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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笔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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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苏然已经习惯了和沈屿同班的日子。
说是“习惯”，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开始忍不住观察这个人。
沈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每天来得早，走得晚。上课的时候很少抬头，一直在写东西。不是听课笔记——苏然偷看过，他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根本和课堂内容无关。
沈屿喜欢在下课的时候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看楼下的人。苏然有一次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楼下什么也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学生。
沈屿的午饭时间很固定，十二点十分，他会一个人去食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苏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自己去食堂的时候，沈屿都会抬头看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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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那天放学后，苏然被老师留下来整理作业，弄到很晚才结束。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他路过沈屿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沈屿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橙色。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好像在做不好的梦。
苏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屿的课桌上——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笔记本，翻开了一半，露出密密麻麻的字。
鬼使神差的，苏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沈屿的课桌边，低头看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
【第一轮】
“9月15日，他第一次戴眼镜。度数没变，只是镜框从方形换成圆形。他说这样看起来温和一点，其实他戴什么都一样好看。”
苏然愣住了。
他？
他是谁？
他继续往下翻。
“11月3日，他生日。我故意制造了收购案的事端，就为了多看他一会儿。他和那个女人吃饭，她给他夹了香菜，他居然吃了。他什么时候才能不做这些没必要的迁就？”
收购案。
生日。
香菜。
苏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他。
这写的是他。
他翻到下一页。
“3月7日，他被人打了。我在暗处看了全程。我不能出去，我知道他要自己解决。后来我清理了所有后续，他永远不会知道。”
苏然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记得这些事。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文字让他这么难受？
他继续翻。
【第二轮】
“他又来了。他不记得我。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认识他。”
“3月7日，他被人打了。我冲出去了。系统惩罚我，躺了三个月。值。”
系统惩罚？
躺了三个月？
苏然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第三轮】
“他今天问我喜欢什么。我说我喜欢记住一切。他笑我怪。他不知道我记住的一切都是他。”
【第四轮】
“他父母忌日，他哭了。我陪了他一夜。他说谢谢我，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第二天系统刷新，他又不记得了。”
【第五轮】
“我告诉他那个文件夹的秘密。他说这是我们的秘密。我当真了。我又傻了。”
文件夹的秘密。
蓝色文件夹。
苏然想起了生日那天，沈屿打来的电话，那句“在你书房第三个抽屉的蓝色文件夹里”。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告诉过自己？
他不记得。
他完全不记得。
【第六轮】
“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陌生，是探究？是……在意？我不知道。”
“我快控制不住了。我快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想取代她。”
【第七轮】
【第八轮】
【第九轮】
……
苏然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每一页写的都是“他”。
每一轮，都有记录。
整整十二轮。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新：
“第十三次。他又来了。他还是不记得我。没关系。我等了十二次，不差这一次。”
苏然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他只知道心脏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十二次。
这个人，等了他十二次。
而他，一次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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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平静。
苏然猛地转身。
沈屿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眼神——
那眼神，苏然终于看懂了。
不是反派看对手的眼神。
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的眼神。
苏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淡得有点苦。
“第十二次，”他说，“你也是这么发现的。”
苏然愣住了。
沈屿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那本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
“走吧，”他说，“太晚了，该回家了。”
他转身往外走。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直，走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苏然忽然想起那个梦。
大雨。
夜晚。
有人撑着伞，对他说：“跟我回家。”
那是谁？
那是哪一次？
他追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苏然站在走廊中央，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办法假装这只是“带薪休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