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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青澜镇 大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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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兜兜转转,我还是决定回到家乡……“喂!蓝禾,不是我说你,你回那破镇子有什么好的?还不如留在大城市呢!”苏浩嘴上抱怨着,却手脚不停的帮忙整理东西,“我啊!还是觉得镇子里头舒服,那滋味可不是大城市能比的!”“切,你就吹吧,哎呀,我怎么记得之前某人还跟我说小时候还见过龙呢!哈哈哈”老脸一红,辩驳道:“哪有,我就是见过的好吧!跟你这种人说不清!你爱信不信!”苏浩笑的直不起腰:“啊行行,我信…我信哈哈,还不行吗?”冲他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真给你笑傻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啊!”“哎!行,你多注意安全……”
车一路往南,驶入熟悉的山水之间。风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是水气,是草木,是老街独有的,温和又踏实了烟火气,山还是那边山,水还是那弯水…白墙黑瓦,石板小路,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拖着简单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耳边是街坊邻里的招呼声:“阿禾回来啦!大家都可想你了!”“这次回来不走啦?不走好啊!”“一转眼就这么大啦…是个俊俏小伙子喽”含笑着说:“是啊!不走啦,好好在家陪着老妈喽!”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晴空万里,眼前是慢悠悠过日子的人们,没有匆忙,没有浮躁,只有让人安心的平静……
为什么要回来呢?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放不下这里的烟火放不下,从小长大的地方,又或许是心底藏了太多年的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意轻易承认的执念…说不清是归乡还是赴约,只知道有些事,有些人,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注定要再次相逢……
“妈!我回来嘞!”打开自家的木板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回来啦!”何颜兰在身上的围群擦了擦手,一把拉过儿子,揉着他的脸:“哎哟,儿子哎,想妈没?嗯?”“哎!妈,行了…行了,脸都揉痛了!”“好!妈不揉了,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啊,一会儿你就等着吃吧!”“好嘞妈,我出门逛逛去哈!”“哎!行,早点回来嗷,别玩太晚了…”
闲着没事儿,沿着老街随便走,镇里还是老样子,白墙黑瓦,溪水绕巷,只是多了几家新开的小店,安安静静的立在巷尾,走到一处临水的拐角,我无意间顿住脚步,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浅米白的立领简洁,衣料轻软垂顺,没有多余纹样,干净的像被水洗过一般,长发及背,松松的束了上半部分,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后,黑的柔和,不张扬,不女气,只显得清隽又沉静。他的眉眼清浅,眼型偏长,瞳色很淡,望过来时没有波澜,安静的像深潭,也像月光…肤色是清透的冷白,不艳,不冷,只是疏离,安安静静靠着墙,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站在那里吹风…
我站在原地,莫名的看了他好一会儿…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淡,很静…镇上从没有这样的人,陌生,遥远,像不属于这里,却又和青澜镇的水色融在一起。一点儿也不突兀…
奇怪的是,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轻轻顿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有点儿眼熟,又确定从未见过。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缓缓抬眼,朝我望来,目光很轻,很淡,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是平静的扫过,便又落回生前的流水上,没有招呼,没有表情,就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偶遇。我回过神慢慢往前走,心里却莫名记下了这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不久前来到青澜镇的外乡人,在巷尾开了一间小小的茶馆,叫——栖烛茶舍
轻风拂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梵烛垂着眼,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垂落的素色穗子。方才那道目光落过来时,他心底微动,却为起半分波澜…
是他……
那个幼时在破庙前,看见了自己,眼里带着倔强的小男孩。岁月流转,模样早已长开,可那股干净的气息,依旧如初。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千年光阴里,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执念早已被磨得浅淡。重逢不过是寻常事,不必惊扰,不必言说。只当是青澜镇的风又吹来了一位故人……
我沿着石板路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是独属于家的烟火味…推开门时,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青菜,铁锅与铲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暖黄的灯光漫了满室。
“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给你煮了豌豆瘦肉汤,怎么样?这几年镇子里的变化可不小哦!”母亲回头冲我笑,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好嘞,妈!确实变化挺大的勒”边洗手边说着,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家常味道,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
扒了两口湿热的米饭,白日里巷口那道清冷的身影,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母亲,嚼着米饭说着:“妈,我刚才在临水巷口,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何颜兰盛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像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男生?咱们青澜镇来往的外乡人不多,是来游玩的吗?”
“看着不像。”我摇了摇头,细细描述着:“穿一身浅米色长衫,留着长头发,半束着,长得很清俊,安安静静的站在水边,靠在墙上,气质很特别!”我描述的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镇上没见过…”
何颜兰闻言,恍然笑了:“你说的是梵烛吧?前阵子刚搬来镇上的,在巷尾租了间老屋子,开了家小荼馆,叫栖烛茶舍。”
“梵烛……”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抵着碗沿,只觉得这两个字和他人一样,清冷淡雅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看着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静,平日里很少出门就守着他那间小茶馆,听说孤身一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里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母亲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随口说着:“哎哟,差点忘记说了,你爸留下的那盏龙灯啊,也是他给修好的呢,挺厉害一小伙子!”
我点点头,惊讶的说:“爸留下的那盏龙灯?他竟然会修龙灯吗?”“是呀,当时我也觉得惊奇呢,这龙灯,是你爸留下的老物件,找了好多人家都说不会呢,结果当时正好路过他的茶馆,他就顺道帮我修了!”
默默的听着,没再多问,只是低头扒着饭,原来他叫梵烛,原来他就住在这镇上,开了一间茶馆。心里那点儿莫名的悸动依旧没有消散,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我只当是回乡之后,遇见了一个格外安静的陌生人。
青澜镇很小,日子很慢。
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什么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