陌生的环境。宋芙蕖愣了两秒，回忆起昨天的事，彻底醒了。

　　宋芙蕖起身，进行深呼吸，平复了烦躁的心情，才打开外面的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蓝衣少年。

　　那少年手上戴个绿色镯子，腰间挂着块木牌。他五官极为精致，端的是雄雌莫辩的俊美面貌。

　　少年见到她出来，绽放了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不知为何，宋芙蕖见到他感觉到一丝熟悉和亲切感，可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宋芙蕖没有怎么纠结，可能是缘分罢，顺带宽容了这少年大清早惹人清梦的烦躁。

　　宋芙蕖不露声色道：“二师兄好。”那少年惊讶的“哇”了一声，开心的道：“小师妹，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二师兄，你好聪明呀！”

　　宋芙蕖：“……”

　　她又没聋，他在她门外说的话宋芙蕖全听见了。

　　宋芙蕖面无表情的盯了一眼这个“蹦出来”的二师兄，只觉他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少年见宋芙蕖没回她，化身话痨开始不停朝宋芙蕖倾泻：“小师妹，那你知道师兄叫什么嘛……那师兄告诉你吧，我叫和叶。听师父说你叫芙蕖，咱们真有缘，一个荷叶，一个莲花……”

　　宋芙蕖不理他，环视周围，院子里有个大水池，里面种满了莲花，只是正逢春季，花还没开。

　　地上铺满了大理石砖，以前宋芙蕖在小镇长大，见过的镇里最富有的人家家里也有大理石砖，不过很少。

　　再一看房门门匾上写着“莲院”。

　　据她新鲜出炉的话痨师兄所言，以前这里住的是也是一位师妹，这位师妹很喜欢莲花，所以把这里称之为莲院。

　　宋芙蕖打断和叶的喋喋不休，说道：“师兄可见过师父？”

　　和叶点点头，一拍脑门：“师父让你先休息一会儿，顺便让我带师妹熟悉熟悉地方，明天再见师父。”

　　宋芙蕖点点头，本是想回房休息，可和叶拉着她的手说：“师妹，我带你好好逛逛。”

　　宋芙蕖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

　　以前在家时，镇里没有小孩喜欢她，见到她要么远离，要么打骂。

　　和叶神经大条的毫无察觉，继续劝着她。宋芙蕖被烦的没办法，想着自己刚来，便跟着和叶出去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