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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悲伤逆流成河 “苏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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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老家,她先去隔壁市的妹妹那里,陪四岁的小外甥女度过了一个欢乐的周末。
因为外甥女的陪伴,苏悦觉得心里安慰不少,可每每看到外甥女稚嫩的脸庞,她总会想起小小的那个自己。
在妹妹家住的第二天,周一下午四点,苏悦刚接外甥女从幼儿园回到妹妹家,母亲的电话便打来了!
“苏悦,你和余枫吵架了?”母亲开门见山。
“嗯”
“你也是的,就你俩人的碗,还值当买个洗碗机吗?”母亲显然已从余枫那里知道了些细节。
苏悦的父母就和她一个小区,隔壁栋,吵架声怕是都能直接传达到他们耳中!
可苏悦并不关心余枫说了什么,只随意道:“已经不是一个洗碗机的事了!”
母亲并没有接苏悦的话,又沉浸在说教里:“余枫现在一个人养家,你又不愿意上班,他也不容易,你要多为他考虑,不能再大手大脚花钱了!”
苏悦不想再听她说下去,赶紧说:“妈,我和余枫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们自己会处理!”
苏妈妈长叹一声,又道:“哎,苏悦,我知道你想干嘛!我不支持你离婚!”
“妈,我们离不离婚也是我们的事,我们的事你别管好吗?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们的感情发展!”
“苏悦!你是读书读傻了吗?!怎么和我没关系!你是我闺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妈妈急道。
“我只是想让你尊重我的情感选择!我不开心,我不想像您一样一直在一段不开心的婚姻里委屈求全!”苏悦分外冷静,似耐心十足,但她知道,她早已麻木了这样的交流方式。
“你不要管我和你爸怎么了!你说说,你也是,你都多大了,马上要三十了,结婚都三年了,也不跟人家生个孩子!整天还想一出是一出的!现在又想离婚!你太任性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福不知道享的!”
苏妈妈若打开话匣,紧接着又道:
“余枫我和你爸看着不错,你不要太信自己意了!你总是那么任性,谁的话都不听,我们也都是为你好!”
苏悦被母亲若炮仗般的一顿输出吵的头大,本就压抑的情绪爆裂开来,她气愤道:“就因为我不上班,不生孩子,想干嘛干嘛,他养着我,所以你们就觉得错都在我是吗?你也要像我爸那样,不了解具体情况,不分青红皂白,是非对错,先指责是我吗?”
苏妈妈哑住,半年前,苏悦和余枫闹离婚,苏爸爸横加阻拦,对苏悦一顿指责羞辱,她还记忆犹新,她可不能再让女儿如此冤枉受责!
苏悦见母亲不言,于是又道:“你若真的为我好,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少操心我。我真的不需要你管我的事情,我需要的是你们尊重我,尊重我们做儿女的个人选择!”
苏悦由己及人,还生华扩大了范围。
“给你说不了一块去!哪个母亲看着女儿往火坑跳不管的!你爸之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你也确实不占理!他现在还不知道你们的事,他要是知道了,又要发脾气了!”
“我不占理!呵呵,”苏悦无奈,又不服输的补道:
“你的意思是你听余枫他一家之言,你就觉得我不占理了是吗?”
“我也不是光听他说,这一年,我们都看在眼里,余枫是个办事得体的好孩子,是你太任性了!”
苏悦从没和父母说过她那幽暗曲折的痛苦,她也并不指望她的父母理解,可知道父母这样看待她和余枫的事,她的心中还是难受不已。
“妈,你在我们老苏家过的快乐吗?”苏悦不想再揪着她和余枫的问题不放,转而问母亲这个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苏妈妈不明缘由。
“你总说,我爸不理解你,不支持你,你的婚姻过的很痛苦,很不开心,很不幸,可我爸他也是拿钱回来的顾家男人,只拿钱回来,顾家,就可以过上幸福的婚姻生活吗?”苏悦反问道。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像你,我多肯干!你这自由任性的性格跟你爸真是一摸一样!”苏妈妈否定道。
“是啊,可是时代也变了,我可以选择这样自由任性的生活,不用像你一样拼命埋头苦干,却不肯看一看身边人,看看自己的心!”苏悦无奈道。
苏妈妈被苏悦刺痛:
“给你说不一块!四个孩子,就给你最没话!随便你吧,我也管不了了!就是你爸那边,你这关可不好过!”
“呵~!”苏悦已经耗尽耐心,她不想再应对任何。
“……”苏母挂了电话。
小妹苏静赶紧来苏悦面前坐下,“妈知道你来我这儿了,我说漏嘴了。”
“没事,早晚都要面对的。”
“咱妈最近也不开心,前几天还给我交代说以后自己死了,不要把她和咱爸埋一块!”
“既然那么不快乐,以前为什么不离婚呢?”
“哪有那么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离婚养活不了咱们四个。”
“…….”苏悦不想再说什么。
晚上,苏悦失眠了,她想到母亲愁苦不堪的脸庞,想到父亲拧不开的眉头,以及父母长年累月的矛盾,还有孩童时那个不安的自己。
苏悦想要离婚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重复自己的命运。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苏悦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匆忙赶到高铁站,一坐上了前往老家的高铁,她便支起胳膊打起了瞌睡。
窗外,人来人往,阳光明媚,苏悦沉静、忧郁又疲惫的脸庞若一张贴在玻璃窗上的睡美人油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恍惚中,苏悦似乎回到了两岁那年,小小的她在前方慢吞吞地走着,父亲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他单薄瘦弱的身体正一手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手拎着硕大的包裹。
突然,她不小心摔了个踉跄,趴在地上不愿起来。
父亲赶忙放下手中的行李上前,担心道:“小悦,累了吧,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再走一段路,我们就到家了!”
小小的苏悦不语,乖巧的沉默着看着前方那条没有尽头的路。
小苏悦趴着的地面忽然坍塌,若一个黑洞般把小苏悦吸坠下去,“啪”的一声闷声,两岁的苏悦便坠入黑洞。
惊恐无助瞬间袭满苏悦的心头,紧接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席卷苏悦全身,她想赶紧逃离这个黑暗孤寂的世界,可她就是无法迈开腿,低头一看,她的腿和腰身正快速长大。
车窗旁的苏悦皱着眉头,呼吸急促起来。
一转眼,那个坠入黑洞的小悦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她沉默着挪动着沉重的身体,日复一日,她也越来越靠近洞口,洞顶微弱的光亮照在她瘦弱苍白又木然的脸上,让人看的心疼。
窗户上那个睡美人的眼角缓缓流出了眼泪,或许是感同身受了睡梦中的小小自己的无助和疲惫。
苏悦想睁开眼睛逃离这个噩梦,可她睁不开,想挪动身体让自己清醒过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自己使唤,身体好似和梦中的少女合二为一,她感受着她身体上的疼痛,沉重,以及胸口间的憋闷。
苏悦不禁又频频深吸几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苏悦已经到了快成年的年纪,她慢慢爬出洞口,灰色的天空比洞中明亮多了,让她有些恍惚。
她看到了青草、溪流、树木和花朵,听到了蝉鸣和鸟叫,她心中一阵雀跃,她热爱洞外的一切。
她有些乐不可支的急速挪动着那具已经僵硬麻木的躯体。
很快她来到一条乡村小路上,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从她眼前谈笑而去,她看着他们明媚的脸庞,清凉的夏衣,低头望着溪水中那个头发枯黄,脸色苍白,衣衫厚重的自己。
她眼中有些不解和恍神。
她若一个野人入世般,她不分寒热温凉春夏秋冬。
她看着少男少女向前方的山峰上走去,她也学着他们往山上去。
她不像其他少年那样选择平坦蜿蜒的小路上山,她选的路好像很随意又充满磨难!
她一路穿过荆棘小道,越过旷野和森林,攀登上一座座峭壁,又越过一座座山谷。
她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在山腰安家落户,她也想安定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那个同样披荆斩棘越过山谷爬过峭壁的余枫,他和她一样身体僵直,风餐露宿,衣衫褴褛,却双眼清亮。
想到余枫清澈的双眼,苏悦终于可以拿回身体的支配权了,她慢慢醒转,抬手轻轻揉了揉头。
胸中的寒冰慢慢消融,很快化作一池温凉柔软的清泉,可想到是时候要做离婚的安排了,泉眼上很快泛起阵阵涟漪和疼痛,她的心也跟着抽痛。
“他和我多像啊,我要怎么忍心!”
“否定他好像就是在否定我,抛弃他好像就是在抛弃曾经的自己!”
苏悦又头脑中自我打架。
此刻,心中的万千柔软,化成了万千悲伤。
悲伤已逆流成河,她不禁又陷入对往事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