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重遇他时》云下小鹿

1、家人 200

　　2005年的南方三月，风是软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暖意。
　　鹿于澈乖乖坐在伯母林芳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小声问：“婶婶，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呀。”
　　林芳觉得他可爱，笑出声：“弟弟妹妹还有一个月就出来了，于澈期不期待啊？”
　　鹿于澈乖巧点头，刚想说些什么，他的父亲鹿光治喝完酒醉醺醺的拿着木棍冲进来，将他拎了回去。
　　屋子里，鹿光治用力的将木棍打在鹿于澈身上，鹿于澈眼泪往下掉，亲死死咬住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臭小子，你还来劲了是吧！”鹿光治吼道。
　　木棍狠狠落在鹿于澈身上，鹿于澈的母亲冲出来，想要拦住那个男人，却被一脚踢开，重重摔在冰凉的地上。
　　邻居们没有出来管，仿佛这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
　　鹿光兴实在看不下去，进来阻止他的弟弟，将他弟弟痛殴了一顿。
　　鹿光治本就欺软怕硬，现在更是不敢说话。
　　鹿光兴恨铁不成钢，拿着棍子离开了，只剩母女俩在角落互相抱着，轻轻安抚对方。
　　……
　　这晚，女人趁鹿光治出去喝酒，偷偷的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走之前她看着睡着的鹿于澈，久久凝望，深吸一口气，还是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
　　四月二十五，鹿于澈的弟弟出生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林芳怀里的小婴儿，想摸却又不敢摸，抬眸看向林芳：“伯母，他叫什么啊。”
　　林芳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弟弟还没有名字呢，于澈给起一个好不好？”
　　鹿于澈用力点点头，回去后他思考了一晚上。次日清晨，他攥着一张小纸条跑了进伯父家。
　　“伯母，我想好啦！”他小心翼翼的将纸条递给林芳。
　　林芳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澄”。
　　林芳温柔的笑了笑，：“于澈，是想让弟弟叫鹿于澄吗。”
　　不知是不是这个“澄”，他写的字实在是太过潦草。
　　鹿于澈害羞的点点头：“嗯，这个字是我在橙子包装袋上看见的，妈妈告诉我叫澄。”
　　……
　　鹿于澄满周岁，因为是老来得子，鹿光兴特意在院里大办酒席，亲朋好友都来了。
　　鹿于澈踮着脚尖，扒着摆台的木边，看着穿着红衣服粉雕玉琢的弟弟。他的小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脸颊，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抓阄时，鹿于澄被抱到铺着红布的案前。他抓起毛笔，歪歪扭扭地往鹿于澈脸上乱画，自己却先咯吱咯吱地笑出了声。
　　……
　　打鹿于澄记事起，两家就像两条平行线，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往。他每次见到鹿于澈，那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哥哥，身上总带着新新旧旧的淤青，瘦瘦小小的，像一株被风雨压弯的草。
　　后来，鹿光治喝了酒，在工地搬砖，不慎从七楼下来。
　　……
　　鹿光兴赶到现场，将后事处理妥当。鹿光兴回到鹿光治那间逼仄的单间出租房，蹲下身，看着八岁的鹿于澈。
　　“于澈，你的爸爸走了，跟伯父回家吧。”鹿光兴说。
　　鹿于澈什么也没说，也没说话，沉默的跟在鹿光兴身后，上了车。
　　当他跟着鹿光兴走进那间干净明亮的房子时，他身上那件别人丢弃的破烂衣服和凉鞋，与这温馨的家格格不入。他像一只误闯干净世界的小兽，局促地站在门口。
　　林芳走过来，带他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泥，仿佛也洗去了一部分沉重的过往。
　　……
　　鹿于澄放学被鹿光兴接回家，一他进门就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眼睛一亮，开心的跑过去。
　　“澈哥哥，你来啦，我们去玩爸爸新给我买的奥特曼吧。”
　　他拉起鹿于澈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的卧室，像一道太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拘谨。
　　……
　　晚饭时，鹿于澈沉默的一人吃了两大碗米饭。
　　林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连忙又给他添了一勺。
　　“于澄，慢点吃，还有呢。”
　　鹿于澈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着。
　　只有鹿于澈自己知道，他在跟着那个混账父亲的日子里，他饿到眼前发黑时，曾偷偷溜进破庙里，抓起供桌上的冷粽子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求着泥塑的佛祖，求他保佑自己能吃上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