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逛一下呗

2、再遇 程慕舟

　　程慕舟这个名字对于苏渡之来说并不熟悉，他记得并熟悉的名字不多，程慕舟是被遗忘掉的那一个。

　　但相遇即是缘分，谁也说不准程慕舟会不会变得很重要。

　　点完餐后，云吞被丢下滚水现煮。苏渡之是和领导一起来的，没有丢下领导自己吃午饭的道理。趁着等待出餐的时间，苏渡之继续深挖二人的关系：“我在d市长大，大学才来到a市。你也是住在d市吗？”

　　“没有。”如果是旁人，对于苏渡之有些刨根问底的问法大概会觉得被冒犯，甚至会厌烦，但程慕舟觉得没什么，反而认真回答道：“我一直生活在邻市，前年才来这里任职。”

　　“去d市是为了探望我的朋友。”

　　“好吧。”两人小时候认识的概率为0。苏渡之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就是觉得程慕舟很熟悉很亲切，就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他不会错的，苏渡之的第六感向来很灵，认定的事情不能说100%正确，但可以很骄傲地说90%是真实的。

　　程慕舟的云吞做好了，他端起自己的那一份，站在一旁，似乎想要等苏渡之。苏渡之委婉地说：“我领导也来了，我要和他一起坐呢。”

　　或许是他的眼神有些失望，程慕舟忍不住轻笑一声，了然道：“好，那我们再见了？”

　　苏渡之舌尖舔了舔上唇，他还在想着二人相识的可能，煞有介事地说：“小时候认识没可能，那我们大概是在梦里认识的了。”

　　说罢，他才想起来程慕舟方才和他说什么，认真点头道别：“嗯，再见。”

　　苏渡之的云吞还要一会儿才能煮好，程慕舟转身离去，在苏渡之融入饭堂的人群前再次回到窗口，手里捏着手机，勾起的嘴角扬着笑意：“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担心苏渡之觉得太过冒犯，他飞快地补充一句：“说不准哪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和你早早认识的证据。”

　　苏渡之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慕舟，像是一台扫描仪，在验证程慕舟说的话是真是假。验证结束，苏渡之点头同意，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扫码，两人加上了好友。

　　再磨蹭下去后面的长队就要堵了，程慕舟通过好友申请后又一次说了再见，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才不急不慢重新点开微信，将消息列表最顶上的、新添加的小猫头像设置备注。

　　退出只有一句通过好友验证的聊天页面时，小猫头像从原本的“！”变成了“苏渡之”。程慕舟收起手机，心情颇好地享受着午餐。

　　那一头，苏渡之拨通了领导的电话，端着热气腾腾的云吞穿过人群，终于在领导面前坐下，乖巧地吃着午饭。他并没有给程慕舟添加备注，事实上，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添加备注的习惯。他会记住每一个联系人的头像和微信名字，频繁更换的，他才会根据聊天记录备注记好。

　　剩余的没有备注的，要么是像姐姐一样经常聊天的熟悉的人，要么就是某个不再有交集的客户。程慕舟是哪个，他无从得知。

　　夜晚，苏渡之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或许是自己想当编剧的意愿太过强烈，他又梦回民国，接上了昨夜的梦。

　　但不一样的是，看不清人脸的梦境变得清晰，或者说，只有程慕舟的脸才变得清晰。

　　这一次，他依旧穿着素色长袍，但场景从讲台换成了海边。轮船鸣笛声激起一群鸥鸟，苏渡之沿着海边大桥漫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努力眨着眼睛，却始终看不透蒙在脸上的那层雾。

　　他单手搭在护栏上，侧身站着，看着老式轿车和黄包车愣了神，直到有人戳戳他的后背，才惊讶回神。

　　身后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呢子礼帽，右手还提着个真皮手提箱，一副生意人的穿搭。生意人长着程慕舟的脸，正对着苏渡之笑。

　　苏渡之也笑了起来，柔声说了句什么，和程慕舟并肩继续漫步海边。长路似乎没有尽头，两人走了许久都不曾停下，直到苏渡之都觉得累了，从睡梦中睁开眼，这一次漫步才算结束。

　　距离苏渡之设定的起床时间还有五分钟，他起身下床，坐在电脑前疲惫地记录着他的民国散步梦。

　　真奇怪，怎么就只有程慕舟长了脸呢？修长的风衣也能够彰显他高挑的身材，那一副正经的穿搭让苏渡之认为，梦里的程慕舟是一个运筹帷幄、掌管万千资金的大财主。

　　散步梦被记好，苏渡之保存文档，起身洗漱做早饭。今天的时间比昨日更充沛，足以让他泡一杯咖啡，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小面包囫囵咽下。

　　苏渡之不用每天都跑外出，安分地坐在岗位上班，这几夜他也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正当他思索自己的编剧梦是不是又要中断时，领导再次点名：“苏渡之，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从学校考察回来后，一直是苏渡之在负责这个项目，如今到了签合同这最后一步，苏渡之当然也要在场。

　　再次驱车抵达大学，黑色轿车驶进校园，停在行政楼底下。苏渡之勤勤恳恳和合作方介绍合同，确认无异议后，他私自认为今日的工作量已经达成，原本绷得笔直的腰板松懈几分，虚靠在椅背上。

　　见苏渡之的状态开始掉线，上司大发慈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车上等着。多年的默契让苏渡之立马找了个借口离开，他不太爱动，也没有再逛一遍学校的意愿，便直接坐进车里，将车窗降下一些，靠着椅背玩起了手机。

　　也不知道领导有什么好聊的，聊到苏渡之觉得手机都失去乐趣，依旧不见领导的身影。他索性丢下手机，一手撑在车窗旁，看着窗外的绿植发起了呆。思绪放空，手机一连响了两下，苏渡之都没有听到，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占据了二分之一的车窗，他才收回思绪，将视线落在那人脸上。

　　是程慕舟。程慕舟站在车外，笑着敲了敲车窗，见苏渡之还在愣神，他径直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上来。黑色风衣被换成了褐色皮衣，衬得他看苏渡之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挑逗。

　　“我觉得车牌有些熟悉，没想到真的是你。”程慕舟笑着，又问起苏渡之在这里干嘛，苏渡之如实回答，对程慕舟私自坐进自己车里的行为并没有作出批评。

　　“那你要不要在学校里逛逛？正好我现在有空。”或许是苏渡之脸上写着满满“无聊”二字，程慕舟尝试着邀请他干些别的打发时间。苏渡之摇摇头，颇有道理地道：“我下班了，下班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甲方的应酬。”

　　程慕舟笑意更浓，甚至笑得肩膀忍不住抖动，怕人家觉得自己不礼貌，连忙抬起手遮住嘴巴假意咳嗽，问道：“这才早上十一点不到，你就下班了？”

　　“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呀。”苏渡之斜靠在车门上，姿态慵懒，说话时眼睛瞥向程慕舟，看得他喉咙一痒，忍不住清了清喉咙，继续发问：“那我也不算甲方吧？”

　　苏渡之的逻辑很简单，他们公司和程慕舟的学校签订合同，程慕舟是学校里的一份子，自然也能算作是其中一位甲方。他眨了眨眼，侧脸看向程慕舟，反问道：“不算吗？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算非常有缘分的朋友关系。”程慕舟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脱口而出：“你看，你觉得我亲切，我也特别喜欢你，我们因为一趟路途相遇，又在短短几天内碰到这么多次，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有缘分？”

　　苏渡之认同地点点头。他喜欢缘分这个词，如果有什么文字能够形容他第一眼就觉得程慕舟亲切熟悉，又在梦中梦到程慕舟的脸，那大概只有“缘分”二字才是最贴切的。

　　但苏渡之现在是真的不想动，他抿唇思考，最终回答道：“好吧，你不是我的甲方，但我现在也不想动。”

　　程慕舟善解人意：“没关系，我下次再约你一起玩。”

　　“玩”这个字用在两个将近三十的大人身上有些奇怪，但两人都没有对此作出反应。程慕舟又换了几个话题，帮苏渡之驱散长时间等待的乏闷。估摸着领导们的谈话差不多要结束了，程慕舟适时地结束了聊天，摆摆手下车离开。苏渡之这才想起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微信在半个小时前收到两条信息，发信人没有备注，但苏渡之很快就认出来他是谁。

　　【舟】：“你来学校了？”

　　【舟】：“我能不能来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