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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莱姆斯·卢平选了同一节麻瓜研究课。
和莉莉一样，我也是麻瓜出身。进入霍格沃茨前，我甚至还在一所麻瓜教会小学上六年级。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麦格教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向我的外祖母证明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巫，并非被可怕的魔鬼附身，也并不需要什么驱魔仪式。我还记得外祖母那天惊愕的神情，她本不愿意让我去霍格沃茨，可听到麦格教授说若不对我的魔法能力进行合理引导，便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时，她又沉默地妥协了。
她爱我，所以爱我的奇怪，爱我的不同，也爱我那只总是啄她窗户的猫头鹰。尽管在进入霍格沃茨后，她再也不让我靠近教堂（好吧，其实我能够理解）。我对此感到有些遗憾，毕竟在小学时，我很喜欢唱诗班的歌声。在麦格教授接我去对角巷采购的那天，我搞清了魔法界没有神明，没有天使也没有恶魔，知道了魔法界也有政府和议会——那些被外祖母认为是被魔鬼操纵的事物。万事万物都有规则，魔法也并不虚幻，在这里，它只是以一种只有少部分人能感受到的方式在流动，或许与空气，水流，风如出一辙。
麻瓜研究课其实最初是针对于无法与麻瓜进行直接接触的巫师开设的课程，目的在于让他们从巫师的角度了解麻瓜的生活。选择这门课的大部分都是混血出身，例如莱姆斯·卢平。纯血寥寥无几，更别说斯莱特林了。
在麻瓜研究课前，我和卢平其实也有过交集。这就要说回皮皮鬼和掠夺者的恩怨情仇了。根据詹姆斯·波特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所大声吹嘘过的版本来看，大概是讨人厌的皮皮鬼向费尔奇告发他们夜游，而他们——波特、布莱克、卢平和佩迪鲁——则展开了精彩的复仇，最后让皮皮鬼不敢打搅他们的夜游大计。一切都很圆满，如果那段时间皮皮鬼没有格外喜欢对格兰芬多学生进行恶作剧的话。
显然，我就是被皮皮鬼迁怒的倒霉格兰芬多之一。二年级圣诞假期前一天，我在四楼的走廊被皮皮鬼追着扔了一路的粉笔头，还不幸地被他的大水球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莱姆斯·卢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手里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书，意外地看到浑身湿透的我站在走廊，双手叉腰跟捧腹大笑的皮皮鬼对峙。皮皮鬼毫不客气地唱着难听话编成的歌谣，在我头上做出滑稽的鬼脸，嘲笑意味很浓。看到卢平出现时，他桀桀笑了起来，转移了目标，只是狗嘴里还没吐出象牙，就被卢平的咒语打断了。他挥了挥魔杖，那些地上的粉笔头就一个个飞起来，长了眼似的砸向皮皮鬼的屁股——如果他有屁股的话。
趁皮皮鬼没注意，莱姆斯拉着我跑了。他看上去对城堡的道路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托了夜游的福。我们钻进了一条挂着厚重挂毯的通道里，楼梯很窄，有些陡峭，他试图给我施烘干咒，但作用不大，只勉强吹干了我的刘海。于是，他给了我一块手帕，让我擦干净脸和眼泪，又好心地把外袍盖在我肩上。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在哭的，毕竟我当时就像刚从黑湖里爬出来一样，从头到脚都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但我还是接过了他的手帕，胡乱地擦干净了脸。片刻后，他很温和地开口问道:“詹金斯，你还好吗？”
不问还好，一问就感觉眼泪又要开始往下掉了。于是我只能狠狠地擤了下鼻子，来掩盖我脆弱的表象。他看着有些无措，大概是没应付过女孩子掉眼泪，最后欲言又止，只带着我从楼道继续往上爬。
“詹金斯，你不用在意皮皮鬼的话......”沉默片刻，我又听到卢平开口道。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他大概听到皮皮鬼说我是个只是个“只会掉眼泪的笨姑娘”了。我跟在他身后，捏着他的手帕“嗯”了一声。圣诞假期前一天，霍格沃茨已经走了不少人，过了一会，我们就顺利地到了格兰芬多塔楼。
“伤心虫。”卢平对着胖夫人报出了口令，在胖夫人大惊小怪地问我怎么变成一只落汤鸡前，轻轻把我推进了通道入口。公共休息室人不多，卢平的掠夺者朋友们不在，只有玛丽和莉莉坐在壁炉旁的小桌子玩高布石，和几个不认识的高年级。
我庆幸自己这幅样子没有被其他人看到。卢平大概也看到了莉莉，他冲我点点头就回男生宿舍了。莉莉则眼尖地看见了我。她和玛丽一左一右把我护送回宿舍，等我换了衣服平复下来，又好心好意地壁炉旁最温暖的位置让给了我。
莉莉站在我身后，她绿色的眼睛映着火光，亮得惊人，细细的手指穿过我湿漉漉的头发，听到我控诉皮皮鬼的坏话时，毫不犹豫地跟我说：“小布，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是笨蛋？皮皮鬼就是在放屁！你要真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才是真的笨呢！”
“就是！”玛丽附和道，她把我拧干了的外袍和卢平借我的那件一起搭在沙发上，双手叉腰道，假装对我瞪眼吹胡须做鬼脸：“再说你要是笨蛋了，那我岂不是也是笨蛋？那我可不允许！去他的皮皮鬼！”
她们一言一语，不到一会就把我逗笑了，又趁胜追击，陪我痛骂了整整一刻钟。莉莉立下誓言，说她立刻就要学对付皮皮鬼的咒语，圣诞假期后就帮我报仇。玛丽说不如想办法把血人巴罗从斯莱特林那边绑过来，让他天天追着皮皮鬼跑，这样皮皮鬼也尝尝被追杀的滋味。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揩掉眼泪的下一秒，就看见卢平出现在通往男生宿舍的通道口。
“卢平倒是人很好。”玛丽显然看到了，她在我耳边叽叽咕咕道，对我挤眉弄眼。一向不待见掠夺者的莉莉也点点头，同意了玛丽的观点。我摸摸搭在沙发靠背的长袍，发觉已经差不多烤干了，便起身，把它交还给卢平。
“谢谢你，卢平。”我说道，有些窘迫，毕竟不久前才在他面前哭鼻子。他看到我，松了口气，伸手接过，对我点点头：“……不客气，詹金斯。”
我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想起了他的那张被我的鼻涕眼泪毁掉的手帕，实在是没办法昧着良心施个清理一下就还回来：“……我回头赔你张新的手帕，可以吗？”
最后，我清清嗓子，这样小声问道。
?
三年级的麻瓜研究课在每周周二和周四下午，一般会和草药学间隔一个小时。多数时间，我都会选择在图书馆摊开书本——然后趴着睡一觉。这时候，要么是卢平，要么是莉莉，总有一个人会在上课前把我弄醒。
莱姆斯大部分时间都是按时上课的好学生，除开每月都会消失的那几天之外。第一次和他在麻瓜研究课上碰见时，我还警惕地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波特、布莱克和佩迪鲁，万幸万幸，于是理所当然地和他坐了同桌——后来也顺理成章地肩负起了帮他在那几天记笔记的重任。
负责教授麻瓜研究学的朗曼教授特意询问了我选这门课的缘由。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据说是混血，已经教授这门课很多年。我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告诉他，因为我之后想从事与麻瓜联络相关的工作，而这类工作多半都要求这门针对无法直接接触麻瓜社会的巫师开展的课程成绩达到E以上。
他对我的回答不意外，闻言，也只是思索片刻，便同意了我的课程申请。麻瓜研究课的教室在二楼，要穿过一个摆满老掉牙的麻瓜物品的展厅。课程也还算有意思，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巫师对于那些我在麻瓜生活中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事物的见解与点评，有偏见，有轻蔑，自然也有惊叹和敬佩。
听到我这样说，莱姆斯笑了一下。他一边抄着我的笔记，一边回应道：“所以，你是在研究研究麻瓜的巫师，而不是麻瓜了？”
“你要这样说也没错。”我想了想，给出一个这样的回答，转脸看向他：“那我也在研究你了。”
莱姆斯不置可否，手下笔记不停。我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脸上新添的伤疤，话已经在脑子行动前从嘴里溜出来了：“庞弗雷女士说你身体不好，每个月你都会回家休整几天……”
“……难道你的病症也可以算是一种月经？”
我问，问出之后才感觉到这个比喻的诡异，可仔细一想，好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汇。而莱姆斯看着我，有点愣神，也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冒犯到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于是我清清嗓子，正色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莱姆斯。”
“不，没事。”莱姆斯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说话了。我直起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草药学课本几秒，一瞬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平斯夫人听到声响，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好像要把说话的人直接从图书馆丢到地牢似的。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呆呆跟她对视两秒，随后在她锐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窝囊地趴下了，看似闭上眼睛假寐，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我听到莱姆斯写字的声音，他羽毛笔尖落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斯夫人的脚步声在我们桌前停下，又绕了一圈，过了一会才走远。莱姆斯叹了口气，很轻，我从臂弯里抬起头，睁了一只眼睛偷偷看他。我很想解释我没有刻意研究他，要打探他隐私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也没有把从庞弗雷女士那里无意间听到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好吧，这听上去太奇怪了，我实在没办法当着莱姆斯的面说出来。
于是，我写在羊皮纸上，递到了他的手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