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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形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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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跃迁通道的白光褪去时,沈彻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会永远溺死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帝国旗舰漆黑的舰身破开星云,像是从宇宙深渊里爬出来的巨兽。而那艘巨兽的中心,坐着整个星际都闻之色变的存在——帝国上将,傅烬冥。
精神碾压带来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深处,那是一种Beta从未应该体会到的窒息感。
信息素本不该对Beta产生影响。
这是整个联邦从基础教育到军队训练,都刻在每个人脑子里的常识。
Beta无腺体,无易感,无发情,不受信息素干扰,是最稳定、最理智、最适合长期作战的群体。
沈彻活了二十二年,一直坚信这一点。
他从底层新兵一路杀到第七军团最锋利的尖刀,凭的不是家世,不是精神等级,不是天生优势,只是不要命的狠和近乎变态的精准。整个联邦军部都把他当成Beta的巅峰典范——没有Alpha的傲慢,没有Omega的脆弱,冷静、强悍、可靠。
直到傅烬冥出现。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素压制。
那是自上而下、从基因层面碾过来的绝对统治力。
像是天地倒转,重力失控,骨骼一寸寸被压进金属里。沈彻至今仍能回忆起,自己的机甲在对方精神力扫过的瞬间,系统直接出现三秒卡顿,能源回路发出刺耳的警报。
他输了。
不是输在操作,不是输在战术,是输在一种他根本无法反抗的、先天层面的碾压。
再次睁眼,是在纯白无菌的病房里。
没有铁链,没有牢笼,没有粗暴的禁锢。
傅烬冥似乎从始至终都不屑于用那种低端的手段。
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身笔挺的帝国黑色上将制服,肩章上的星辰纹路冷光内敛。他指尖夹着一份电子病历,目光落在上面,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份武器参数,而不是一个刚刚被他生擒的联邦王牌。
察觉到沈彻醒来,傅烬冥缓缓抬眼。
那双眼极深,像是藏着整片坍缩的星云,一眼望下去,只会让人觉得心神被拽入无底深渊。
“醒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不重,却字字砸在耳膜上。
沈彻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就要起身,可刚一动,后颈就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异物感,不是剧痛,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浅浅埋进皮下,与神经轻轻粘连。
他脸色微变,抬手摸向颈后。
皮肤光滑,没有伤口,没有针孔,只有一处极淡、极浅的发烫。
“别白费力气。”
傅烬冥放下病历,身体微微前倾,姿态闲适,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随之降低。
“你摸不到。”
“你对我做了什么?”沈彻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干涩,眼底却依旧锋利如刀,没有半分战俘的怯懦。
他是Beta,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就算被擒,也不会低头。
傅烬冥像是很欣赏他这副硬骨头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点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却说出让沈彻心脏骤沉的话,“只是给你植入了一枚小小的定位芯片。”
“联邦会找你。”沈彻沉声道,“我是第七军团的人,他们不会放任帝国上将私自扣押联邦军官。”
“我知道。”
傅烬冥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男人身形很高,肩宽腿长,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沈彻的神经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让他本能地戒备,却又无法像在战场上那样挥刀反抗。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
对方的精神力,能轻易碾碎他。
傅烬冥停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侵略,像是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所有物,而不是一个敌人。
“联邦确实会找你。”傅烬冥承认得坦然,“而且,我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沈彻皱眉,不解。
他不信这个男人会这么好心。
傅烬冥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指尖微微抬起,没有碰他,只是隔空轻轻一点,点在他颈后那处发烫的位置。
“送你回去,是应该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蛊惑,“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你什么意思?”沈彻心头一紧。
“意思是——”
傅烬冥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色,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可以回到联邦,回到你的军团,回到你熟悉的战场,继续当你的联邦战神。”
“你可以继续驾驶你的机甲,继续指挥你的小队,继续在所有人面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Beta。”
每一句,都像是温柔的陷阱。
沈彻却听得浑身发冷。
“但从现在起——”
傅烬冥微微俯身,气息落在他的额角,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位置,你的状态,你的情绪,你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眼里。”
“那枚芯片,不只是定位。”
沈彻猛地抬眼:“你还做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傅烬冥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它会慢慢改造你。”
改造。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让沈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在军部受训多年,听过太多黑暗实验的传闻。
基因改造,腺体激活,信息素诱导,强制分化……
那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违禁技术,每一个都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而傅烬冥,显然有能力动用这一切。
“我是Beta。”沈彻声音紧绷,一字一顿,“没有腺体,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更不可能——”
“不可能变成Omega?”
傅烬冥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讽,“谁告诉你的?”
“Beta不是没有腺体,只是沉睡。”
“基因不是不能改写,只是没人有能力改写。”
他看着沈彻骤然苍白的脸,淡淡补充:
“而我,有。”
那一刻,沈彻真正体会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自我。
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强悍、自由,被人从基因层面一点点撕碎,改造成另一种模样——脆弱、易感、被本能支配、被信息素束缚。
他不怕战死沙场。
他怕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你无权这么做。”沈彻咬牙,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反抗,“我不会任你摆布。”
“无权?”
傅烬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刺骨。
“在这星际里,强者,就是权。”
“你很强,沈彻。”
他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整个联邦,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多看一眼的Beta。”
“所以,我要你。”
“我要你,变成只属于我的Omega。”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按在沈彻的颈侧。
没有用力,没有伤害,却让沈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顺着那枚皮下芯片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渗入体内。
不是狂暴,不是攻击。
是烙印。
是宣告归属。
沈彻猛地偏头躲开,眼底满是抗拒与厌恶:“离我远点。”
傅烬冥倒是没有强迫,收回手,神色依旧淡漠。
“你可以反抗。”他语气平静,“我允许你反抗。”
“你可以逃,可以藏,可以想尽办法拆掉芯片,可以试图阻止身体的变化。”
“但那都没有用。”
“你越挣扎,只会越清楚一件事——”
他看着沈彻,眼神笃定而冰冷。
“你逃不掉。”
一小时后,联邦与帝国边境,临时停火空间站。
联邦的救援舰早已等候多时,第七军团的高层亲自到场,神色凝重。
沈彻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没有被虐待的痕迹,制服整洁,神态冷静,看上去和被抓走前没有任何区别。
军团长上下打量他一遍,松了口气:“沈彻,你没事?”
“没事。”沈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掩去颈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发烫,“傅烬冥没有扣留我,以停火协议为由,把我放了。”
他没有提芯片,没有提改造,没有提那句“我要你变成我的Omega”。
说了,只会被当成被俘后的精神创伤,甚至可能被调离前线,送去心理评估。
他不能失去战斗的资格。
军团长显然也不愿得罪帝国上将,闻言顺势点头:“没事就好,先归队,后续再做详细报告。”
没有人怀疑。
没有人察觉。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战场上的意外擒获与常规释放。
只有沈彻自己知道。
他不是被释放。
他是被放养。
回到联邦第七军团基地,熟悉的训练场、机库、指挥室一一映入眼帘,战友们围上来,关切、敬佩、松了口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彻哥,你可回来了!”
“我们还以为要打一场交换战!”
“帝国那帮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彻一一应付过去,脸色平静,语气淡然,依旧是那个冷静强悍的第七军团王牌。
没有人看出他眼底深处的压抑与紧绷。
直到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缓缓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颈后皮下那一点微小的存在。
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在他身上,另一头,握在远在帝国疆域的傅烬冥手里。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灯,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依旧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身材挺拔,一身军装衬得气场冷硬。
看上去,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Beta战神。
沈彻抬手,再次轻轻摸向颈后。
皮肤光滑如常,可那细微的发烫感,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有一双眼睛,正在遥远的星舰上,看着他。
有一只手,正在暗中拨动他的基因,一点点唤醒他沉睡的腺体。
有一个顶级Alpha,已经把他,划入了自己的所有物范围。
他抬手,用冷水拍了拍脸。
冰凉的水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芯片可以想办法取出来。
改造可以想办法阻断。
傅烬冥想要把他变成Omega,想要把他牢牢攥在手里——
没那么容易。
沈彻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重新燃起锐利的光。
他是沈彻。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Beta。
就算对方是帝国最强Alpha,他也不会,任人摆布。
可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在空气里散开。
不是军营里的消毒水味,不是金属味,不是任何属于这里的味道。
是属于傅烬冥的气息。
冷冽、强势、带着不容反抗的占有欲,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他包裹。
沈彻猛地僵住。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剧烈情绪。
只是心里升起一丝反抗的念头,那枚芯片,就已经开始回应。
镜中的男人,脸色微微发白。
他终于明白。
这场战争,从他被带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而他回到的,不是安全的后方。
是一个,更大、更隐蔽、也更绝望的——
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