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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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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只见一白发女人盘腿而坐,口流鲜血,双眼紧闭,缓缓吐出二字:“人族。”
“令昭。”
言毕,白发女人再度迸出一口血来,她如今已在生死边缘挣扎,不过强弩之末,她强撑身子,缓缓睁开双眼,又道:“桑榆村。”
至此,白发女人彻底没了生机。
她所在一处,汩汩鲜血,流了满地,竟血竭而亡。
离她四五步距离跪立的女子神情冷漠。
她仿若并不在意女人之死。
白发女人实乃月族第十九代主事,大祭司,月涯。
同时,是她、月似的母亲。
月似手中握剑。
月族,大祭司之力算世间因果,预言一切,而与之付出的,则是同等的生命之力。
百年前,与月族对立的焚族,横空出世一天才少年,只用三招打败当时的焚族掌权少主,不久后又夺走月族至宝浮回镜。
为此,月族与焚族交战多年,终是未能寻回。
恰又因一传言出世,焚岳有一死劫。
故而月族大祭司月涯,也在今日,推衍预言,求的便是焚岳死劫之中的命劫之人。
这个最有力的杀器,应当劳劳握在月族手上。
她绝不能失败。
月似深深望了一眼月涯,她没有任何时间可以照顾其一二,她重重磕头,而后持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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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御剑飞行到达桑榆村时,只是不由得诧异,桑榆村竟不知为何化为一片焦土。
月似持剑而走,脚下的树叶发出犹如白骨一般,寸寸断裂的声响。
整个桑榆村,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白骨成堆。
说是乱葬岗也不为过。
月似抬头看向天空,仿若有一无形之眼在注视她,这种目光,月似很不喜欢。
更为麻烦的是,天在下坠,试图要将她永拘于天之下。
不对。
月似意识到,这里是被人故意用术法造成的幻境,月似打量一圈,猜想这是百年前的桑榆村。
可她要去的明明是此时的桑榆村。
决计不是她眼前此番景象,既已知假象,月似毫无迟疑,她举起长剑。
霎时,她以血为引,将天撕开一条口子,她纵身飞跃,从天之缝隙,逃了出来。
她手中离幻剑尤擅破假,当然也要多亏此时她身怀大祭司之力,否则只怕不会轻易逃出幻境。
毕竟能让她生出厌恶的幻境很少,且不论还有不知哪等鼠辈伺机窥视。
再睁开眼时,月似已回到正轨,她收起剑,化作一普通女子,此村临水,故而百姓多以渔民为主。
按道理说,此刻应是渔民出海之时。
但未见人烟。
月似心中困惑,朝着桑榆村深处走去。
入目,是一四四方方的祭台,祭台之上,有一中年女人,和一女童。
她们被绳子捆住。
钉于柱子之上,脚下是数不清的木头,而祭台之下,是几十村民,他们手持火把,要活生生烧死这一对母女。
月族不能插手人族之事,若违,则受月族之罚。
凡人,皆有定数。
月似在远处旁观,村民们群情激愤,那位母亲痛哭流涕,而那名女童,却冷眼旁观,仿若即将被烧死之人并不是她自己。
月似不该插手,欲要离去。
她耳力极好,骤然听到其中一村民喊道:“烧死令昭这个小蹄子!和她母亲一样下贱!”
等等……
令昭?
是她要找的人!
是命劫之人。
大祭司曾预言,此人会亲手将焚岳屠灭。
但是月似却不敢信,她眼中只见,一瘦小女童,骨肉嶙峋。
这样的人,也能杀了焚族那位地狱阎罗?
但月族预言,又岂会有假?
月似只是片刻犹豫,而后抬手一挥,数名村民皆倒地昏迷。
她步于祭台之上,看着那名瘦小女童,问道:“你是令昭?”
女童脸颊黢黑,衣衫破烂。
在她的视线里,面前女子,清冷绝尘,犹如谪仙,她竟忘了此刻命悬一线,只痴痴点头,道:“姐姐怎么认识我?”
她声音稚嫩软糯,月似不由蹙眉,为何众人要杀这么一个小孩,她又瞥了一眼正昏睡的中年女人,听村民所言,难道是因为她的母亲?
“我带你回月族。”
月似的话是毫无疑问的肯定。
但她还在等女童回应。
令昭侧头去看她的母亲,一张脏黑的小脸,迟疑不舍,月似本以为令昭会提出将其母亲带走的要求,但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而后朝着月似斩钉截铁。
“只要姐姐带我走,去哪里都好。”
她声音恳切,似乎是受不了如今遭遇。
是以,月似用剑将束缚其身上的绳子挑断,而那名女童,连忙对她叩谢。
“多谢姐姐救我的性命。”
而月似自嘲一笑,道:“并非救你。”
若非预言,月似不会出手,更不会擅改他人命运,月族有令,月似能插手令昭一人的命运,已是恩赐。
那名中年女人会是村民们杀之而后快吗?
她心中不忍,只问:“为什么不提出让我救你母亲?”
令昭却忽而一笑:“我若说了,姐姐会救吗?”
月似并未回答,垂眸不语。
是的,她不会。
但此人,在听到月族时,她并未有丝毫困惑,亦明知她有救人之力却不救,亦未出言半句。
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极为平常的人族女童,不过十二三岁,是冷情,还是她并非真正令昭,又或别有身份。
还是待她回月族后,再行探查一番。
女童从背后搂着月似,随后二人御剑离开,却没注意身后一道青光竟飞入桑榆村,瞬间整个村子化作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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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于昨日深夜身陨,整个月族惶惶不可终日。
月似本该接任大祭司之位,但月族三位长老却一道不允,只因月似之母月涯,并未履行诺言,亦未弥补所犯之错。
怎可能让一个罪人之女再登他们月族大祭司之位?
月初古殿,三位长老,以及座下十三名首领,纷纷让月似出来给个交代,企让月似退位让贤。
殿内,高台之上,只剩下一青年,他一身青色长袍,一人应付这十几名难缠之人,面露苦色。
谁能告诉他,怎么一觉醒来,他的师父大祭司不仅没了,连他的师姐亦不见人影了?
柏舟走到一白发长老身旁试图安抚,欲好言相劝,却未料到月炎长老直接反手一击,将他重重推开,他未曾躲闪,连连退后数米,只见柏舟就要惨痛倒地。
一白衣女子,忽而从柏舟身后而来,月似稳稳将其扶住,她环视一圈,心中不由诽谤,如今来的倒是齐啊。
她不顾众人视线,快步走上高台,坐于月初古殿大祭司之位。
月似:“诸位,吾已带回焚族少主命劫之人。”
她声音清脆有力,落在众人耳中无比刺耳。
瞬间,所有的视线都凝聚在殿中后方,那名瘦小女童身上,她并未有所惧意,只平静地站着,目视前方,凝视主殿主位的那名女子。
众人窃窃私语,皆不肯信。
仍是火爆脾气的月炎长老,率先开口道:“可笑!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你说她是命劫之人,我们便要信吗?月似,你可要记得,你和你母亲,都是月族的罪人!”
月似眸中,只余寒意,不计功德,只计过错,这便是月族。
“信与不信,吾都是第二十代主事,天命所归,大祭司。”
“不日,吾继任当日,吾会再度预言并用通天树展其所算,来断吾所言非虚。”
通天树,乃历代大祭司之物,可借此树,展预言所知,并能观测令昭是否是预言之中的命劫之人。
如今局面,只有堂而皇之的昭告命劫之人她已找寻,才能让他们彻底闭嘴了。
焚族少主一旦死亡,月族将彻底立于不败之地,奈何焚族少主实乃至高强者,故整个月族都将希望放在了这位传言中的命劫之人。
为此,不惜断送大祭司之命。
推衍命劫,况且还是焚族少主,是要以大祭司之命为代价的,因此先前长老多加恳求,但月涯大祭司久不肯算。
月族逐渐式微,都恨上了月涯,因她算不得命劫之人,焚岳不死,焚族只会越来越强大,而更因为她看管不力弄丢了浮回镜。
毫无疑问,他们是凶手,害死月涯的凶手。
但孰对孰错,焉知?
月似不愿多费唇舌,只道:“柏舟,送诸位。”
但既有月似一言,无非就是多等几日,只要她证明不了,那么大祭司就得换人,故而在月炎长老一声冷哼之后,他不满离开,其余人也如同鸟兽一般散了。
而那名瘦小女童,仍安安静静的站在殿内后方。
她们四目相对,纵隔着十几米远,月似看得清她的眼神。
令昭慢步上前,甜甜一笑:“姐姐,命劫之人是什么?”
月似亦不想欺瞒,她虽满心利用:“能将焚族焚岳灭之的人。”
她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是你。”
令昭点点头,似懂非懂。
月似嘱咐柏舟将其好好照顾,并为她安排居所,而月似则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
月涯平静的躺在玉床之上,她是历任以来在位最久的大祭司。
足足三百年。
月似不忿,为何操劳至死,身后骂名却未减半分。
值得吗?
但月似深知她亦是大祭司,而她的使命,肩负起整个月族。
她静静地看着女人如同枯槁一般的身躯,忽而想起祭台之上令昭之母,她隐隐不安。
月似为母亲擦干身上的血污痕迹,月涯一日白头,月似心疼,轻轻抚摸母亲三千白丝。
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会完成大祭司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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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昭被柏舟带到一处宫宇,沉星宫,往后便是令昭居所,令昭笑着,对柏舟道:“谢谢哥哥。”
但她的眼中深处,却未曾有笑意。
与她双眸对视,杀意、掠夺、侵略,皆在她眼中浮现,但她明明是个孩子,并且还是那种生活得不大好的普通人族。
她明明是笑着的,甜甜笑着。
但柏舟,却不寒而栗。
不过一个人族女童,竟然会有如此令他都觉骇人的眼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