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和他们的愿望 如牲口般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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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染有些惊愕于赵小野的直接，对她的“清醒”却并不完全意外。
并没被女孩威胁似的话语所吓退，她反而弯下腰来，笑盈盈地将身体凑得更紧了些：
“谢谢你的回形针。”
有些讶异于宋染的突然接近，赵小野在键盘上飞舞的手都顿了一瞬。
但不过片刻，她就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说话不再结结巴巴：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帮你。只是不想看一个员工因为犯蠢，白白丢掉在这里如此宝贵的生命。”
“哪怕……只是为了已经死去的林温和宋曳。”
“他们，已经去世了？”
听到这里，宋染有些惊呆的抬头。
这怎么可能？
如果大家都知道林温和宋曳早就死了，怎么会对戴着工牌起死复生的“鬼”毫无反应？尤其是那个甲虫“领导”……
但如果早有人看出了端倪，自己和林鹤又是怎么活过会议的？
似是看出了宋染的不解，赵小野轻笑了一声：
“你不必担心，没有人发现你们的端倪。”
“这里的人源源不断，每天杀也杀不尽，谁能记得住谁的名字，谁又能真正认识谁？”
“不过都是为了公司业绩周而复始的分组，每一天都是新的萍水相逢。只要看到对方是戴着工牌的，就足够了。”
“可你不一样。”
宋染轻声打断了她：
“你记得林温，分得出我和宋曳。小野，你不一样。”
“我知道，他们也许曾经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我并不是有意要顶替他们的身份，也许我们可以一起……”
“够了！”
赵小野并没有给宋染说完的机会。她连反驳都依旧小心的压低着声音，带着一股自我嘲弄的悲哀：
“不一样，又能怎么样？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还是只能也必须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终其所有，只能每天疯狂地为了工作而忙碌，为了活着而忙碌。”
她依旧没有直视她，宋染却觉得心中的一块地方莫名被人生揪着似的疼，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茧而出。
奇怪啊，她明明还是个学生，从来没有正式步入过职场，可对面女孩的每一句话，为什么戳地她如此心痛和怜惜？
空气静默了下来。良久，宋染收拾好心情，轻轻地开口：
“小野，你……想离开这里吗？”
“你说什么？”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一瞬间，赵小野猛地将头从正对着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想到一开始心中的，宋染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
“不，不止是离开，而是回家。小野，想想送你樱桃发圈的那个人，她也一定不希望你一直将自己困在这里，直到……”
“不！我不回家！”
赵小野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在周围噼里啪啦的沉闷打字声中显得尤为尖锐：
“项目马上就要完成了，这时候我怎么能走呢？这里需要我，缺不了我，你懂吗！”
宋染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是因为赵小野突然拔高的音量，而是因为，她的眼睛也如先前即将发怒的npc一样，变得充血而通红。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捕捉到宋染眼中的惊惶，这才止住了动作。
半是慌乱半是逃避地，她抱起桌上的一沓文件，转身向走廊走去：
“别把这种不切实际的傻话去和别人说。既然来了这里，就好好工作，别想着自己能改变世界。
我要去和另一组汇报交接工作了，别跟着我。”
赵小野逃也似地快步向走廊的另一头跑去，宋染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手腕却被什么人拉住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转过头来，看到林鹤正十分紧张地盯着自己，眼中盛满了担心。
“我没事。”
宋染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将手腕抽了回来。
知道林鹤也是穿进来的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后，她便不太想再和林鹤有太多肢体接触了。
不过最开始，是她还不知情况时先开了这个头。
所以现在，也不能怪他表现得太自来熟。
将这缕小插曲思绪迅速赶出脑袋，她开口道：
“我猜错了。她的愿望，或是说这里的人的心愿，并不是回家。”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这么诡异的地方……哪里会这么简单。”
她抹了一把脸，继续道：
“不过，这次谈话并不是全无收获。”
“我们知道了她和王虎都是特殊的存在，这里也许还有更多像他们一样，意识清醒却不敢打破规则的人。”
“也知道了他们也有人际关系，有在意的人和事。只要在这里待下去，慢慢找下去，他们内心的愿望，总会找到的。”
说完这长长的一串话，宋染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疲惫极了。
这里无边无际的打字声，陷入漩涡无法自拔的员工，半清醒不清醒的人们，个个都像是在她的神经上跳舞。
她的头一侧疼得厉害；心中因为对赵小野的复杂情感带来的混乱感，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忽然注意到林鹤手上拿着一只橘红色的文件袋，下意识伸手去拿：
“这是你找到的新线索吗？”
“刚好，离他们晚上的晚餐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先回工位，看看这份东西能不能补上什么遗漏的地方。”
林鹤却避开了她的手：
“你看起来很累。缓一会儿再看，好不好？”
“其实，你不必这么努力的一定要在今天寻找这么多答案的，你也才刚刚进入这个世界不久，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
宋染对他的莫名关心感到有些烦躁，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多一秒钟也不想。”
空气一时静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林鹤像是忽然回过了神：
“对不起。”
他垂下眼，盖在眼上的浓密睫毛如两只小扇般轻轻扑闪着：
“这里不是属于你的世界。你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思考怎么离开这里。”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轻轻塞进宋染怀里：
“这文件袋里的东西，确实很重要。因为，这是一个员工留下的日记。”
“不好意思啊，我脑子有些乱，也有些反应过头了。
那，我们先赶紧一起看线索吧。”
宋染挠挠头，在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心直口快。
她转动手腕，解开在文件袋纽扣上缠着的一圈圈丝线。
将手伸进文件袋里，却突然吃痛的“嘶”了一声。
下一秒，文件袋中的无数张泛黄的纸张尽数飞了出来。
它们像是一阵旋风，以宋染和林鹤为中心，围绕着她展开成了一道移动的纸墙。
在这阵强风里，纸上褪色的文字被成倍放大。
宋染在风暴中心用力的睁开眼，想确认林鹤的安全。
两人的脸上都被在四周打转的纸片刮出了伤口，
她看到他本就如玉般冷白的脸在红色口子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睁得很大。
他的眼睛飞速地扫过那些文字，然后将手指放在了它们身上。
她听到他说：
“摸摸看。
它们属于你现在身上工牌的主人，宋曳。”
向前一步，宋染伸出左手，轻轻贴上一行跳动的字符。
顷刻之间，它们便不再胡乱在空中飞舞了。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文字交融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幅幅移动的画面。
她看到扎着马尾的女孩在无穷无尽的工位间穿梭，步履轻快，嘴里轻轻哼着歌。
她将一大摞的文件和一箱自己的东西放在工位上，从手指缝隙里眯着眼睛去看阳光。
一开始，她充满干劲，敲键盘时背也挺得笔直。
她会和王虎一起给他工位上的小兰草浇水，在和对面组交接工作时给对方带一颗彩色包装的水果糖。
端着食堂标准流程，与其他人分量和种类都一模一样的饭菜，她也吃得不亦乐乎。
甚至专门从沙拉里挑出两片番茄摆在米饭上，用筷子小心地塑成一个笑脸的形状。
在第一次进入会议室开会前，她背过身来给自己默默打气，眼神里虽然有紧张，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可从那一幅画卷飘过后，一切，彻底变了。
她开始频频皱眉，开始盯着白底黑字的电脑屏幕发呆。
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僵硬，与周围人讲话的语调像现在的赵小野和王虎一样越拉越长。
最后一张移动的画卷，停留在一个黑沉沉的下午。
宋染看到她用僵硬迥异的姿势轻轻抚摸肩膀一耸一耸哭泣的赵小野，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裹，从里面取出那枚樱桃发圈，放进了她的手心。
然后，带着一种肃穆的申请走向了会议室。
“等等，别去！”
心中极为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腾而起，宋染猛地上前，想要抓住那个背影的胳膊。
最终，却只穿过了她的一片衣角，扑了个空。
这一天，她在会议上在甲虫女人的面前站了起来，挡在了另一个瘦小女孩儿的身后。
而那甲虫女人冷笑了一声，将一根触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下一秒，画面中传来一阵血肉炸开的声音，黑了下来。
所有画面在此时消散，只剩下继续席卷的狂风。
而宋染终于也在这最后一刻看清了她的脸。
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她和他们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