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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从光里走来 同桌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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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芷桉失眠了。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半梦半醒的,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浮上来。每次浮上来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画面——他逆着光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边缘泛着光,弯着眼睛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看见天花板上的月光,淡淡的,随着云朵移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许栀夏轻轻的鼾声,还有不知道谁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着眼睛数羊,数到三百多只,还是睡不着。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刚闭眼,闹钟就响了。
“叮铃铃铃——”
林芷桉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很快。她按掉闹钟,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她想起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正式上课。
她想起那个少年。
她想起——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芷桉,起床啦!”许栀夏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元气满满的,“今天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林芷桉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用手沾了点冷水,拍了拍脸颊。
许栀夏凑过来,盯着她看:“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
“黑眼圈都出来了,还还好。”许栀夏递过来她的遮瑕膏,“要不要用点?遮一遮。”
林芷桉摇摇头:“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开学第一天,和初中没什么两样。可是她就是紧张,心跳一直有点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穿衣服的时候,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背带裙。
穿上之后,她又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土了?会不会太旧了?
可是她没有别的裙子了。
许栀夏在旁边换衣服,三下两下就套上一件粉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青春洋溢的。她看林芷桉还在那里站着,凑过来看了看:“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呀,清清爽爽的。”
“真的吗?”
“真的。”许栀夏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去吃早饭,第一天可不能饿着。”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穿蓝白色校服的新生。林芷桉端着餐盘,跟在许栀夏后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
许栀夏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哇,那边有几个男生好高啊……那边那边的,穿白衬衫那个,你看见没?”
林芷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打着饭。
没有那个少年。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她们往教学楼走。
双流中学的教学楼有好几栋。高一的教室在博雅楼,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红砖墙,四层楼,外墙爬着些半枯的藤蔓。楼前有一排梧桐树,比老教学楼那边的要小一些,但叶子也已经开始黄了。
林芷桉的教室在二楼,高(3)班。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去。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男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很大。女生也有几个,坐在前面的位置,也在小声聊天。
林芷桉扫了一眼教室。
靠窗的位置还有几个空的。她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她初中养成的习惯,不太靠前,不太靠后,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的梧桐树。
她把书包放好,把文具盒摆正,把今天要用的课本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摞在右上角。做完这些,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就把头低着,假装在整理抽屉。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她就一遍一遍地把手伸进去,拿出来,伸进去,拿出来。
旁边有人在说话,她没听清说什么。只听见笑声,很吵。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她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阳光照在树叶上,叶子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有几片已经开始黄了,但大部分还是绿的。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那些灰尘。
它们在光里飘着,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慢悠悠的,无着落的。
像心事。
她又在想那个少年了。
门口忽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彻底的安静,是那种热闹被压下去一点的感觉。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话,只是声音小了一些。
林芷桉没有抬头。她还在看窗外的梧桐树。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不是那种匆匆忙忙的脚步,是很稳的,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快。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停在她旁边。
她看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就在她的课桌边上。
“这里有人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清朗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少年特有的沙哑。
像昨天的风。
林芷桉猛地抬起头。
他站在她旁边,微微低着头看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他的白衬衫被光照得有些透明,边缘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
是昨天那个少年。
林芷桉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愣愣地看着他,好几秒钟,就那么看着。
他也没有催,就那么站着,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的,像昨天那个笑。
“没、没人。”她终于发出声音。
那声音轻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点点头,把书包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坐下了。
林芷桉盯着自己的课本。
封面上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响。她只看见他的手臂,放在课桌上,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校服的袖子卷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腕上有块手表,黑色的表带,银色的表盘。
她没敢转头看他的脸。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的手边,落在她的课本上。
她忽然想起外婆给她取的名字。芷桉,希望她像白芷和桉树一样,清清爽爽,向上生长。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清爽。
她的心像被人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讲台上,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短袖衬衫,微胖,头发有点稀疏。他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安静了安静了,都回座位坐好。”
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叫侯建明,教物理,是你们高一学年的班主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大家可以叫我老侯,但只能在背后叫。”
有人笑了一声。
老侯扫了一眼教室:“今天第一天,先点名。点到名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他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陈一川。”
“到!”前排一个男生站起来,高高瘦瘦的,笑得有点傻。
“夏天。”
“到!”另一个男生站起来,也是高高的,皮肤有点黑。
林芷桉听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心跳一直很快。她在等,等那个名字。
“陆止安。”
旁边的人站起来。
林芷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陆止安。
止是停止的止,安是安宁的安。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陆止安。
他站着,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到。”然后坐下。
老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点名。
“林芷桉。”
林芷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很轻的一眼,但她的脸还是红了。
“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教室里的嗡嗡声盖住。
老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名单:“大声点,没听见。”
林芷桉的脸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一点声音:“到。”
“好,坐下。”
她坐下来,手心已经出汗了。
她不敢转头看旁边的人。但她知道,他刚才看了她一眼。
点完名,老侯开始讲一些开学注意事项。军训的时间、课程的安排、晚自习的规定。林芷桉听着,但一个字也没记住。
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味,是很淡很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衣服。她能用余光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字,看见他翻书时修长的手指。
她的心跳一直很快。
课间的时候,有人过来找他。
是一个男生,高高壮壮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拍了一下陆止安的肩膀:“止安,你也在这个班?”
陆止安抬起头,笑了一下:“嗯。”
“太好了!”那男生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你认识谁?我刚看见几个初中同学……”
他们开始聊天。
林芷桉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她的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那个男生叫沈放,是陆止安的初中同学。他们初中就是一个班的,现在又分到一个班,还挺有缘。沈放话很多,一直说个不停。陆止安话不多,偶尔应一声,或者笑一下。
“你暑假去哪了?”沈放问。
“在家。”
“无聊死了。我回老家待了一个月,天天被蚊子咬。”
陆止安笑了一下。
“对了,你中考多少分?我听人说你是年级前五进来的?”
陆止安没回答,只是说:“别问了。”
沈放也就不问了,开始说别的。
林芷桉在旁边听着,心里想:原来他是年级前五。
她又想:难怪,他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上课铃响了,沈放回到自己的座位。林芷桉继续盯着课本。
上午有四节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
林芷桉一节课也没听进去。
她的余光一直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她看见他认真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她看见他写字的样子,手指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看见他思考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然后很快又舒展开。
她看见他偶尔会看向窗外,看那棵梧桐树。
有一次,他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林芷桉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她的心跳得飞快,脸烫得厉害。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在看他。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用余光再看一眼。
他已经转回去了,正低头写着什么。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芷桉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又拿出来,又放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只是不想那么快走。
旁边的人也在慢慢收拾。
他收拾得很慢,不紧不慢的。他把笔放进笔袋,把笔记本合上,把课本摞好。每一个动作都很从容,不急不躁的。
林芷桉终于收拾好了。她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座位上,正抬头看她。
目光撞上了。
林芷桉愣了一下,赶紧把头转回去,快步走出教室。
身后好像有笑声,很轻的,不确定是不是他的。
下午没有课,是军训动员大会。
林芷桉和许栀夏一起去操场。许栀夏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今天看见的男生哪个好看,哪个有点凶,哪个笑起来很傻。林芷桉听着,偶尔应一声。
“对了,”许栀夏忽然说,“你同桌是谁啊?那个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芷桉心跳了一下:“他叫陆止安。”
“陆止安?”许栀夏想了想,“名字挺好听的。他话多吗?”
“不多。”
“那挺好的,话多的男生烦死了。”许栀夏挽着她的胳膊,“你运气真好,分到一个帅的同桌。”
林芷桉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上午,他坐在她旁边,离她那么近。她想起他的侧脸,他的手指,他的声音。她想起他看向窗外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想起她偷看他时,被他发现的那一瞬间。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高一年级二十个班,按班级站成二十个方队。林芷桉找到3班的位置,站在队伍里。
许栀夏站在她旁边,还在叽叽喳喳。
林芷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前看。她看见他站在队伍的前面,因为个子高。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阳光下,侧脸被光照得亮亮的。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林芷桉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她的心跳声,比操场上所有的声音加起来都响。
军训动员大会讲了什么,林芷桉一个字也没记住。她只记得太阳很晒,晒得人发晕。她只记得她一直用余光看着前面那个人,看他偶尔动一下,看他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句话。
大会结束的时候,各班带回。
林芷桉走在队伍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走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
是陆止安。
他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走着。
林芷桉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低着头,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了。
“你叫林芷桉?”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冽的,像秋天的风。
林芷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名字挺好听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发飘:“谢谢。”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并排走了一段路。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林芷桉看着地上的影子,看着他的影子比她的长出一截,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教学楼门口,他往左边走,她往右边走。
“下午见。”他说。
林芷桉愣了一下,然后说:“下午见。”
她走进教学楼,心跳得飞快。
他说她名字好听。
他说下午见。
她忽然觉得,这个开学第一天,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下午是军训。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晒的,晒得人皮肤发烫。林芷桉站在队伍里,听着教官的口令,一遍一遍地练队列。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辣辣的。她不敢擦,只能忍着。
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往树荫底下跑。
林芷桉也跑到树荫底下,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
许栀夏坐在她旁边,脸晒得红红的,还在叽叽喳喳:“累死了累死了,这教官好凶啊,一点都不让休息。”
林芷桉点点头,还在喘气。
她抬起头,看见陆止安站在不远处,也在喝水。他仰着头,水壶举得高高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仰起的脸上,照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看愣了。
许栀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嘿嘿笑了一声:“看什么呢?”
林芷桉赶紧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许栀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同桌还挺帅的,是吧?”
林芷桉的脸红了,没说话。
许栀夏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的军训结束后,林芷桉累得快散架了。她的腿发软,脚底板发疼,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的。
她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许栀夏也累得不轻,躺在她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明天还要军训,要命了……”
林芷桉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个画面。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阳光照在他脸上。
她忽然想起他的名字。
陆止安。
止是停止的止,安是安宁的安。
她想起他说她名字好听。
她想起他说下午见。
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晚上有晚自习。
林芷桉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低头看书或者写作业,很安静。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旁边是空的。
她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看见那个座位空着,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拿出课本,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进来。
她抬起头。
是他。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来了?”他说。
林芷桉点点头:“嗯。”
他没再说话,拿出课本,开始看书。
晚自习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
林芷桉看着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她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听见他偶尔停下笔思考时轻轻的呼吸声。她能用余光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认真的样子。
她忽然想,他学习一定很好吧。
年级前五呢。
她又想,她也要努力,不能太差。
晚自习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有人站起来走动,有人去接水,有人小声说话。
林芷桉也站起来,想去接水。她刚站起来,就发现水杯是满的。她愣了一下,想起来下午军训回来的时候接的,还没喝多少。
她又坐下来。
旁边的人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芷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放在她桌子上。
林芷桉愣住了。
“给你的。”他说,“看你杯子是空的。”
林芷桉看着那瓶水,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嗓子发紧,眼眶有点热。
“谢、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他点点头,坐下了。
林芷桉拿起那瓶水,瓶身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她把那瓶水放在桌子上,没舍得喝。
她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林芷桉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旁边的人也站起来。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一起下楼,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把路照得昏黄。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他们并排走着,没有说话。
林芷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看着他的脚尖。他的步子比她大,走得比她快一点,但他好像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林芷桉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光边。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睛很亮。
“明天见。”他说。
林芷桉点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见她回头,他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林芷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回头,快步走进楼道。
她的心跳得很响,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扑腾地想要飞出去。
她回到宿舍,许栀夏已经躺床上了,看见她进来,嘿嘿笑了一声:“回来啦?”
林芷桉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你刚才和谁一起回来的?”许栀夏问。
林芷桉愣了一下:“没、没谁。”
“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生在楼下站着,是那个谁,你同桌?”
林芷桉的脸红了。
许栀夏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嘛,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别瞎说。”林芷桉小声说。
“我没瞎说。”许栀夏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着她,“你看啊,他今天给你水,又送你回来,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林芷桉没说话。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熄灯以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林芷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淡淡的光。那块光随着云朵移动,一会儿亮一点,一会儿暗一点。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坐在她旁边。
他说她名字好听。
他给她水。
他送她回来。
他在路灯下看着她笑。
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还是有点潮,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他认真的样子。
他喝水时的样子。
他笑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陆止安。
止是停止的止,安是安宁的安。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一个从光里走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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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完】
我曾以为,暗恋是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后来才知道,当那个人坐在你旁边,
连呼吸都需要练习。
他叫陆止安。
屿是岛屿的屿,舟是小船的舟。
我花了三年时间,也没能靠近那座岛。
但至少今天,
他给了我一瓶水,
和一句“明天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