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不早月

2、碰瓷？ 日头渐

　　日头渐高，树影斑驳。一辆马车从星云城离去，一路驶向南方。

　　这辆马车与众不同，由两匹雪白良驹所拉，缓缓而行。车身通体素白，以白檀为骨，车身雕有云纹，车顶四角垂着白玉玲珑坠，行时轻响，清灵悦耳。两侧垂落纱帘为云罗锦，风吹如流云轻扬，隐约可见车内铺着月白锦垫。

　　一女子倚在车壁，指尖漫不经心搭在窗棂上。她着一身青衣，发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微风拂过，女子将其别在耳后。她抬眼望向窗外，看这如画的风景。

　　“舒意，我说你也太惬意了吧，从哪搞的这马车。”煞风景的人正是温山玉，他坐在车外驾车，却不忘与舒意闲聊。

　　“你不是都知道我的身份了，这是舒城舒家的基本待遇，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闭嘴，好好享受！”

　　“喂，你看看到底是谁在享受，反正我可没有享受到。”温山玉气笑了，这人怎么胡说八道，正想和她辩一辩，扭头看见舒意的眼神，只得乖乖闭嘴，换个话题。

　　“舒意，咱们能加快速度吗，本来一天的路程，你非要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照你这速度，怕是明天也到不了。”

　　“本来就是游山玩水，又不是赶路，你着什么急。”舒意没好气说。

　　温山玉无奈叹口气，放缓缰绳，不料一个老人突然出现在马车前方，温山玉轻轻一拉使马车停下，老人向后一倒，哀嚎起来：“哎哟，好疼呀，你们的马车这么快，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撞啊……”

　　温山玉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舒意不为所动，继续倚着。那老人任凭温山玉如何说都不起来，见舒意依旧不为所动，更加无赖，“没天理呦，有钱人撞了人也不给钱，还有王法吗？！”

　　他边嚎边哭，舒意有些心烦，开口让温山玉把老人弄到路边，温山玉有些不愿，但总不能让人一直坐在地上，“老人家，地上凉，您先起来。”

　　都已经将人扶起，谁知老人往后一倒。

　　预想的结果没有发生，老人竟半挂在温山玉身上，不，其实是温山玉抓着老人不放，老人无论怎么向后倒，都倒不下去。

　　舒意扶额，“大哥，你在搞什么？”

　　正说着，一个小豆丁冲了过来，朝温山玉拳打脚踢，“你个坏蛋，放开我爷爷。”

　　老人也喊着：“别动我孙女，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爷爷！”

　　“小花！”

　　真是看者伤心，闻者欲哭，好一个爷孙深情。

　　舒意本想下去查看，见这么一出好戏，倒起了兴致，倚着继续看戏。

　　温山玉见舒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也恼了，“舒意！你有没有良心！我都这样了，你还看戏！快点下来帮我！”

　　“舒意？！你是舒意！”老人听到这个名字大惊失色，竟挣开温山玉，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嘟囔，“魔头！是魔头！不，不是，大人，饶命啊！小花，快，快过来给大人磕头恕罪！”

　　老人拉着小花，不停冲舒意磕头，温山玉懵了，舒意也懵了。

　　“不是吧，你的恶名已经传的这么远了？臭名昭著啊，舒意。”

　　舒意白他一眼，虽不知什么情况，但眼下认下身份恐怕很麻烦，很难解释清楚。

　　况且，她的名声虽恶，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世人顶多谩骂，不会惧怕，这其中必有蹊跷。

　　不能打草惊蛇，得伪造个身份，方便行事。

　　“大爷，快起来吧，我可不是舒意，我的逸是安逸的逸。”舒意见老人不再求饶，但仍有困惑，继续道：“虽然我与她乃是本家，但她这个人我早就看不惯了，自私自利，横行霸道，野蛮无知，当得天下第一大魔头的恶名……”

　　舒意欲继续骂，被老人制止了，“姑娘，可不敢再说了，要是被那些人听到，要被抓去给河神祭祀当贡品的！”

　　老人觉得没人会自己骂自己，他未曾见过那个舒意，但觉得眼前的姑娘看着并非坏人，也确实像是舒城舒家的来头，便出言提醒。

　　舒意与温山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此事定然不简单，二人想。

　　“大爷，我们不是坏人，您先起来，我们是从星云城来的，我是舒家的旁支，在星云城做生意，此去灵溪城想看看舒家的生意如何。”

　　舒意看向温山玉，“这位是温山玉，温大人，他是北漠边军的一位统领，您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温大人说，温大人定能帮您解决。”

　　大爷站起来又猛地跪下，朝着温山玉磕头，温山玉扶起他，不欲他再跪，“我们边军最艰难的时候是百姓们捐衣捐粮，如今怎能让百姓跪我。大爷，您有什么难处，告诉我们便是，我们定会解您之忧！”

　　这番话说得大爷热泪盈眶，“好，好，多谢温大人！”

　　他收拾好情绪，接着说：“老朽姓赵，这是我的孙女小花，我们本是灵溪城清泉镇赵家村的村民，自从李姑娘找出灵泉，泉水涌出，形成溪流，绕城而流，因此哀城成了灵溪城。这本是好事，可自从李姑娘死后，河神显灵，神会勾结城主，封锁灵溪，不准平民百姓靠近，要想获得灵泉水，必须交钱。有人不服，便被杀害，扔到河里，说是触怒河神。没有灵泉，我们可怎么活啊！”

　　赵大爷抹掉脸上的眼泪，哀求温山玉：“温大人，我们并非有意碰瓷，实在是无可奈何，不仅灵泉，衣食住行都需钱财。请您见谅，求您定要救救我们！救救灵溪城的百姓！”

　　“一定！”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这与舒意那个魔头又有何关系？”舒意不解，“李清欢当年来此地探寻灵泉，舒意不是与她同行，按理说就算舒意为人自私，但与李清欢同行之人想来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赵大爷叹气，解释起来：“最初我们也是如此认为，可有一女子自称舒意，于一年前出现于此，是以神会圣女的身份出现的，她滥杀无辜杀了许多人，如今灵溪城无人不害怕。”

　　“你们没有想过逃到别的城报官吗？”温山玉提出疑问，“灵溪城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别的城没有发现吗？再有，商人免不了出城，他们为何不到别处报官？”

　　“除非商人与这些人狼狈为奸，或者作壁上观。”舒意解了温山玉的问题，“城中神会势力过大，联合城主，封锁消息，或威逼，或利诱，让商人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尽管有部分商人不愿，但也会碍于神会势力，不敢声张。赵大爷，我说得可对？”

　　“姐姐，你真厉害！”小花夸她，围着她蹦蹦跳跳转圈。

　　舒意摸摸她的头，将她抱起。“小花也厉害！”

　　“大爷，若您信得过我们，便为我们引路，我们去会会神会，城主，和那个圣女。”温山玉请赵大爷上车，“路上我们再细细说。”

　　一行人启程，开始赶路。

　　马车上，舒意又想到一点，“赵大爷，除了她自称舒意，你们如何确定她就是舒意，应有很多人见过她才是，没人有疑惑吗？”

　　“这……”赵大爷犹豫，欲言又止。

　　“舒家店铺的掌柜们说那个圣女不是舒意，大家不相信，觉得他们说谎骗人。”小花没有顾虑，直接告诉舒意。舒意摸摸她的头，转而问起小花，“小花，那其他人以前都见过那个舒意吗？”

　　“她一说，大家好像没人怀疑，我觉得还活着的人以前应该没人见过舒意，不过我也不确定。”小花继续说：“我其实一直觉得舒意不应是那样的坏人。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说李姐姐找寻灵泉过程中吐了好几次血，我想舒意只是心疼朋友而已，并不坏的。”

　　舒意愣住，似是没想到竟有人替她说话，嘴角扯起一抹笑，摸摸小花的头。

　　“姐姐，比起那个圣女，我倒觉得你更像是舒意。”小花笑着看向舒意。

　　赶车的温山玉低笑，惹得舒意不悦，拿起手边团扇就是一砸，温山玉哎呦两声，连忙求饶。

　　小花被逗笑，捂着小脸咯咯笑着，赵大爷不知如何是好，他以前没见过舒意，后来也没见过那个圣女，他格外担忧。

　　这灵溪城的天怕是要变了。不知是变得更糟，还是转阴为晴。

　　舒意觉得小花应是知道她的身份了，这孩子很聪明，也不会贸然说出去，她不担心。但灵溪城得情况复杂，她能应对吗？

　　此刻，温山玉也忧心忡忡，担忧这欲来的山雨，他一人能抵挡吗？

　　除了小花，三人皆是满脸愁容，愁眉不展。

　　无论如何担忧，马车终是抵达了灵溪城。

　　如赵大爷所说，城门乃至城外的河边都有许多守卫，身着红色斗篷，胸前用金线绣着水波纹图案，脸上戴玄色面具，看着凶神恶煞。

　　城门守卫叫停马车，让他们下车。赵大爷和小花是走山路绕远才逃出，不能被发现是偷跑出去的。

　　舒意深吸一口气，在温山玉搀扶下下车应对。

　　“你们是什么人？来灵溪城所为何事？”守卫手移至腰间佩剑，准备随时动手。

　　“我叫舒意。”

　　“什么？”

　　城外守卫都欲拔剑，舒意见此，接着说：“安逸的逸。”

　　守卫人数过多，他们只有温山玉一人有武力，力量悬殊，不能硬刚，先保存力量，进城查看情况再说。

　　舒意见守卫不信，解释道：“大人，我与舒意是本家，但我是旁支，也是巧，我们同音不同字。”

　　“此番前来，是路过此地，来看本家店铺生意如何。大人，您总该相信这辆马车吧，这可是舒家人才有的马车。”

　　守卫有些信了，仍不肯放行，舒意压下想要动手的温山玉，从腰间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想了想又放回去，将整个荷包给了守卫，这才肯放行。

　　变故突生，一女子从城中而来，身骑白马，着白衣，头发用白色发带高高挽起。若非衣摆处的血迹，便于当年的舒意一模一样了。

　　“慢着！我并不记得旁支有你这号人，马车想必是劫财杀人获得。”她指着温山玉，“此人凶神恶煞，定是山间盗匪。来人！抓住他们，带回去严加审问，别让他们危害百姓！”

　　守卫听命，将他们围起来，温山玉拔刀，与其对峙。

　　“剑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