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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好在迟番会 ...

  •   “该死!”嵇厄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何忱年的肉身是用心眼垒起来的?”

      一旁的厉涯双手交叠,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石桌被砸得震了一下,嵇厄的断臂搁在桌沿,薄膜下的新生组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痒意钻心。

      厉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到嵇厄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嘴唇抿得发白。他跟了嵇厄多年,知道首领这种表情是被算计了却没法翻脸的那种不甘。

      “首领,暂时的落下风代表不了什么。”他斟酌着开口,生怕说错什么,“这次我们也没什么大损失,我相信他们翻不起什么水花了。”

      嵇厄举起断手:“这叫没什么大损失?”

      厉涯:“……”

      他看上去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补救补救,被嵇厄挥手打断了:“行了,闭嘴。”

      厉涯如蒙大赦,恢复初始动作退回一边。

      嵇厄上衣口袋里,那只变色龙探出脑袋。

      嵇厄伸手托住它,小东西顺着他的手指爬出来,趴在他的掌心里,四肢软绵绵的,尾巴无力地垂在指缝间。

      嵇厄把它举到眼前,盯着它看了几秒。变色龙妖的皮肤颜色灰蒙蒙的,毫无光泽,和几个时辰前在迟番脖子上那种刺目的亮红判若两样。它的眼睛半阖着,目光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嵇厄问。

      变色龙妖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听嵇厄的话,但他没有人形,所以不论他盘踞又转圈,嵇厄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觉得那群人类会给我们带来危险?”

      变色龙妖尾巴甩了甩。

      “唉。”嵇厄也没辙了,“你异化太严重了,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能化成人形。”

      变色龙妖垂下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对了,首领。”厉涯终于想起正事,“上面有消息下来。”

      嵇厄抬眼看他:“说。”

      厉涯上前一步,凑到嵇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嵇厄听完他说的话,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都这种时候了还那么宝贝,他是觉得我们都有千里眼能把他找出来?”

      “可不是吗。”厉涯翻了个白眼,“现在妖族是个区域的首领都知道这件见不得人的事,也只有他自己想掩耳盗铃了。”

      “要我说,上面也该换人坐坐那个位置。”嵇厄打了个哈欠,“省得一个两个都天真的要命,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们当个玩笑听听就好了。”厉涯赔笑顺着嵇厄的话往下接,“那么多区域,还能真偏偏落在我们这边不成?”

      谁知嵇厄又不给自己面子:“还是留着点眼睛吧。他要是坚信他的宝贝没死,万一真没死呢?哪怕哪天挖出尸身来,咱们做戏也得做全了。”

      “是,是是。”厉涯点头。

      嵇厄伸手,厉涯会意用手臂接过变色龙妖,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看好他。”嵇厄简明扼要道,“我可没多余的功夫和那些人类闹了。”

      ——

      H-282驻地医疗室。

      “唔…”迟番第四次睁开眼睛。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再过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可他的皮肤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疼痛,任凭怎么翻覆都睡不着。

      更糟的是头晕、恶心等其他一系列症状伴随着疼痛一起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这变色龙有毒吗?!
      他在心里无声呐喊。

      何忱年就睡在一边的沙发上,他睡眠浅,虽然迟番害怕吵醒他刻意放轻动作,可他还是醒了。

      “迟番?”他翻身坐起,“还没睡着吗?”

      迟番低着头,闻言抬起头来:“队长…”

      这一看属实是把何忱年吓了一跳。

      迟番的皮肤本来就白,在此刻更是显露出近乎透明的病态,眼眶布满了血丝。

      他顾不上披外套,几步走到迟番床前:“这么严重?”

      “啊…?”迟番耳中,何忱年的声音好似蒙了一层水雾,听得不真切。

      他解开缠在迟番脖子上的纱布,发现红痕居然呈现出了青紫色。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何忱年心下一跳,轻轻拍了拍迟番的脸颊。

      “感觉…”迟番喘了两口气,“有火要从骨头里烧出来了。”

      何忱年刚才试过迟番的体温,他确信迟番没有发烧。

      火要从骨头里烧出来……

      难不成这变色龙妖正好是有毒的那一类?

      这种想法使何忱年瞬间警铃大作。

      他走到储药冰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管试剂。

      广谱解毒剂。
      一般妖族的毒性在这只药的药效下都不起风浪。

      本来上级对医疗员的规培是要先进行血检,依据血检结果以及伤员症状再确定是否使用广谱解毒剂,但何忱年认为眼下迟番的症状完全可以跳过血检这个只能耽误治疗时间的流程。

      “迟番。”何忱年伸手扶他坐起来,把枕头塞到他的后腰上,“我给你打一针,应该能好一点。”

      迟番靠在枕头上,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但还是强撑道:“能不能轻一点,我真的很怕疼…”

      何忱年应下:“好。”

      迟番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敢看针头,把头偏向一边咬住下唇。

      他的门牙整整齐齐的,比一般人的要稍微大一点。

      “不看就行了。”何忱年用酒精棉球擦了擦迟番上臂外侧的皮肤,随后叮嘱道,“闭眼。”

      迟番依言闭上眼睛。

      何忱年消毒扎针推药一气呵成,迟番真的没有感受到疼痛,只觉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感觉还没追上惊恐,何忱年令人安心的声音已经传来:“好了。”

      迟番看了看自己的上臂,针眼处只有小小的一个红点,周围都干干净净,连棉球上都没怎么沾到血。

      “队长,你打针技术真好。”迟番说。

      何忱年没接话,把被子给他往上提了提:“再按一会。”

      药液推进去不久,迟番感觉到一阵凉意从注射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地洇开。那股凉意和他的灼热感在皮肤下面撞在了一起,灼热渐渐落于下风。

      广谱解毒剂果然是很有效的,何忱年眼睁睁看着迟番脖子上的青紫色一点点消退,看着他倚靠着枕头慢慢睡着了。

      “唉…”眼见迟番的嘴唇也随着呼吸翕动,何忱年哑然失笑,轻声却又是自言自语,“你之前的队长怕是要怪罪我,没照顾好你,才来几天就让你吃这种苦。”

      熟悉何忱年的人都知道,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刚才迟番喊着怕疼,连何忱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到了什么程度。

      他就这样伴着迟番的睡颜,直直坐到了天亮。

      瑟兰迪进医务室进行例行检查时吓了一跳:“队长,你一夜没睡啊?”

      何忱年示意她放轻动作,随后摆了摆手,轻声答道:“睡了。”

      “几个小时前他出了一点疑似毒性并发症的反应,我给他打了一针广谱解毒剂。”何忱年解释道,“不敢睡了,怕他再疼醒。”

      “现在怎么样了?”瑟兰迪赶忙追问道。

      何忱年抬下巴点点迟番的脸色:“应该没问题了。”

      “这就好。”瑟兰迪放下心来,“你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何忱年最终还是被瑟兰迪劝走了,瑟兰迪知道他下午有据点召集的线上会议,害怕他直接在会议上睡过去。

      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伸手把迟番脖子上的纱布揭开一角看了看。青紫色的痕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几道红印,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过留下的。皮肤的温度很正常。

      迟番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瑟兰迪。

      “阿迪姐。”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他眨了眨眼睛,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被瑟兰迪按住了肩膀。

      “别动,躺着。”瑟兰迪把枕头给他垫高了一点,“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迟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皮肤下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好像好了,我不难受了。”

      “太好了。”瑟兰迪高兴道,“一定是广谱解毒剂起作用了。”

      “队长呢?”迟番后知后觉发现何忱年不在房间里。

      “队长被我打发去休息了。”瑟兰迪伸手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怕你再疼醒听不到,半夜没合眼。”

      迟番愣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半梦半醒之间,确实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身边,有手在摸他的额头,有温度在被子上停留。他以为是做梦,原来不是。

      “他,一直坐在这里吗?”

      “对啊。”瑟兰迪应道。

      显然,冰冷的板凳不是什么阖眼休息的好地方。

      迟番内疚道:“都是因为我。”

      “哎呀小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瑟兰迪打住他的话,“队长觉得应该愧疚的是自己。”

      迟番疑惑抬起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瑟兰迪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但你真有什么事,他比谁都紧张。”

      “正常来讲,处理伤口照顾伤员的事情都是交给我做的。”瑟兰迪抿了抿嘴,目光落在迟番脖子的纱布上,“你没听到队长昨晚拒绝我吗?”

      “听到了。”迟番点头。

      “那是他向你赔罪呢。”瑟兰迪道。

      “赔罪?”迟番眼睛睁得溜圆。

      他觉得自己对何忱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区区一道伤口而已,何忱年也说过集体利益的重要性,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赔罪的呢?

      “他觉得自己昨晚扯那只妖的时候太粗暴了,弄伤了你。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他心里过不去。”瑟兰迪补充道。

      迟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怪何忱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何忱年那种人,不是靠别人说一句“不怪你”就能放过自己的。他既然能守一夜,不是因为迟番怪他,是因为他自己怪自己。

      “我们早就看明白了,队长这个人,”瑟兰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队员受伤了,他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任务出问题了,他觉得是自己没指挥好。就连天气不好,他都可能觉得是自己没选对出任务的日期。”

      迟番愣了一下:“天气不好也怪自己?”

      “夸张一下啦。”瑟兰迪笑了一下,“但意思差不多。他就是那种天塌了,他第一个顶上去,顶不住就觉得是自己不够高的人。”

      迟番想象了一下何忱年顶天的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新成员,队长对你自然会更小心一些。”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短暂迷茫后的顿悟,汇聚成一点点暖流,浸润了迟番的心田。

      与此同时,他觉得这种感觉过于熟悉。

      好像在被埋藏的过去的记忆之中,这种感觉也曾一次次冲击自己。

      不是任何一个他现在能叫出名字的人。迟番的脑海中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看不清脸,看不清场景,只能感觉到温度。

      有手在摸他的头,有声音在叫他,有沉沉暖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迟番闭上眼睛,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碎片太碎了,碎到他一伸手就散了,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碎成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只记得那种感觉,不记得任何细节。谁的手?谁的声音?谁的目光?他不知道。

      过往的时空碎片里,坐着一个他记不清脸的人,叫着另一个名字。什么名字?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风,隔着雾,隔着重重叠叠的过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响。

      “小迟?小迟?”瑟兰迪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哦…?!”迟番猛地回地神来,“没事,我刚才好像想起一点点之前的事情。”

      瑟兰迪一听也紧张起来:“什么?”

      “就是感觉…队长照顾我的这件事情,”迟番嗫嚅道,“之前我也经历过,但是是另外一个人。”

      “可能你在之前的小队也有过类似经历。”瑟兰迪忍不住猜测,“毕竟队长嘛,都是比较有责任心的。加上生存小队的任务场景什么的都差不多,所以你失忆前后情景有交集也很正常。”

      “可能吧。”迟番蔫蔫应下。

      这种能记起一点点场景但无法清晰回忆全部的感觉真的超级难受,越想越心烦意乱。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回忆到失态时,向何忱年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我会不会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混乱中,何忱年给过自己回答。

      “不会,没有刻意感受心跳的时候,你会说心跳停止了吗?过去也是一样。”

      想不起来不代表没了。它还在,只是感受不到了。等什么时候它跳得够大声了,自己自然就能听到了。

      迟番想,何忱年的话应该还有这层意思。

      虽然他不是一个会事事明说的人,但好在迟番是一个会乖乖多想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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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段评已开,欢迎大家反馈交流。 本文架空末世向,治愈系小甜饼。 喜欢的话就点个收藏吧!爱你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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