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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咫尺救赎,分秒必争 心脏还在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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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林景明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指尖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中年时的悲痛与此刻少年身躯的鲜活交织在一起,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去找哥哥,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鞋子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屋外冲,木床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推开屋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山村夏日的燥热,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只见院子中央,母亲正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择菜。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鬓角已经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脊背微微佝偻,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母亲的手上布满了薄茧,指节粗糙,正一根根掐掉青菜上的黄叶,动作缓慢又娴熟,眉眼间带着农家妇人独有的坚韧,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愁苦,这些年,为了两个儿子的学费,她整日整夜地操劳,连片刻清闲都没有。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母亲一个人的身影,安静得只能听见择菜的声响。
林景明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不在?哥哥不在!
难道……难道这个时候,哥哥已经出事了?他还是回来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浑身都开始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母亲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喊出声:“妈!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
母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与担忧。她放下手里的青菜,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景明的额头,掌心粗糙却温暖,语气是惯常的温柔,还带着一丝不解:“没发烧啊,烫得好好的,你这孩子,是不是刚睡醒糊涂了?”
“你哥不是去城里打工了嘛,”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心疼,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妈知道你和你哥从小就黏在一起,一根藤上的两个瓜,从来没分开过,你舍不得他走,妈心里都懂。可咱们家这情况,你俩都要上大学,是不可能的,你哥也是没办法……”
母亲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满是愧疚与无力,她没能给两个孩子好的生活,还要让大儿子小小年纪就外出奔波,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痛。
林景明根本没心思听母亲诉说苦衷,他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哥哥还没出事!
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打颤:“什么时候去的?妈,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去没半个钟头啊,”母亲被他急切的模样弄得越发疑惑,皱着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方才还跟在你哥身后,一直送到村口大路上,看着他上了大巴车才回来,回屋倒头就睡,怎么刚睡这么一会儿,就出来说胡话了?”
母亲的话音还没落地,林景明已经猛地松开手,转身就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多说了!
大巴车已经开走半小时,再慢一点,就真的追不上了,哥哥就会永远留在那处悬崖下!
“哥!你千万要等我!千万不要有事!”他在心里疯狂嘶吼,脚下拼尽全力往前跑,少年的身躯本就瘦弱,一路狂奔,胸口闷得发疼,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衣衫也紧紧贴在背上。
他知道,单凭自己的两条腿,根本追不上大巴车,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大伯借机动三轮车!
村里只有大伯家有一辆机动三轮,他的子女都早早去了外地打工,每年能挣不少钱,生活条件比较好。这辆三轮平日里用来拉货、干农活,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他拼了命地往大伯家跑,穿过窄窄的村路,路过一户户农家,脚下的土路扬起阵阵灰尘,终于冲到了大伯家的院子门口。
此时的林景明,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他不敢停,一步跨进大伯家的院子。
大伯正坐在院子中央的树荫下,低着头编竹筐,手里拿着削好的竹篾,手指灵活地穿梭,竹篾在他手中翻飞,身旁已经堆着几个编好的竹筐,结实又规整。大伯穿着灰色的背心,胳膊上肌肉结实,脸上布满皱纹,神情专注,听见动静,刚抬起头。
林景明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大伯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拉起来,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断断续续:“大、大伯,求您,把您家的机动三轮车借我开一下,求您了!”
大伯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放下手里的竹篾,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眉头紧锁:“景明?你这孩子慌慌张张的,要三轮车干啥?再说你从来没碰过这东西,根本不会开啊!”
“我要去把我哥找回来!”林景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底满是通红的焦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必须把他找回来!”
“你哥不是才坐车去城里打工吗?找回来干啥?”大伯更不解了,摆了摆手,“你的大学学费还指着他挣呢,找回来,书还读不读了?”
“大伯,我没空跟您解释,真的没空!”林景明急得直跺脚,浑身都在发抖,“我哥他坐的那辆大巴车有危险,会出车祸,会坠崖,一车人都活不了!我必须去把他追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的车,怎么会出车祸?”大伯只当他是舍不得哥哥,小孩子脾气上来了,皱着眉想要推开他,“别闹了,赶紧回家去,别耽误我干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多耽误一秒,哥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林景明看着大伯不肯相信的模样,心急如焚,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他知道,没有大伯帮忙,他绝对追不上大巴车。
万般无奈之下,他猛地松开大伯的手,“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顾不上疼,攥紧拳头,对着大伯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红印,渗出血丝。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他边哭边喊,声音嘶哑又悲戚:“大伯,我求您了!求您帮帮我!救救我哥!我没有胡说,那辆车真的会出事,求您借我三轮车,求您带我去追他!我给您磕头了,您救救我哥,我不能没有他啊……”
他磕得又急又重,额头很快红肿,模样狼狈又决绝,看得大伯瞬间慌了神。
大伯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向来温顺的景明如此模样,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急与绝望,不像是装的,纵然心里满是不解,可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磕头磕得头都破了,终究是软了心,万一……万一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呢?
大伯赶紧弯腰,伸手用力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语气慌乱又无奈:“好了好了,快起来!别磕了,大伯信你,大伯带你去!”
林景明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光亮,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止不住地哽咽:“真的?谢谢您大伯,谢谢您……”
“别哭了,跟我来!”大伯不敢耽误,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机动三轮车旁,拿起摇把,用力转动,老旧的三轮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黑烟从排气管冒出,他跨坐在驾驶座上,回头喊,“快上车厢!”
林景明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进后面的敞篷车厢,抓着车厢栏杆,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催促:“大伯,快!快点出发!去追我哥坐的那辆大巴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伯不敢耽搁,握紧车把,油门一拧,机动三轮车立刻朝着村外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