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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诡殊途 人诡殊途, ...

  •   张鸣鹤听到“有关部门”要接手苏语涵的事,神色微微一僵:“按照你们的规矩,是不是会直接把念念送走,不会给她们母女见面的机会?”
      李砚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但她们已经是人诡殊途。阴阳有序,用外力干扰,并不是好事。”
      “那不行!”张鸣鹤顿时就急眼了,脖子一梗:“我答应了念念,就得做到!兑现之前,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把她强行送走!”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兑现承诺的代价……”李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可能是赔上她妈妈的命?”
      张鸣鹤的表情难得这么严肃:“念念根本不是那样的孩子。你明知道……”
      李砚打断了他:“我看是你不知道。她妈离婚半年,肉身本来已经极其虚弱,见到女儿的魂魄,一旦被亲情、愧疚之类冲昏头脑,放弃求生。你说,她的死该由谁来负责?”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也是一只脚踏进玄门里的人。一时冲动,担上牵系他人生死的因果,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可以当我不懂。”张鸣鹤咬牙,直勾勾盯着李砚:“师兄,你这么守规矩的人。难道要教我对一个小孩食言?”
      两人之间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十分尴尬。
      沈白沉默了几秒,轻轻扯了扯张鸣鹤的衣袖:“那个……我不清楚玄门中的规矩,但这件事毕竟是因我而起。我想或许我也该提一句建议。”
      张、李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师兄说的有道理,让她们母女见面,是很可能影响苏语涵的求生意志。但,这个影响也不一定就会朝着负面发展。”沈白平静道:“念念是个懂事的孩子。假设我们能事先跟她商量好,让她鼓励妈妈活下去——带着爱和愧疚,找出害她们的真凶。是否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张鸣鹤一拍脑袋:“我觉得小沈老师说得在理!”
      李砚的目光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不让你试,恐怕你心里这疙瘩怎么都解不开。这件事,必须赶在我同事过来之前解决。而且,过程中如果出了什么变数,由我解决,你不许再整出任何幺蛾子。”
      “明白明白!”张鸣鹤立刻举手保证:“绝对老实听话,师兄指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李砚:“……”
      沈白在旁边听着,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凌晨三点半。
      苏语涵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还在一上一下迟缓地跳着。原本坚持守夜的梁蕴诗,在李砚出示有关部门证件,并承诺跟进这个案子之后,终于同意了先回去休息。
      李砚把苏语涵被收在“引魂灯”里的命魂放出来,那道半透明的影子飘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自己,又看了周围的环境,露出了十分茫然的神色:“原来……我还没彻底死掉……”
      张鸣鹤:“当然没有啦。你要是死了,念念该多难过啊……”
      “念念!”听到这个名字,苏语涵的影子猛地一震,原本茫然的眼神骤然聚焦,像是被人从梦里一把拽了出来似的,猛地转头望向张鸣鹤:“你……你能看见我?那你是不是也见过我家念念?我的念念,她在哪儿?她……她现在……”
      “我可以帮你和她见上一面。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张鸣鹤神色颇为复杂:“接下来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必须保持冷静。好吗?”
      “好!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她,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苏语涵声音颤抖。
      张鸣鹤从背包里掏出那只Hello Kitty玩偶,放在病床上,他掐了个诀,轻声念诵了几句什么,那只玩偶轻轻摇晃了一下,苏念念小小的虚影快速从其中飘了出来!
      “妈妈——!”
      苏语涵的影子顿时扑过去,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两个影子贴在一起,几乎要融成一片。过了良久……
      苏语涵的声音断断续续哽咽道:“对不起念念!是妈妈没保护好你……这么久见不到妈妈,你一定很害怕吧?”
      念念摇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苏语涵紧紧抱着她,沙哑的嗓音逐渐趋于平静:“念念放心,以后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了。不管到哪里,都会陪着你……”
      “不不,妈妈!我不要你陪我走!你要醒过来!”念念抬起头,有点惊慌地伸出小手擦拭着她脸上透明的泪水:“醒过来,才能帮警察叔叔找到害我们的坏人。把他抓起来,再不能害其他人。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苏语涵把女儿抱紧,泣不成声:“妈妈答应你。”
      “还要拉勾勾……就算念念不能留在这儿看着你,妈妈也不许说了不算。”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凌晨五点,天边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之前,待在病房门外的李砚提醒张鸣鹤,该进去把念念的魂魄带走了。
      重新将Hello Kitty玩偶带出来的张鸣鹤有些垂头丧气。他心里也明白,阴阳有序,这已经是他能帮这对母女争取到的极限了。
      尽管如此,他把玩偶交给李砚的时候,心里仍然有些别扭:“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她走?”
      李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故意要害人骨肉离散的反派似的……孩子看起来对于‘抓坏人’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按规矩,我们也不会强行送走。大概得等案件结束之后,再交给专员负责吧。”
      张鸣鹤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那还算你们有点儿人情味儿……”
      接下来,李砚用引魂灯引导苏语涵的命魂与地魂回归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早上八点多钟,苏语涵的身体恢复了意识。
      一大清早重新回到病房探视的梁蕴诗大喜过望,连忙叫医生来为她做了详细检查。
      检查结果是,病人身体虽然极其虚弱,但确实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建议她观察48小时,其间最好不要接受探视,以免情绪激动诱发其他问题。但苏语涵非常坚持要立即报警。
      因为案件事实涉及一些暂时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细节,李砚所在的有关部门与原负责案件的警局沟通后,接手了协同调查。笔录最终还是由李砚完成。
      出示了证件之后,他打开了录音笔,整个过程进行了很久……
      她说,念念的生父,就是流量明星徐天成。他们交往7年,构成事实婚姻的年限也超过了5年。
      大约一年前,他搭上了某地产商的独生女,之后多次提出分手。
      她不同意,对方态度越来越恶劣,从不再支付家庭开支,逐渐发展到了屡次威胁她,“再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做太绝”……
      案发当晚,他在外地出席活动,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他刻意打电话过来激怒苏语涵,句句都在刻意刺激她的情绪,其间还曾引导她说出寻死的过激言语。
      “我本来以为,他多少顾忌我手上的东西,不敢乱来。”苏语涵的声音颤抖:“没想到,他是真的想要我死。我想之前我们通话的内容,他应该已经主动交给警方作为我自杀的证据了吧?”
      “的确。”李砚追问道:“你手上的‘东西’又是指什么?”
      苏语涵闭了闭眼:“我担任他经纪人期间,掌握的他偷税漏税的账目。还有他跟某平台制作人合谋,侵吞项目资金的记录。我给他当了三年经纪人。经手的每一笔钱,我都留了备份。”
      她说出那个制作人的名字时,李砚的笔顿了一下,看着苏语涵:“这些证据,现在在哪儿?”
      “银行保险箱。密码是念念的生日。”苏语涵的声音软弱无力,眼睛里却好似燃烧着一把熊熊恨火:“我会把这个提供给你们。即使你们查不到他买凶的直接证据,单凭偷税漏税和职务侵占的数额,也足够把他关进监狱了!”
      好奇心爆棚的张鸣鹤为了打听苏语涵到底说了些什么,硬是以蹭师兄的车为由,蹲到了他做完了笔录。
      可惜一路上,任凭他怎么软磨硬泡,李砚都不肯透露。
      对方看了他一眼:“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一直到几个月后徐天成的判决结果下来之后,张鸣鹤才从李砚那儿套出了话,并且八卦给了沈白。那些都是后话了……

      熬了这么一个惊险刺激的大夜,蹭李砚车子回去的路上,沈白一直昏昏欲睡。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张鸣鹤才从副驾驶的位置探头探脑地把他喊醒。
      开到单元楼前的这一小段距离,李砚又和他寒暄了几句。加微信的时候,对方很客气的表示,下次要遇到这类“不可描述”的麻烦,可以直接找他解决。毕竟这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
      沈白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总觉得味儿有点怪怪的——除了不希望他再把张鸣鹤牵扯进这类事端之外,对方言下之意,似乎颇为笃定这种普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次的怪力乱神,在他这儿肯定还有下一次。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还是临下车之前,李砚透过后视镜端详着黑猫的眼神……

      好不容易进了家门,筋疲力竭的沈白甚至连澡都懒得洗,就直接换了睡衣,倒在了床上。他以为自己会黑甜一觉直接睡到晚上,没想到闭上眼睛不久,又陷入了一场怪梦……
      一根狗尾巴草在沈白鼻端来回地扫,刺挠的痒意,激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穿着自己惯常的珊瑚绒睡衣和毛绒拖鞋,睡在一张藤编的摇椅上。
      那是花园当中的一座凉棚。头顶的一架葡萄藤,叶子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大半片天空。如银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影。周围不知何处传来的虫鸣,此起彼伏……
      不论视觉、触觉还是听觉对环境的感知,都非常真实。可沈白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看到了旁边那只捏着狗尾草的手的主人——那个总是藏头露尾的黑衣男人恶劣上扬的薄唇。
      “醒了?”那个依旧懒洋洋的声音贴得很近,温热的吐息扫过面部肌肤,激得沈白头皮一麻,本能地伸手一把推开对方,一骨碌坐起身来。
      “哈哈哈……”男人见恶作剧得逞,不由放肆地笑出声来:“你这么大反应干嘛?怕我再来一口?怎么我看起来像吸血僵尸一类的吗?”
      沈白根本不想接这无聊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这是哪儿?你把我弄来干嘛?”
      “你的梦里喽。”黑衣男人也不在意,姿态随意地坐到旁边另一把藤椅上:“我不过是趁你睡着,顺便过来闲聊几句罢了……你这个态度,是对着救命恩人该有的吗?”
      “……”沈白看着对面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沉默了片刻,才道:“谢谢。”
      “一句谢谢,就算完事儿了?”
      “答应你的事,我没赖账的意思。只要不违背我提的三个准则。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兑现就是了……”沈白蹙眉:“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你别总打岔。你用来干掉纸傀的细针,是猫毛变的吧?”
      “是又怎样?”男人“噗”地一下笑出声来:“你的猫浓密着呢,薅两根毛怎么了?你就那么担心我把它薅秃了?”
      “这是重点吗?”沈白无语:“重点是,李砚把猫毛捡走了。万一他查出什么来,那……”
      “查出什么?”男人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查出你乱薅猫毛,属于虐猫行为。然后找动物保护协会举报?”
      沈白气结:“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我现在就很正经啊……”男人放松身体,靠在藤椅上摇晃,弄出了一片吱吱呀呀的响声,懒洋洋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不把不该说的说出去。区区一个小牛鼻子,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下一片皎洁的光斑,但那半张脸却始终笼罩在一片神秘的阴影之中,让人全然看不透。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开口问我。”男人闭着眼睛,悠悠然道:“能说的,我自然会说。”
      明明有千万疑团堵在沈白的喉咙里,他纠结了片刻,最后却只问出一句:“你这样长期附在猫身上,会不会对它的健康或者阳寿有影响?”
      男人晃动摇椅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你就这么在意一只猫?”
      “‘谢谢’对于我来说,是家人。”
      男人薄唇微弯,轻轻吐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才养了它多久,又了解它多少?怎么就成你家人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白显然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
      许是不满意他的反应,男人也没有答他的问题,反是说出一句更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要是真这么在意这个‘家人’,不如你来替它吧。”
      “什么意思?”沈白眉头紧蹙,和这个人说话,总是鸡同鸭讲,实在太累了。
      “字面意思。”男人意味深长道:“由你代替猫,被我附身。这样不就不用担心我对它不利了?”
      沈白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换个问法,让你附身,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你命格特殊,比它禁得住造。除了白日见鬼的毛病,应该也没别的了。”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扶手:“其实这个提议,对你有利无害。反正,你也因为多管闲事,已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彻底变成过江的泥菩萨了。我附你身,还可以各取所需——我借你的特殊命格养魂,顺便在你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时候,保你平安。怎么样,成交吗?”
      沈白没立刻回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我同意,这算不算完成我答应你的第一件事?”
      “哈!”男人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还真会算账啊……勉强也算是吧。”
      沈白抬起头:“那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看来你还价上瘾了……”男人饶有兴味地斜睨了他一眼:“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
      “如果你要附在我身上。”沈白看着他的眼睛:“先要消除附身黑猫对它造成的一切负面影响。让它做回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过健康正常的日子。”
      “哦,那你真是想多了。”男人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不耐烦:“我又不是邪祟,本来就不会对它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玄猫可不像你——它们生而非凡,通灵克邪,本来就不会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别考验我的耐性,你到底肯不肯?”
      “我答应你。”
      沈白忽然干脆点头,显然有些出乎男人的意料。
      但他却再没多说什么:“既然如此,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也该……”
      “等一等。”沈白却打断了男人:“现在这样,我们也算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盟友。起码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男人微微一怔,继而再次笑出声:“你一个当演员的人,难道没听过一句经典台词?知道越多的人,往往都死得越快。”
      沈白淡淡道:“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以后就管你叫‘那个谁’好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姓谢了吗?直接喊这个不就行。”
      沈白张了张嘴,那个“谢”字在嘴边滚了两圈,愣是没能叫得出口——总感觉好像在叫自己的猫。
      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叫不出口就算了。说正事——等你醒了之后,把你中指的血滴在猫脖子里那枚猫爪玉扣上,换你自己贴身戴好。你我的约定,就算达成了。以后,你想见我,就会方便很多。”
      “……”沈白闻言,差点儿忍不住甩出一个大大的白眼儿:“人诡殊途,谁没事儿会想见你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耳边就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沈白骤然一惊,睁开双眼,月光、凉棚、自称“谢”的黑衣男人戏谑的双眸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卧室里干干净净的天花板。
      此刻,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黑猫枕着他臂弯,睡得四仰八叉,鸡毛掸子一样毛绒绒、蓬松松地大尾巴还搭在他的腰上。
      唯有耳边的急促的铃声还在持续——是他手机来电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诡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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