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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风烈骨,剑和初鸣 北岭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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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的风卷着细雪,裹着兵刃相击的脆响与商客的惊惶,自岭道深处漫来。沈砚辞足尖点地,青布劲装掠起一道冷影,栖风剑应声出鞘,松木剑鞘擦过腰侧,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莹白剑身在雪色里映出寒芒,如松枝凝霜。
温景然紧随其后,素鞘长剑亦已出鞘,剑风轻旋,扫开迎面扑来的细雪,江南剑法的温润裹着一丝隐忍的锐,与沈砚辞的松风剑势堪堪相和。二人行至岭道拐口,便见十余黑衣蒙面人持弯刀围堵着一队镖车,镖师们血染征袍,已折损大半,几辆镖车翻倒在雪地里,箱笼敞露,竟是些救济岭下百姓的棉粮。
黑衣人身后立着一人,青面獠牙面具遮脸,手中一柄鬼头刀,刀身缠满黑丝,正是魔教北岭分舵的小头目“黑丝獠”。此人惯于劫掠民资,前番被沈砚辞击退,竟不知死活,敢在松风阁的地界再次作乱。
“松风阁的人,也敢管我魔教的事?”黑丝獠鬼头刀一扬,黑丝翻卷,扫向身旁的一棵枯松,松枝应声断裂,“沈砚辞,你守着这破岭十余年,倒成了百姓的活菩萨?今日便让你连人带阁,一同埋在这北岭雪地里!”
话音未落,黑丝獠挥刀直扑沈砚辞,鬼头刀带着腥风,刀势沉猛,竟裹着魔教的“蚀骨阴风掌”劲气,雪地里的细雪被刀风激得四散,砸在石上竟凝出薄冰。沈砚辞眸色冷冽,栖风剑斜挑,松风剑法的“松涛裂石”一式施展开来,剑势烈如狂涛,直劈刀身——她的剑,练的是北岭的松骨,烈时可崩石裂铁,柔时可绕指缠丝,十余年护岭的戾气凝在剑上,竟让黑丝獠的刀势滞了一瞬。
“铛”的一声脆响,剑刀相击,黑丝獠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眼底闪过惊色。他早知沈砚辞剑法凌厉,却未想她的内劲竟如此浑厚,比前番相见时更胜几分。
其余黑衣蒙面人见头目受挫,齐齐挥刀围上,弯刀映着雪光,招招直取要害,竟是魔教的“鬼哭刀法”,阴毒狠戾,专袭周身大穴。沈砚辞栖风剑旋舞,剑势忽烈忽柔,“林风绕枝”一式施出,剑影如林风缠枝,避开数柄弯刀的夹击,剑尖轻点,竟挑落两名黑衣人的面具,露出两张青灰面色的脸——皆是被魔教炼了阴功的死士。
温景然立在沈砚辞身侧,素剑轻扬,江南剑法的“烟雨漫江”恰好补上她剑势的空隙。他的剑不快,却准,每一剑都落在黑衣人的弯刀间隙里,看似温润的剑风,竟能卸去对方的阴毒劲气,那些黑衣人拼尽全力的劈砍,撞在他的剑上,竟如泥牛入海,半点力道也施不开。
“江南的软剑,倒有几分门道。”黑丝獠见状,怒喝一声,鬼头刀再次挥起,黑丝直缠温景然手腕,“可惜,软剑斩不了硬骨!”
温景然足尖轻点雪面,身形如燕掠起,避开黑丝缠绕,素剑斜刺,剑势忽的转锐,竟带着几分北岭剑风的烈意,直取黑丝獠面门。这一剑,是他融了江南温润与方才所见松风剑势的试探,快得让黑丝獠猝不及防,忙偏头躲避,剑风擦过面具,竟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劈裂一角。
沈砚辞眸光微闪。方才她见温景然剑势过柔,还在思忖如何引他出烈骨,却未想他竟能触类旁通,瞬息间便融了北岭剑风的意。她手腕翻转,栖风剑施出“槐影横斜”,剑影如枯槐虬枝,缠上黑丝獠的鬼头刀,松木剑身似软实硬,竟将刀身死死锁住。
“剑合!”沈砚辞清喝一声,声音清冽,如松风穿岭。
温景然心领神会,素剑旋舞,剑风忽柔忽烈,与沈砚辞的栖风剑势交缠在一起,江南的烟雨温润与北岭的松涛凛冽相融,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剑劲。两道剑影在雪色里交错,青影与月白影缠在一起,栖风剑的莹白与素剑的银辉相映,如槐风绕雪,烈骨藏柔。
黑丝獠被两道剑势夹攻,只觉周身劲气被锁,鬼头刀竟动弹不得,那些黑丝遇着剑风,竟寸寸断裂。他眼底闪过惧色,想要抽身而退,却被沈砚辞的剑尖抵住咽喉,温景然的素剑则架在他的肩颈,剑风森寒,逼得他不敢妄动。
“魔教余孽,再敢踏北岭一步,斩!”沈砚辞的声音冷冽,带着十余年执掌松风阁的威严,栖风剑剑尖微沉,刺破黑丝獠的衣领,渗出血珠。
余下的黑衣人见头目被制,竟齐齐挥刀自刎,倒地时身体迅速僵冷,肌肤泛出青黑,竟是服了魔教的独门剧毒“化骨散”,宁死也不肯被俘。沈砚辞眸色更沉,这些死士皆是岭下百姓被掳去炼功所致,魔教的恶行,早已让她恨之入骨。
黑丝獠见手下尽亡,竟怪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沈砚辞,你以为赢了我便算完?舵主已领人往松风阁去了……今日,便是松风阁的忌日!”
话音未落,他便直挺挺倒在雪地里,七窍流血,亦服了剧毒。
沈砚辞心头一震,松风阁内皆是阁中弟子,还有几个年幼的学徒,若真被魔教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她收剑回身,青影掠起,朝着松风阁的方向疾奔:“快回阁!”
温景然亦收剑,紧随其后,素剑斜握在手中,眉眼间的温润敛去,只剩锐利。他方才已听出黑丝獠话中并非虚言,岭道深处似有隐隐的马蹄声,且带着魔教特有的阴毒劲气,显然是早有预谋——围堵镖车是假,引沈砚辞离阁才是真。
二人足尖点雪,身形如两道轻影,在岭道上疾驰。沈砚辞的步法是松风阁的“踏雪寻松步”,快而稳,踩在雪地上竟不留半分深痕;温景然的步法是江南的“烟雨凌波步”,轻而灵,与她的步法堪堪相和,二人一前一后,竟比寻常快了数倍。
途中遇着几个松风阁的巡阁弟子,皆是带伤奔来,见着沈砚辞,忙跪地急报:“掌阁!魔教大队人马袭阁,阁门已破,师兄们正在拼死抵挡!”
沈砚辞指尖攥紧栖风剑,指节泛白,眸底的冷冽几乎凝成冰。她自幼在松风阁长大,阁中弟子皆是她的亲人,师父临终前将松风阁托付于她,她断不能让阁中毁于一旦。
“温公子,阁中凶险,你若愿走,此刻还来得及。”沈砚辞脚步未停,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松风阁的劫,她本就不该拉着一个江南来客共担。
温景然闻言,竟轻笑一声,素剑轻扬,扫开迎面的一根断枝:“风有约,剑相随。既已赴约,便无独退之理。松风阁的难,便是我的难。”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江南的软语裹着北岭的烈骨,竟让沈砚辞心头微暖。十余年里,她独守松风阁,见惯了世态炎凉,有人敬她,有人怕她,却少有人愿与她并肩共担凶险。这江南来的温景然,不过相识半日,竟愿与她同赴刀山。
沈砚辞未再言语,只是脚步又快了几分。栖风剑在雪色里划过一道冷影,松风烈骨,槐风藏柔,而身侧的温景然,素剑轻旋,烟雨温润裹着锐芒,二人的剑势,在疾驰的风里,竟愈发相合。
松风阁的轮廓已在雪色里显现,阁前的那株小松树已被砍倒,阁门破碎,黑旗在阁前猎猎翻飞,魔教的喊杀声与剑器相击的声响,震彻北岭。阁前的雪地上,已染了片片血红,松风阁弟子的青布衣衫与黑衣人的身影交错,惨烈至极。
沈砚辞足尖点地,栖风剑再次出鞘,剑势烈如松涛,直扑阁前的黑衣人。温景然紧随其后,素剑旋舞,剑风忽柔忽烈,与她的剑影交缠在一起。
槐风卷雪,剑合初鸣。这北岭的雪,终究要被剑风扫尽,而枯槐生花处的风约,才刚真正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