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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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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冯妈是我和逸安的高中班主任,一个很倔的Beta,教物理的。
高中毕业,考得不错。
老师问我报考哪里,我眼神躲闪,说还在考虑。
其实是卖腺体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不敢随便报,不然连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老师还想接着问,但很快就被咨询的同学们包围了,我趁机开溜。
拿过桌子上摞好的资料,放进档案袋,封口,然后带上毕业证,匆忙逃离了嘈杂的办公室。
年少的自尊不能让我自在地接受他人的问询,哪怕那是善意的。
夏季闷热,我顶着火辣的太阳离开了学校,找到一个旧巷子里的小网吧。
网吧门口摆着一个大红桶,里面堆满各式各样的泡面残骸,汤汤水水引来一大群烦人的苍蝇,我快速通过,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位置扫码付了两块钱。
小小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味道,等待解锁的时候心里烦得不行,我摸着后颈盯着他慢慢转。
这种小网吧的电脑总是转得很慢,不巧的是,我这个的鼠标还是坏的,难怪这里没人。
我重新换了一台,屏着气匆匆填报了几所附近的大学就离开了,没必要耗满一小时把志愿表底下的填满,以我的分数报这几个学校绰绰有余。
回家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干了两小时家教。
晚上去酒吧兼职干服务生,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了,睡了个天昏地暗。
下午两点时,肚子咕咕叫,饿醒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这些无聊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当时我拿着杯子到外边刷牙,结果一抬头看到了对面和阿婆聊天的冯老师,我下意识地转身关门,却还是慢了一步。
“宁砚!你给我站住!”
……
“报了哪里?”
“就那几个呗……我的分数你知道的。”看到老师锐利的眼神,我又心虚地补上一句,“没骗你。”
“那好呀,现在就给我看看你报的到底是哪几个。”
“冯妈……”
“你都叫我妈了,这事我肯定管到底。”
“不是,我……”
冯燕直接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拍在我怀里:“宁砚,重新报志愿,在我面前报。”
冯老师的倔脾气是有目共睹的,我无奈只能先由着她,想着后面再改回来。
……
“看我干嘛,选好了就点确认。”
我点完后把电脑收好递给老师,她反手把我的报考卡递了回来,“什么密码卡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别想着背着我偷偷改回去,要是被我发现……我就直接蹲你家门口直到截止前一秒。”
“钱的事别担心,冯妈给你出,你要过意不去到时候还我就行。”冯妈拍了拍我的肩,“嘿,大城市机会多,说不定你过个一年半载的就用不到我了。”
差点忘了,冯妈家访过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
“宁砚,别倔了,要是你真的想上刚才那几个破学校,以你的水平至于后面这么拼吗?”
她当时对我说,机会仅此一次,失不再来。
39.
那时,我庆幸没了腺体。
因为没有易感期,就不用买抑制剂了。
40.
一八年的那个夏天,燥热,冗长。
我的生活却被不停的兼职和加班填满。
柏油路路面翻滚的热浪和汗湿的额发是我能想起的全部。
41.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看见苏逸安和冯妈一人提一个蛋糕,倚在街道旁的蓝花楹树下唠嗑。
蓝紫色的花空灵淡雅,梦幻一般,花下的两人笑着向我走来。
苏逸安走快几步,扑过来勾着我的脖子小小声问:“冯妈怎么在这?你知道我转头看见冯妈什么感受吗!差点梦回高三!!!”
冯燕:“你们两个同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别又是在揶揄我呢。”
苏逸安立刻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哪敢,哪敢……”
他说完蹭了蹭我,我也跟着来了一套。
“你们俩呀……”冯妈说着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
蛋糕分了一个给街坊邻居的小孩子们。
炒了点菜,我们三个都喝了酒,谈天论地,一时兴起,我和苏逸安一起给冯老师磕了个头,认了干妈。
苏逸安哭得稀里哗啦,他九岁的时候就没了妈,这些年一直跟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我是知道的。
42.
十八岁的这天,我拥有了家人。
很奇妙的感觉。
被人惦念着,好像就没这么难受了。
43.
后来我在D大读建筑学,苏逸安去学了编剧。
苏逸安刚上大一就谈恋爱了,一个很帅的俄罗斯男人。
他说我太孤单了,叫我也谈一场恋爱,我婉拒了。
他死缠烂打给我发了一堆能甜死人的爱情小故事,我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有半分恋爱的想法,反手给他的小崽子们画了一堆可爱的小剧场,苏逸安吃人嘴短拿我没招。
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社交、游戏、运动……这些我通通没有兴趣,空闲时间不是睡觉,就是泡在专教里赶图。
喜欢发呆,喜欢听雨,喜欢一个人在没人认识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
一个人其实挺好的,不用去顾虑另一个人。
44.
给逸安剧本角色画的速写火了。
开始学习板绘。
我好像还挺有天赋的,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画手。
接稿存下不少钱,不用再麻烦冯妈了。
一切都在变好。
45.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李泯。
46.
枕头彻底湿透了。
冯妈刚走那年,我搬出宿舍躲着所有人,害怕再有人被我克死。
是李泯把我从深渊中拽出来。
47.
他找不到我,就找人弄了一份我们专业的专业课课表。他蹲了两天,刚好那门课只开了一个班,他守在教室门口把刚下课的我拽到角落,“为什么躲着我?”
“……”
我能怎么说,难道说因为我是个讨债鬼,怕把他克死?
谁会信我?就连我自己以前也不信,直到一直身体健康的冯妈去世,我才明白爷爷说的没错。
“你先松开,我待会有事。”我扒着他压着我的手,只想快点逃离,“你松开……”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了,只想让李泯离我远点。
“我喜欢你。”
“我知道,后面再说,我真的……”
等等,李泯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喜欢我!
48.
我还是躲着李泯。
可他总能在各种角落里找到我。
他告诉我这都是概率事件,我很好,不是我的错。
他一直陪着我,像一个救世主一样,把我从深渊中拉出来。
49.
一九年冬,我们在学校的天文台拍下第一张合照,合照的背面写下我们相爱的证明——李泯和宁宁永远不分开。
他写宁宁,我写李泯。
他的字风神潇洒、灵动不俗,和他的人一样。
我的字有点板正,我希望我们的恋爱谈的轰轰烈烈肆意潇洒一点才好,我的人生需要热烈的东西,于是我亲了亲他的眉心,软着声央求他写完剩下的。
他揉着我的脑袋,吻着我说了声好。
50.
二二年夏,我们在祝福声中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个Alpha和另一个Alpha结婚,很不可思议,但好在他的父母很开明。
苏逸安牵着他的男友Ivan哭得一塌糊涂,他总是很感性,他说他之前怕我孤独终老,还跟Ivan商量把我当儿子养。
我瞥了一眼Ivan古怪的表情。
我实在是不知如何评价苏逸安这种想给人当妈的想法,趁Ivan不注意狠狠捏了一把他软嫩的脸颊肉。
逸安追着我打,骂我不识好人心,我躲到李泯身后,Ivan把逸安拦腰搂住。
我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明媚,我笑得很开心。
51.
二九年春,我把照片翻出来。
他说他不记得。
52.
六月十七日,我签下了他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真是笨死了,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天呢,害我装不了大气,哭得难看死了。
这下好了吧!
以后我们结婚纪念日和离婚纪念日是同一天了。
53.
Ivan把我上次在他那里定制的周年礼物送了过来。
“你怎么了?”Ivan皱着眉看我,“纪念日都到了还不找我拿。”
“忘记了。”
“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好。”
“先别告诉逸安,求你。”
Ivan面无表情:“最多帮你瞒一个星期。”
……
54.
冷静期我们还是住在一起,住在我们一起置办的小家,我们的婚房。
这是我要求的,他不理解。
但他不理解的事多了。
55.
他恢复记忆我们就不用离婚了,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我像一个溺水者一样,紧紧地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
医生说在他面前多晃有助于恢复记忆,于是我每天克制着情绪不停地晃悠在他面前。
上天,求求了,我不想离婚。
56.
“宁砚,我们离婚了,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我看着他。
他很不耐烦,“那也是以前,我现在不记得了,而且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你根本不是我的宁宁。”
“我装什么了?是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我瞪大眼睛,生平第一次对他吼叫道,“又不是我的错!”
我不敢相信以前那个温和热情的学弟变成了如此冷漠自私,把我的真心一次又一次撕碎践踏的模样。
而这一切的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场失忆,太荒谬了,实在是太荒谬了……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还在说,我痛到极点一时失语,他毫不留情转身进了房间。
拳头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好疼,好疼,真的好疼,我捂住眼睛崩溃大哭。
我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这么狼狈?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留我独自一人。
凭什么只有我守着回忆,李泯你好狠的心……
“宁砚!你到底想干嘛!”
回过神,我的手已经砸得血肉模糊,滴答滴答——可我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跪坐在地,抬头,模糊的色块出现在眼前。
他拽着我的手,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的灵魂好像有那么一刻离开了我的身体,在空中轻轻地荡漾着,身体也轻飘飘的。
上天嫉妒,看不得我这个讨债鬼的幸福。
所以就让我有了遗憾,有了后悔,有了无能为力。
要是那天我没打那个电话,李岷是不是就不会改道去蛋糕店,是不是就不会遇上车祸,是不是……不会忘了我。
我想干嘛?
我能干嘛。
我拿李泯根本没办法,因为我从未设想过我的爱人会如此对待我。
我的灵魂是空的,因为我的救世主不爱我了。
“宁砚!你贱不贱呀!搞成这样子给谁看!”
他说话好难听,砰——
我把他扑倒在地,疯了一般啃咬他恶毒的唇,把血抹到他的脸上,这样我的爱人、我的救世主……就不会是冷冰冰的了。
我的眼睛里盛了很多水,所以我的世界变得朦胧梦幻,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我只能用一颗破破烂烂的、还在努力跳动的心脏去感受,感受着他的反抗,他的温度,还有那压制在深处的信息素。
我的血液在沸腾,我的灵魂在战栗,李泯,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既然忘了那为什么不忘得彻底一点呢,这样我们就又能重新谈一次恋爱了,只忘了我好没意思……
李泯。
李泯。
我的爱人。
“你重新爱上我,然后我们重新谈一次恋爱,好不好?”血液在味蕾上跳动,我轻声细语地引诱李泯,“忘了吧,忘了吧,一切愉快和不愉快的都忘了吧,我们重新开始。”
沉默,长久的沉默,我的意识从朦胧中脱离,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我意识到李泯长久的沉默不对劲。
我撑着颤抖的指尖直起身。
李泯是醒着的,但很狼狈,被我弄得乱糟糟的,还发着抖。
不对!
李泯的状态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