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归山石

2、KTV

　　刚走进KTV就听到包厢里的鬼哭狼嚎，服务员抱着两箱啤酒跟在后面。

　　“学霸和简哥来了！”

　　陈林这货眼睛特尖，一眼扫到了门口两个人，兴奋地窜过去，把话筒塞到苏简手里。

　　“简哥，帮你点了好多歌，今晚你的专属演唱会”

　　苏简笑着拒绝：“先让我歇歇，你们先唱。”

　　“行行行，先放过你一首。”

　　坐在KTV中间的人自动散开，空出了一个座位，招呼苏简过去：“简哥，来这儿坐。”

　　苏简很自然地坐了过去。

　　季肖珂跟在苏简后面，环视了一圈，最后选了角落里的位置。

　　一群半大小子聚在一起，本就躁动，再加上酒精的加持，胆子愈发大胆，平日里再内向的人，在这种昏暗氛围下，也敢唱上一两句。

　　“卧槽，你唱得什么玩意？调子都离家出走了？”陈林这张嘴喝完酒更加诚实，什么话都能往外冒。

　　被怼的人，脸涨得通红，不甘示弱：“你妈的，陈林，就你那破锣嗓，也配叫？”

　　“不是我说，兄弟，全场就没有能比你唱得更难听的。”

　　“我不信”

　　“你赌不赌？就赌一周午饭！”

　　“赌就赌！”

　　陈林兴奋地拿着点歌平板，一个个座位挪过去，帮大家点歌，挪到季肖珂座位旁边时，陈林看了看学霸那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脸，犹豫了一下，想偷偷摸摸地跳过。

　　另一只赌狗眼贼尖：“诶诶诶，别想耍赖，一个都不许拉下。”

　　陈林心灰意冷地递上平板。

　　季肖珂扫了一眼歌单：“都一样，随便点一个吧”

　　另一只赌狗闻言，得意地看向陈赌狗。

　　陈赌狗：“学霸，要不你赔我点饭钱？”

　　季肖珂：“……”

　　突然季肖珂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李妍。

　　他走出包厢，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喂，妈？”

　　“小珂，饭吃了没？”

　　“吃了。”

　　“回家了吗？”

　　“还没”

　　“怎么还没回去，记得早点回去”对面语气不咸不淡。

　　“同学聚……”

　　季肖珂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个…这个月的生活费得晚点打”李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会太晚，所以就别跟你奶奶还有弟弟说了。”

　　“别的，没什么事了。我挂了”

　　还没等季肖珂回话，对面就很利索地掐了电话。

　　季肖珂放下电话，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一会，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季肖珂回到包厢的时候，四周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中间的位置——苏简。

　　苏简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松松握着麦克风，包厢的霓虹灯偶尔闪过他的脸庞，在喉结处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苏简是天生的歌手，所有听过他唱歌的人，都会这么说。

　　加了冰的威士忌，季肖珂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个形容词，有点冷，有点烈。

　　苏简唱到副歌时忽然抬眼看向门口，季肖珂措不及防，对上了他的目光，光与暗交接，只是一瞬，苏简就将目光移开。

　　季肖珂坐回自己的位置，只觉得这首歌耳熟，他拿起平板看了一眼——《故事》，HF乐队的歌，又用手机确定了一下。

　　苏简的锁屏是HF乐队《故事》同名专辑的封面。

　　“苏简唱歌真的好好听，人还帅。”季肖珂旁边拿着手机录像的女生，红着脸，小声地说，“可惜，他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等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交集，不然，我肯定追他~”

　　她问季肖珂：“你说，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他？”

　　桌子上的冰啤瓶壁上的水珠，从瓶口滚落，在桌面漫漶成不规则的形状，映着顶灯碎影

　　季肖珂垂眸看了好一会，没说话。

　　苏简唱完，全场寂静了几秒，接着就听到陈林红着眼睛在边上嚎：“简哥，真的好听，大家鼓掌！”

　　周边的人一边鼓掌一边揶揄他。

　　“陈林，你该不会哭了吧？”

　　“对啊，眼睛怎么红了？”

　　陈林抽了张纸巾：“简哥一开嗓，跟放了□□一样，你们这群冷漠的人是不会懂的。”

　　苏简拿起冰水灌了一口，白了他一眼，笑道“夸张了啊，不带你这么形容人的。”

　　本来还沉浸在安静氛围的包厢，瞬间又活跃起来。

　　陈林问服务员要了几幅骰子。一堆人都围着桌子去摇骰盅了，晃得包厢里，到处都是哗啦哗啦的声音。

　　“五个六！”

　　“六个六！”

　　“七个六！”

　　“开！”

　　“陈林，你跟我杠上了？七个六你就开”

　　“别废话，赶紧开”

　　赌狗桌上骰盅摇出了火星子，博弈进入白热化。

　　“开！”

　　“不够”

　　“喝喝喝”

　　苏简不是很擅长这种酒桌游戏，但作为今天的主角，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没几局就被灌了几瓶酒。

　　他躺回到沙发里，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想缓解一下醉意。

　　忽然听到陈林边摇骰子边叫：“这谁的歌啊？怎么没人唱？”

　　停了两秒，他惊讶地说“学霸，你搁这儿开原唱对口型呢？”

　　苏简觉得好笑，睁眼看过去——季肖珂坐在角落里，拿着麦，没搭理漏嘴。

　　喝酒的脑袋再迟钝，多听两秒其实是可以听出来问题的。

　　苏简很快就意识到不对，没多久陈林也意识到了，他愣了一下，拿起平板，疯狂戳按钮：“这开关坏了？”

　　全场安静2秒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卧槽。

　　“我去，学霸，你真唱啊？”

　　直到季肖珂放下话筒，陈林还是处于呆滞状态：“我是不是喝多出现幻觉了？”

　　季肖珂：“？？？”

　　之前给苏简录像的小姑娘，凑上来悄悄地道：“季肖珂，我突然觉着，谈不着苏简那样的，谈个你这样的也不错，会唱歌，成绩好，长得好看是好看，只可惜我不吃太漂亮的长相……”

　　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季肖珂的脸：“不过……这种大帅哥级别，还要什么自行车，给追不？”

　　季肖珂：“……”

　　夜里12点，一群嗨过头的人终于知道要回家了。

　　大家在楼下根据交通方式分成两拨，一拨打车，一拨步行醒酒。

　　夏夜的街道，燥热已消散殆尽。

　　白日里喧哗的临街店铺现在都紧闭着大门，偶尔会有一家仍然亮着灯的便利店，与昏暗的路灯，交织在一起，将门前的空地照得格外清晰。

　　“叮咚，欢迎光临”与偶尔划过的汽车疾驰声是这条街道唯一的声响。

　　少年人勾肩搭背，沿路走着，嬉笑声打破了黑夜的平衡。

　　“真没想到学霸深藏不露，唱歌这么牛逼。”

　　“诶嘿，周立，下周的饭都靠你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学霸唱歌厉害，故意使诈？”

　　“操，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我要提前知道我倒立吃屎。”

　　季肖珂跟在队伍最后面，一个人单独走着。

　　经过便利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几瓶蜂蜜柠檬水。

　　等他出来的时候，一堆人已经走得很远，唯独苏简拖拖沓沓地跟在队伍后面，偶尔会回下头，给季肖珂一种他在等人的错觉。

　　季肖珂赶忙提着袋子追上去，他走到苏简身边，打开塑料袋：“买了点蜂蜜水，不舒服的话，可以缓解一下。”

　　苏简迟疑了片刻，伸手抓了一瓶：“谢谢。”抽回时，苏简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季肖珂捏着袋子的指尖，季肖珂想到了在鹤锦楼时，贴上手臂的滚烫温度。

　　好像更烫了。

　　他瞥了一眼那瓶被拧开的水，紧紧贴在苏简的唇上，从唇间划入，再是喉结，再是……

　　苏简本来下垂的视线忽然移过来，季肖珂心下一惊，匆忙收回视线，他急步扎进前面的人堆里，把水分发给那群吵吵闹闹的少年。

　　“哇！谢谢学霸！”

　　“谢谢学霸！有心了！”

　　“呜呜呜，正渴着呢，你太懂我了！”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回事，

　　季肖珂眸光没再往苏简那儿转，发完水，就跟陈林并排走着，刚刚触到手背的那根手指，发烫得厉害，手指紧紧抓着冰蜂蜜水的瓶身，试图降温。

　　忽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季肖珂的肩膀，力道很轻很轻。

　　季肖珂回头，看到了苏简朝他做了招手的动作。

　　季肖珂指了指自己：“我？”

　　苏简点点头：“嗯”

　　季肖珂犹豫了一下，逆行了几步，走到苏简面前。

　　苏简问：“你也喜欢HF乐队？”

　　季肖珂愣了一下，以为苏简会接着之前饭店的话题问他。

　　“我看你刚刚唱了他们的歌。”苏简解释道。

　　季肖珂这才想起来，刚刚在KTV，陈林随手帮他点的歌，好像确实是他们的歌。

　　“陈林随手点的。”

　　“随手点的，能唱这么好？”

　　“之前听过一段时间他们的歌”

　　苏简“喔”了一声，说道：“那还挺巧。”

　　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跟大部队拉下了一大截距离。

　　前面的打闹声音逐渐远去，安静渐渐袭来。

　　简短尴尬的对话过后，谁都没开口，唯独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还能证明两人在并肩走着。

　　每经过一盏路灯，季肖珂就会盯着脚下的影子，看它在光的夹角中，被短暂拉长后，又缩回原点。

　　季肖珂攥着水瓶的手微微冒了汗，他换了只手拿着，开口道：“你的锁屏是HF乐队专辑吧？”

　　旁边的人停了一下，又继续走：“嗯，他们的最后一张专。”

　　“最后一张？”

　　“是，巅峰之作也是收官之作。”

　　季肖珂眸光微滞，HF乐队也曾是他最爱的乐队，只是在《故事》专辑发布后，他就没再关注过他们的动态，以至于他竟然不知道当年单曲循环的那张专已被定格。

　　“为什么？”

　　“可能，他们也坚持不下去了。”

　　在季肖珂印象中，HF乐队，没有签任何公司，没有流量推手，却活生生地血洗各大平台。

　　只是没有资本的支撑，终究是昙花一现。

　　随大流而来的粉丝，也终会参与到更大的流量狂欢。

　　“只要还有人听我们的歌，我们就会继续。”

　　他们曾这么保证。

　　怎么会抵不过现实？明明那时他们的眼里都是光，明明……台下还有观众。

　　季肖珂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一阵夏风吹过，掀起散开的衣领，额间碎发被带起。

　　那一瞬间，季肖珂看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更远的地方———

　　远到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