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余晴》温芷南

1、和我做同桌？ 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陆怀年

　　是在2017年的三月。

　　那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少年身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洒在他的面庞和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温柔得不成样子。

　　他冲她挥手时的笑颜，就这样，在黎念心里住了一年又一年……

　　陆怀年转来三班的时候，距离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

　　那天下午，自习课。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两侧的教室门禁闭，透过窗户能看到老师偶尔走动的身影。

　　黎念百无聊赖地靠着走廊的墙站着，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手里攥着哪本蓝白色的数学必修二 。

　　听着班里隐隐约约传出的讲课声，像是在讲什么函数单调性，她缓缓叹了口气，把书翻开又合上。

　　数着院子里被风吹到空中翻飞的树叶，一片，两片，三片…。手里有一些没一下地翻着那本数学书，边角被她卷得起了毛边。

　　好无聊。

　　视线右侧不远处忽然走来人影。她下意识调整了站姿，站直了些。

　　班主任刘芳芳走上前，看见黎念又站在门外，眉头皱了皱，到底没说什么。

　　刘芳芳二十多岁，也是大学刚毕业，教语文的，虽然年纪小但眼睛很毒，谁上课走神，谁抄作业，一眼就能拎出来。

　　可她看黎念的时候，目光总是温柔的。这会儿也只是安慰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

　　“数学课？进去吧。”

　　黎念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刘芳芳身后。抬眼时才发现，刘芳芳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他个子很高，足足比一米六八的黎念还高出一个头。乌黑的发丝随意地耷拉在额前，眉骨微微隆起，睫毛密密地像把小扇子。黑色的瞳孔像星空一样亮晶晶的，往下是优越的鼻梁，微微隆起的鼻梁下面是含笑的嘴唇。

　　好帅啊。

　　这是黎念第一次见到陆怀年，虽然很直接，但这是脑子里蹦出来的最直接的形容词。

　　少年冲她微笑。黎念怔了一下，随机垂下眼，礼貌地轻轻点头，和刘芳芳一起进了教室。

　　班主任叫停了课程，走上讲台跟数学老师低声沟通。班里很安静，大家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台上的老师和台下的男生，互相交换着眼神，小声地窃窃私语。

　　空气里的躁动快要按耐不住了，黎念则转身回了位置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啦的一声脆响。

　　数学老师赵娜了解情况后点点头，斜眼看了看刚走到座位上坐好的黎念。

　　那一眼，意味深长。

　　她迅速收拾了讲台上的教学用具，哒哒哒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一路响到走廊尽头。

　　刘芳芳拍了拍铁质的讲台，粉笔末子随着振动飞扬起来，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前排的同学被呛得咳嗽，拿手扇风。

　　“来，大家注意力集中一下。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的转校生。”

　　刘芳芳退到讲台底下，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陆怀年走上前，步子不急不缓，长腿迈两步走到讲台边。他拿起讲台上一节白色的粉笔，转身，潇洒地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陆怀 年

　　字写的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规整

　　“大家好，我叫陆怀年。西安本地人，之前在南方读书，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学回来。希望在剩下的两年多时间里，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奋斗，谢谢。”

　　话音落下，掌声雷鸣。男生女生鼓掌吹口哨起哄的声音，仿佛要掀翻屋顶。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甚至后排的男生还喊了一句欢迎回家，惹得全班哄笑。

　　陆怀年微笑着退到一旁，班主任也笑着抬手叫停了哄闹声：“好了，别闹了，都安静。”

　　她对班里的新同学第一印象很不错

　　刘芳芳环顾班级一圈，想着怎么给他安排位置和同桌。目光扫过黎念，注意到她一声不吭地低头翻书，这才想起她同桌这学期刚好休学了，旁边倒是空着一个位置。

　　这孩子太乖了，性格内向不爱说话。陆怀年看着倒是个大大咧咧的，如果安排他们坐在一起，说不定能稍微改变一下她。

　　“陆怀年，目前有两个位置可以坐。一个是黎念旁边的位置，在一组第四排靠走廊；另一个是单人单桌，在三组第六排。”

　　陆怀年并没有过多犹豫，目光落在黎念身上一瞬，又收回视线。

　　“老师，我坐在黎同学旁边吧，谢谢。”

　　“黎念，你同意吗？”刘芳芳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黎念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犹豫间，她看到了刘芳芳温柔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陆怀年，他站在讲台旁边，逆着光，。冲她挑挑眉，一脸势在必得。鬼使神差地她点头同意了。

　　“可以的，老师。”

　　声音不大，但教室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知为何，她对这男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他们此前，分明从未见过。

　　刘芳芳点了点头，让大家继续自习，又嘱咐班长第二天一早记得去教务处帮陆怀年取书，便离开了教室。

　　陆怀年走下讲台，背着包，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位置上。长腿一跨，坐在黎念旁边的凳子上。余光注意到黎念正翻看着英语单词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思索了一下，低头从包里掏出一瓶橙汁，放在黎念桌上。

　　“以后多多关照啊，同桌。”

　　黎念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饮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把饮料收下。

　　“谢谢你。”

　　陆怀年轻轻笑了一声。

　　幸好还记得她最喜欢喝橙汁，提前备着的，派上用场了。

　　“不客气。”

　　看着她脸颊染上红晕，他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她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个子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

　　幸好，他回来了。

　　幸好，他没有错过她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