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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亚久津仁】 关于那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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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正式开始了。
单打三号,山吹亚久津对青学越前。
亚久津站在底线,握着球拍,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对面的越前已经在等他了,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裁判举手。
“山吹亚久津发球!”
亚久津拍了两下球,抬眼看向对面。然后他的视线往观众席飘了一秒。
第三排,靠过道,那个巨大的帆布袋。桐岛冴子坐在那里,正使劲冲他挥手。
他收回视线。
发球。
球像子弹一样飞出去,带着破空的风声。越前侧身接住,回球——亚久津已经等在网前,一记扣杀。
15-0。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那个扎马尾的身影站起来鼓掌,拍得比谁都响。
亚久津没看她。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第二球。越前发球。
球划出一道弧线,落点在底线附近。亚久津冲过去接住,回了一个角度刁钻的直线。越前追上来,两个人开始对拉。
球速越来越快,场边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
然后——
越前的一个回球突然变向,直直地朝亚久津的脸飞来。
亚久津偏头躲了一下,但没躲开。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
15-15。
亚久津后退一步,抬手捂住脸,有点疼,还真是令人足够火大。
他抬眼看向对面。
越前站在那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故意的?”亚久津问。
“Mada mada dane。”越前说。
亚久津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球。他发球。越前回球——又是一个直奔脸来的直线。
这次亚久津躲开了。但球风擦过脸颊的感觉,让他的眼神更冷了。
然后第三球。
又是一个直奔脸来的球。这次还是没躲开。亚久津被强力的发球击倒在地。
裁判吹哨暂停。
坛太一在场外急得团团转,“亚久津前辈!你没事吧!”
他看向对面。越前站在那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亚久津知道,那个臭小鬼在看他。
“故意的。”这次是陈述句。
越前没说话,但扬起了一抹挑衅的笑。
“继续。”
比赛继续。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亚久津的每一球都带着一股狠劲,那种狠让人头皮发麻。他不顾脸上的血,不顾已经肿起来的鼻梁,每一次挥拍都像要把球打穿。
比分交替上升。双方都开始竭尽全力想要把对方击败。
最后一个球,越前打了一个角度刁钻的高吊球。亚久津追上去,在空中伸展到极限——碰到了。
球越过球网,落在界内。
他摔在地上,后背撞上地面的瞬间,听见裁判的哨声。
“比赛结束,青学越前获胜,7-6。”
他输了。
亚久津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伤此刻疼的发麻,鼻梁肿得老高,浑身都在疼。但他没动。
耳边是青学那边的欢呼声。越前被队友围住,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递水。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他慢慢撑起身体,站起来。视线下意识往观众席飘。
第三排,靠过道。那个巨大的帆布袋还在,但人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拎着球拍往外走。没看任何人,没理任何人,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躲起来的野兽。
*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亚久津正坐在长凳上。
他脸上已经擦干净了,但鼻梁还是肿着,颧骨上有一道青紫。队服换下来扔在一边,他只穿着一件运动的T恤。
门开的声音让他抬起头。
桐岛冴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那个巨大的帆布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进来的。”亚久津先开口,声音沙哑,隐隐有点委屈的意味。
“门没锁。”她走进来,把帆布袋放到地上,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
亚久津没说话。她也没说话。更衣室里只有换气扇嗡嗡的声音。
过了很久,亚久津开口。
“我要退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坏。
桐岛冴子侧过头看他,“输了就退?”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亚久津没回答。
他看着对面的柜子,眼神空空的。那种空,和以前一样的,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厌倦的空。
“反正也没意思。”他说。
沉默。
桐岛冴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肿起来的鼻梁,看着他颧骨上的青紫,看着他眼底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然后她开口。“行啊,退就退吧。”
亚久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着急,没有那种“你别放弃啊”的急切。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说下一句。
“……你不劝我?”他问。
“劝你什么?”
“劝我别退。”
“为什么劝?”
亚久津愣住了。
桐岛冴子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又没全部投入热情,退了就退了呗。”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今天比赛我看出来了,你虽然想赢,但不是那种‘一定要赢’的想。是那种‘不想输’的想。”
她侧过头看他。
“不想输和想赢,是两回事。”
亚久津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还没真正爱上网球呢,”她说,“所以输了会不爽,但不会真的难受。既然这样,退部也没什么可惜的。等你哪天真的爱上什么东西,再拼命也不迟。”
她站起来,拎起那个巨大的帆布袋。
“走了。你鼻子记得冰敷,肿得太难看了。”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她回过头,“今天那个戴白帽子的一年级,最后那几个球是故意的吧?”
亚久津没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安慰的笑,是那种“我懂”的笑。
“下次如果可以的话,在比赛的时候赢过他哦。”
门关上了。更衣室重归寂静。
亚久津坐在长凳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握着球拍,挥了几百次。那双手,今天被球砸中脸的时候,只是擦了擦血,继续挥拍。
不想输。
和想赢。
那个女人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
他确实没爱上网球。从来都没有。拿起球拍只是因为发现这东西不用学就能赢,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但总比别的有意思一点。
但今天——
今天最后那几球,他确实想赢。不是因为不想输给那个臭小鬼。
是因为——
他想起观众席上那个站起来鼓掌的身影。
是因为她在看。
“烦死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声,站起来,把毛巾砸进柜子里。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往出口走,路过赛场的时候,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欢呼声。
他没停步。
*
比赛结束的后来,山吹中学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亚久津仁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虽然还是那张冷脸,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如果你仔细看——
他会在某个女生出现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地追过去。
他会在便利店的收银台上放一盒草莓大福,等人来买。
他会在比赛结束之后,用只有那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行吧”,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发红。
千石有一次撞见亚久津在帮桐岛拎那个巨大的帆布袋,差点当场滑铲。
“你、你你……”
亚久津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拎着袋子往前走。
桐岛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千石君,晚上好!”
“晚上好……等等,不是,你们这是——”
千石看向亚久津。他没有回话,面无表情地走得更快了。
坛太一后来偷偷问亚久津:“前辈,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学姐?”
亚久津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大福,塞进坛太一手里。
“吃你的。”恶狠狠的。
坛太一看着手里的草莓大福,又看看亚久津已经走远的背影,忽然懂了。
那个草莓大福,是那个学姐经常买的。
而亚久津前辈身上,总会带着一盒。
*
又是一个黄昏。
亚久津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下班了,但没走。因为他今天想带她去一个地方。
“久等了!”
她从街角跑过来,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去哪儿?”她问。
“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拉着她往前走。不是手,是手腕,以这种半拎半拽的方式。桐岛没有挣开。
他们走过三条街,经过那家她常去的体育用品店,经过他第一次遇到她的那条巷子,最后停在一家小酒吧门口。
“这是……你妈妈工作的地方,对吧?”她转过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亚久津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沉默了很久。
“我想看。”
他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夕阳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照得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她把他拎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输了。
现在他知道,他确实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心甘情愿。
“走吧。”他说,推开那扇门。
酒吧里还没开始营业,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她抬起头,看见亚久津,又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愣住了。
“小仁,这是……”
“妈,”亚久津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这是桐岛冴子。”
他停了一秒。
“女朋友。”
桐岛在他旁边瞪大眼睛——他没跟她说过今天要宣布这个。
但她的手被他握住了。握得很紧。
母亲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儿子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他耳朵尖上那点藏不住的红,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亚久津每次吃草莓大福时想起的笑容一模一样。
“欢迎你,冴子。”她说。
桐岛冴子看着这对母子,看着亚久津握紧她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打扰了,”她说,“伯母,您家儿子,以后我来照顾。”
亚久津侧过头看她,“谁照顾谁?”
“我照顾你啊,”她理直气壮,“你连打架都打不过我。”
“……那次是意外。”
“是吗?”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亚久津看着她。
看着她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压不下去的笑,看着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世界、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
“不用试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认输。”
反正从第一天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