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树》七与秋

8、Chapter 08 小暑

　　七月七日，小暑，多云转晴天。

　　“她说，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吗？”
　　“我当然愿意了。”
　　——段铭的日记

　　来到N市的这一年里，段铭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用再担心从前的指指点点，还有母亲的贬低。他从前没怎么来过市区，来过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这里的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学校很好，环境好，什么都好，哪哪都好。

　　只是，N市七中作为和三中齐名的市重点，学校在放假和收假方面上把控的很严格。他们学校要七月中旬才会放暑假，八月中旬又会开学。

　　恰逢今日小暑，天气炎热闷热。教室里的空调温度设置的比较低，以便学生可以安心学习。

　　“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听这声音是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李雪来了。李雪留着长发，及腰线。偏爱古典韵味的服饰，在搭配一双精致的小皮鞋。踩着灵动的步伐，抱着课本习题册推到教室门。

　　她向来温文尔雅，却又拥有一股无形的威慑力，班上的同学私下里都和她颇为亲近，上课时，她给人的感觉又十分严厉，大家都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同学们，咱们七中的规矩大家也是知道的，为了赶制进度，我们肯定会比其他学校晚放。但是也没有关系，我会适当的给大家劳逸结合。另外，我们下学期就会分班了，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下学期想学什么科目。一定要选自己擅长的，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任一点。”李雪理了理衣袖，微笑道。

　　她挺舍不得这个班集体的，她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时间短暂而又快乐。这些孩子大多时候有些顽皮，但也没有让她为难过。所以临近分别，她有些依依不舍。

　　“我们的放假时间大概在下周多一点。先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定定心。然后呢，这节课我们就不上课了，给大家放松一下。”李雪宣布这个消息，语调温柔，轻声细语的。

　　“李老师威武！”

　　“李老师你真好！”

　　“……”

　　“好了，别贫嘴了。我给你们找一个片子吧。还有，课代表把试卷收上来，我批改一下。等会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过来。”李雪边说着边给找电影，手指快速翻动搜索。课代表小心翼翼的一列一列搜试卷，收齐后整理了一下，递给了李雪，又快步回座位。

　　段铭看看电影，又小心的看一眼常清。她撑着头，目光懒散的盯着屏幕，有点发愣。坐在她旁边的女生时不时和她讲话，常清也和她聊得来，说上几句话就会露出笑颜。

　　经过这一年时间的调整，段铭的心态已经好了很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谁都爱答不理，一副冷冰长的模样，这也导致他在班级里没有交到几个朋友。唯一的好朋友常清，因为那时候的刻意回避，关系也生疏了不少。

　　好想挽回这段关系，不想让她和自己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段铭。”李雪的声音隔着几排距离，清晰传入他的耳畔。

　　段铭起身，经过常清座位时，刻意放缓了步伐。极快的扫了她一眼，才加速离去。

　　“你看你这里，”李雪指着段铭的试卷，给他分析问题所在，“你这里，如果换一个更好的方式，效果会更上一层楼。”

　　段铭点点头，“好的，老师。”

　　“段铭啊，其实这一年时间，我最关注的是你。你的学习成绩不差，也算名列前茅，但是你的心态有问题，这就让你没办法进步。你别的科目成绩都很均衡，唯独语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有点拖后腿了，下去之后找个同学私下里问问。还有，摆正你的学习态度，调整过来。行了，下去吧。”李雪说完，把试卷递给他，又开始批改下一份试卷。这份卷子她改的很轻松，看了一眼署名，唇角不动声色的扬了扬。

　　“常清，你来。”李雪又喊话道。

　　段铭捏在手里的卷纸有些变形，过了会，松了力道。恰好常清从身旁经过，带来一阵微风，试卷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常清顿住了脚步，有些茫然的看他，段铭也有点发懵，隔了一会才蹲下捡起试卷。

　　“那你们两个都过来吧。”李雪瞟了一眼他们所在的位置，对他们招了招手。

　　“常清，你语文成绩很不错，要继续保持。你可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了啊。”又转头和段铭说道：“刚好，你不会的可以问问常清。”

　　“好的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李雪满意的点点头，又说：“你们两个都是禾呈县的吧？”

　　“是。”常清抢先一步应道。

　　“那你看你们两个多有缘分是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刚好成绩上可以互补。那常清你以后就辅导段铭的语文。”李雪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好极了。

　　“好的。”

　　一下课，李雪就关闭了电影，清了清嗓子说道：“行了，那就看到这里吧。下课。”

　　“清清！”景菀怕在窗口处，欢喜的喊常清的名字。

　　常清闻言一喜，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抱住景菀。

　　“好菀菀，好想你呀。”常清感慨着说。

　　“哎呦，那下午放学我请你吃冰淇淋？”景菀摆摆手，傲娇的说道。

　　“可以！”

　　“那我先走了，最近查楼层蛮严的，抓到了就要写检讨，一千字呢！真烦死了，我上次帮我同学写了一份，我天，脑子都要宕机了。”景菀吐槽一番，眉头不展，频频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要是被抓到了，我下次可以帮你写哦。”常清幸灾乐祸的说道，还还俏皮的眨了眨眼。

　　“去去去，我走了。”景菀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小跑着离开。

　　—

　　“陆哥，咱们下节体育课，去打篮球啊？”一个男生凑到阮陆阳身边和他搭话。

　　阮陆阳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他所在的班级没几个篮球打得好的，一个个的只会埋头学习，要是三年都和这群仙人呆在一起，他估计会抑郁。

　　正想着，感觉自己胸腔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个女孩撞到了他。女孩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额头，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显然这一撞不轻，她疼的龇牙咧嘴。

　　刚才一心想着会不会迟到，会不会被抓到，没怎么细看路线，这才和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撞个满怀。但是，他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还不拉她一把，就站在原地，是不是在看她出洋相啊？！

　　想到这里，景菀的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她猛的抬起头，直直的和低头打量她的阮陆阳四目相对。这一对视，周遭静的只剩下呼吸声了，嘈杂的打闹声消失不见，心中的顾虑烟消云散。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这个男生，他好帅。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眉眼如画。这简直就是她的理想型啊！

　　不过总觉得他有一丢丢的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可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没事吧？”阮陆阳俯身查看，左看一圈，右看一圈，末了伸出手，将人拉了起来。

　　颤动的睫毛那是心跳的频率吗？

　　景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就一个劲儿的摇头，差点把自己摇成拨浪鼓了。

　　阮陆阳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同学，可是你主动撞到我的。”

　　他说话的语气那么撩，景菀差点把持不住。

　　阮陆阳凑的更近了些，唇瓣贴近景菀的耳畔，说：“我是四班的阮陆阳，同学，我下午有球赛，给我送瓶水吧。”

　　景菀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给男神送水，那他的小迷妹不得拿刀砍死她吗！阮陆阳长得帅，家世好，篮球打得好，还很维护女生！所以学校里喜欢他的人超级多，他从来没有喝过别的女生递过来的水。这次却让她送，这是要把自己树立成女生们的公敌吗？想想就浑身刺挠。

　　“我可以拒绝吗？我是有点走路没看路，但也罪不至此吧，给你送一瓶矿泉水，所有喜欢你的女生都会把我树立为公敌的！太不划算了！我还是给你道个歉吧，对不起，再申请给你补偿一个0元可以吗？”景菀埋着头，将声音放得很低，手指攥着衣袖，只有最后一句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啥？”阮陆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给他赔偿0元吗？那真的很有意思了，真的给他整笑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只手撑住额头，另一只手扶在腰上，说道：“那我谢谢你啊同学。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一下。”

　　“我……”景菀正欲开口，“叮铃铃——”好巧不巧，上课铃响了。更不巧的是，这节还是灭绝师太的课。景菀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下次告诉你！”

　　额，阮陆阳还处在原地，这是被自己吓跑的，还是被上课铃吓跑的呀？跑得那么急，摔倒了怎么办？

　　现下，阮陆阳倒是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女生来了点兴趣。

　　一整个下午，景菀都不敢再出教室的门，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走读生都放学回家，住宿生去食堂吃饭，她才小心翼翼地去找了常清。

　　“清清啊，我命休矣……”景菀一脸的愁容，一连叹了好几声气。

　　“咋了？”常清在写数学老师布置的试卷，闻言掀了一下眼皮，又很快把视线移回到试卷上。

　　“那个校霸你知道不？就阮陆阳，我今天回教室路上，跑的太快了，撞他身上了。他居然让我给他送水，那么多女生喜欢他，而且他从来不收其他女生送的水，我去给他送水，那不成喜欢他的女生的公敌了。所以我在思考一个可行的法子。”景菀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常清，还十分贴心地用手指比划。

　　“emmm，”常清放下了在写字的手指，将脸朝向她，思考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没事儿，他是我以前同学。我去帮你送水吧。”

　　经验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抱着常清又亲又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好！那我陪你去吧，到时候我站在人群里，反正你俩以前同学，关系好点正常！对，就是这样！”

　　“常清。”在一旁默默看戏了好久的段铭发声了。

　　常清撇过头，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段铭说着。

　　常清有些奇怪了，她和段铭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对方说话了。自从中考过后，他的情绪一直不佳，刚开始，她还会逗他笑。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堆积起来，就没有闲暇的时间留意他了。久而久之，两个人就默契的谁也不找谁。就目前而已，他主动找自己，应该是语文老师说的学习上的事情吧。

　　“那你等我回来再给你讲语文吧。”她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没听清楚，他说了一句和她们一起去的话，所以，这句没有听清楚的话被她自动过滤了。

　　“没有，就是心态调整回来了。之前没怎么回答你，抱歉啊。”段铭略带愧疚的说，站起身朝她们的方向缓步前行，在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她。

　　“你终于把心态调整好了！”常清心中大喜，脸上露出笑颜。

　　“诶！还去不去了？”景菀在一旁适时开口。

　　“走走走，差点把你忘记了。”

　　景菀无语。

　　—

　　“所以说，你是因为你的家庭原因，直接性影响了你的考试，才导致你后几门科目没发挥好，踩着分数线考上了这个高中的啊？”景菀诧异的说道，满眼愤愤不平，咬牙切齿道：“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在中考前夕和你起争执吧？”

　　段铭也没把全部原因告诉她们，只说是中考前和母亲大吵一架，导致的情绪波动，考试时脑子一片空白。

　　“菀菀。”常清扯了扯景菀的衣袖，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在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妈妈，不要这样子说了，别让他刚刚整理好的情绪，又崩塌了。”

　　“哦。”景菀悻悻然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就一直沿路看看风景。别说，七中的风景确实很优美，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美不胜收。区域两侧种满了香樟树，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使得整个区域非常阴凉舒适。

　　到了小卖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货架和上面的美味零食。景菀看的眼睛都直了，“又上新口味啦，太好了！”

　　段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大城市的物价挺高的，就算是学校的小卖部也一样，他那点零花钱在这里简直就是微不足道，所以他从来没买过。

　　“喝橘子汽水吗？”段铭问一旁的常清。从段铭的视线看过去，少女的侧脸十分精致，五官立体，眼睛明亮，头发乌黑有光泽，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常清反问一句：“你喜欢橘子汽水？”

　　“还行。”

　　“哦，我喜欢茉莉口味的。”常清回答。

　　“那就茉莉花茶？”段铭试探性的问。

　　这下，常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段铭付款的时候，常清又去货架上拿了几个独立包装的糖果。然后，连同段铭那份一同付了款。

　　走出商店，常清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拿出刚才买的糖果，递给他一整个说：“吃糖吗？草莓味的，还有橘子味的，你喜欢哪个？”

　　“都可以的，我不挑。”

　　“那就草莓吧。”常清斟酌了一会，递给了他一整个草莓味的曼妥思。

　　“谢谢。”

　　等了一会儿，景菀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要吃吗？我买了好多的。”

　　“诶，怎么闻到草莓味了？吃什么呢？给我也来一个。”景菀摩拳擦掌的看着段铭还捏在手里的曼妥思。

　　段铭刚想给她拿出来一个，常清已经眼疾手快的从口袋里拿出橘子味的曼妥思，还拆开了包装喂进了景菀的嘴巴里。

　　“橘子味的诶，我喜欢。”景菀心满意足的砸吧嘴，她买了两大包零食，左手那包更大的零食被她塞进了常清手里，宠溺的说道：“专门给你买的，拿去吃，别说姐姐不宠你。”

　　？常清撂下一句“神经”，翻着白眼走了。

　　“诶！我给你买的零食，你个小没良心的！”景菀气急败坏的在原地无能狂怒。

　　段铭顺势将地上的零食拎在手里，还接过了景菀手里的。

　　“给我吧，一会儿手里嘞出红痕就不好了。”段铭笑着说。

　　“谢了啊。”景菀也不客气，顺势塞进了他的手里，手里得到了释放，景菀悄咪咪摸出手机。

　　“你还带手机啊？”段铭眼尖的瞥见了，随口一问。

　　“备用机，学校查手机没那么严格。你也能带啊。”景菀不以为意的回答。

　　“橘子味的曼妥思挺好吃的。”段铭岔开了话题。

　　“我也觉得，不过我想吃你那个草莓味的。”景菀指了指他口袋里的草莓味曼妥思，眼睛亮亮的。

　　“那你拿吧。”段铭把装有曼妥思的口袋向她展示出来，景菀心满意足的接过，拿出一块，撕了包装就丢进了嘴里。

　　“你要吗？给你弄一个。”景菀想着白吃人家的也不好，而且他还在帮她拎东西，这么一想，有点愧疚怎么回事？

　　景菀撕开包装也给他嘴巴里丢进去一个，又把手里的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你们能不能走快一点儿！”常清在前面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居然都没有跟上来，忍不住的她一回头，就看见他们两个人的举止挺亲密的。景菀拆开糖果的包装，段铭乖乖的张开嘴巴，等着投喂。

　　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所有的话都被她一股脑咽了下去。话到嘴边的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终究会憋出病来的。

　　可是草莓味的曼妥思，你真的不懂是什么意思吗？还是你不想懂，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常清不想细想下去了，想的越多，自己就越伤心。

　　—

　　阮陆阳在球场里挥汗如雨，酣畅淋漓的打完了上半场，休息的时候，他左顾右望，没看到那个女孩，她果然还是没来吗？

　　正在郁闷伤心之际，余光里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欣喜的喊她的名字：“常清。”

　　说话间，阮陆阳已经迈着步子，大步奔向了常清所在的位置。

　　“你来看我球赛吗？”阮陆阳笑着询问，球场上的冷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的眉眼弯弯。

　　“算是吧，怎么样？能赢吗？”常清瞅了他一眼，语调轻快的问道。

　　“那肯定的啊！”阮陆阳拍打着胸脯，不假思索的保证，“我跟你说，第一名绝对是我的！”

　　“祝你好运。”常清后退了半步，环顾四周，操场处植被较少，能遮阳的也只有树荫和观望台了。

　　“你怎么不给我占个好位置？真的很热。”常清边说着边用自己的手掌给自己扇风降温，烈阳当空照，也才来了这么一小会儿，后背就浸出了一层薄汗。

　　阮陆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没想到你会来嘛。”

　　“那我带你去那边的观望台呗。”阮陆阳指了指不远处的观望台，然后站在太阳灼热的一面，替常清挡住了大部分太阳光。

　　—

　　“那个，我去上个厕所啊，一会儿再来。清清应该在阴凉的地方避暑，她喜欢晴天却不喜欢大太阳。我也搞不明白她，行了，你先过去吧。”景菀摆摆手，催促他先离开，自己又小跑去了厕所。

　　段铭伶着零食东张西望，环顾了一周才看见常清所在的方向，甩了甩额头上黏糊糊的发丝，朝着常清走过去。

　　他刚走到常清视线范围内，就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阮陆阳。

　　他们俩正说着话，常清被逗得直笑。

　　“阮陆阳，你头发上有个东西。”常清指了指他的头发，有点像虫子，又有点像碎渣，“我帮你拿下来吧，你把头趴下来一点。”

　　“好。”阮陆阳听话的将头趴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常清把手探到阮陆阳的头发上，阮陆阳感觉酥酥痒痒的，一个趔趄。随后稳住了身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刚才是想打喷嚏了，不是要摔倒。”阮陆阳自己给自己狡辩。

　　常清也没拆穿他，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道：“行行行。”

　　“好了。”常清拍了拍手，从口袋里取出来没吃完的曼妥思，递给了阮陆阳，说道：“给你一个。”

　　“这么好啊。”阮陆阳双手接过，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里，“还挺好吃的。”

　　“我球赛马上开场了，先走了。不过，”他顿了顿，笑意盈盈的问道：“给我买水了吗？”

　　“现在没有，一会儿就有了。”

　　“好，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阮陆阳又奔赴了赛场，开始挥汗如雨。

　　不远处的段铭把这个画面看的真真的，他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而他和常清的关系也被自己无形之中越推越远了。

　　阮陆阳那么骄傲一个人，却愿意为了常清低头，主动让她触碰自己的头发，那橘子味的曼妥思也是他喜欢的吗？

　　他试图把这些念头甩掉，可是它们好像已经在自己的脑子里安营扎寨了，怎么都挥之不去。

　　景菀从厕所那边赶过来，看见段铭还站在不远处发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干嘛呢？不热吗？”

　　“没有，等你一起过去。”

　　“行。”景菀也没多想，跟着段铭径直走过去了。

　　“清清。”景菀叫了一声常清的名字。

　　景菀踩着小碎步，蹦蹦哒哒的跑过去握住常清的手臂，说道：“刚才居然不等我，什么意思，得亏还有段铭帮我，把这些东西拎了一路。”

　　常清极快的看了一眼段铭，又平静的移开：“我这不是怕晒吗？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晒太阳。”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景菀松开环抱的手，去零食袋子里翻找饮料喝。

　　“我要被渴死了。”翻了一会，翻到个橘子汽水，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总算是解渴一点，“清清，你要不要啊？”

　　“那你帮我拿一下那个茉莉花茶吧。”常清指了指旁边的那瓶茉莉花茶。

　　“就知道你每次买饮料都要买茉莉口味的，这么喜欢啊？”景菀不理解的问，怎么有人的口味可以做到始终如一的。

　　“因为，喜欢一个东西就要一直喜欢啊，长情且衷情懂不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极快的瞟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段铭。这目光很快也很短暂，快到，还没让人意识到就结束了，短暂到，还没让人看清楚到底是在看谁时，就无影无踪了。

　　“行行行，我没你那么多的高深莫测，我就知道，在喜欢的口味也有喝腻的那一天。还不如多尝试一点新口味。”景菀耸耸肩，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对了，我一会儿有灭绝师太的自习课，你帮我把这瓶水给阮陆阳，就说是我给的哦，那我先走了，拜拜。”临走时，景菀还给常清投了一个飞吻和媚眼。路过段铭时，冲他点了点头。

　　七中放学后，除了住校生去食堂吃饭而外，部分走读生会来操场打篮球或者踢足球，要么有兴趣爱好的可以在学校对应的教室里练习，亦或是去图书馆看看书，写写作业。

　　比较惨的就是，部分老师会占用这一小会时间，让学生做做习题，或者讲讲知识点。景菀就属于这一行列，属实是有点惨了。

　　现在就只剩下两个人，常清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段铭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窘迫贯穿大脑，自从上了高中，心智更加成熟，再也没办法像初中小学时那样肆意妄为，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常清相处。但是，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让他们的关系和好如初的话，他们的这段情分就要走到头了。

　　“那个，我有话和你说。”

　　“那个，我有话和你说。”

　　两人心照不宣的开口，皆是一愣。

　　“你先说。”

　　“你先说。”

　　常清哎呀一声，“我先说！”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常清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段铭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有些迷茫和忐忑。

　　“那你准备选择理科还是文科？又或者走艺术，体育什么的？”言外之意，是想知道他们下学期还能不能同班。

　　“没想好，但大概率选择理科。你呢？”

　　“文科吧。”常清的声音弱下去几分，“我的文科成绩更拔尖一点。”

　　段铭眼底闪过一道失落，他正了正眼色，缓缓抬起头，和她的视线平移：“挺好的，为自己的未来人生做打算。”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也可以选择理科。我的理科成绩也不算差的，在班级里也是中等。我要是选择了理科，以后不会的题目，你可得教教我。”常清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脸颊一下子有点灼热，好像泛起红晕了吧。

　　“好。”段铭一口答应，“一言为定。”

　　“那你想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吗？”常清目光灼灼，期待的看着段铭。

　　“嗯，好。”

　　“你还记得吗？我的梦想呀是想成为一名医生，为人工服务。那我就会考程大，你也会考这所学校吗？”她期待的目光直直落在段铭的眉眼里，段铭微微垂眸，嘴角微微翘起，重重点了下头道：“当然。”

　　阮陆阳一路小跑着过来，伸手索要他的水。

　　“给你，这是今天撞到你的女孩让我给你的。”常清从袋子里取出来一瓶水，递给他。

　　“你们刚才聊什么？那么开心啊。”

　　“不告诉你。”常清笑着，抿了抿唇角。

　　阮陆阳一闪而过的失落，段铭一闪而过的窃喜，被这个大晴天定格。

　　—

　　离校时，太阳已经被云层遮住了，一排排的多云降低了些温度。常清和景菀一起相约回家，一路上，话题就没有断过。

　　好朋友就是这样，不常见面，但是绝对不会生疏陌生。

　　段铭从高一开学就选择了住校，毕竟从他家到学校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市区里他也没有房子，住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班级里住宿的男生也都是距离家比较远的，大家都互相照顾，彼此照应。现在，段铭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自然而然的就和舍友打成了一片。

　　晚上熄灯前，他又拿出来那个笔记本，这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物品。

　　摊开笔记本，他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才动笔。

　　“段铭和常清一起考程大，这是我们的约定。”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概括了这一年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