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她》橘皮汽水

2、狼狈逢敌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混着油腻的谈笑声，闷得人胸口发紧。
　　一桌子商界老油条推杯换盏，唯独苏清鸢坐在角落，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端起面前满满一杯白酒，起身看向主位的李总，语气平稳，没带半分乞怜：“李总，苏氏地产西郊地块的资质业内公认，只要资金到位，很快能盘活，希望您能考虑投资。”

　　李总指尖转着酒杯，眼皮都懒得抬，嘴角挂着敷衍的笑：“清鸢啊，不是叔不帮你，苏氏这烂摊子，谁敢沾？投资的事，还是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再细谈。”

　　话音落下，桌上的喧闹淡了几分，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苏清鸢，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谁都心知肚明，她父亲早就卷走公司全部流动资金，跟情妇苏曼云跑路国外，所谓“等他回来”，就是赤裸裸的拒绝，连场面情分都不肯给。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换来一丝清明。她没纠缠，没辩解，抬眸淡淡开口：“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灼得食道发疼，她却面不改色，稳稳放下酒杯，只吐出两个字：“失陪。”

　　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没留一丝余地，也没给旁人看她窘迫的机会。

　　踏出包厢，晚风顺着走廊灌进来，酒意瞬间上涌，胃里翻江倒海，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弯腰缓了许久，才压下那股恶心感。

　　这不是今晚第一场碰壁。
　　从下午开始，她跑遍四家投资机构，前台冷眼相待，负责人避而不见，风控部直接闭门送客，所有人都对苏氏地产避之不及。傍晚到现在，三场酒局，她赔尽笑脸，喝到浑身发烫，换来的全是推诿和冷眼。

　　苏氏地产早已资不抵债，银行的三个月缓冲期形同虚设，变卖非核心资产的钱，连员工工资和银行利息都填不上。母亲还在私立疗养院，高额疗养费一刻不能断，一旦公司垮掉，母亲的治疗也会戛然而止。

　　她没有退路，只能硬扛。

　　苏清鸢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破皮，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手里的项目计划书被攥得边角发皱，一整晚的奔波，终究是一无所获。

　　她走出会所，深夜的冷风裹着寒意袭来，吹得她浑身发抖。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外，车流不息，灯火璀璨，却没有一处能容下她的狼狈。

　　她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刚想喘口气，一束刺眼的车灯缓缓逼近，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停在她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推开，陆知衍缓步走下，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冷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昏黄路灯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更显疏离狠厉。

　　苏清鸢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她此刻衣衫微乱，满身酒气，脸色苍白，脚后跟渗着血丝，最不堪的模样，偏偏被这个最不该看见的人撞个正着。

　　陆知衍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刺骨的冷嘲，开口便是诛心之语：“苏清鸢，你也有今天。你们苏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个个自私自利。”

　　苏清鸢脸色骤白，攥紧了手。

　　“你小姑苏曼云，当年插足我家，毁了我家庭，逼得我母亲抑郁而终；现在倒好，你父亲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真是报应不爽。”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没有幸灾乐祸，只有积怨已久的冷厉，“看着你四处求人、喝得烂醉的样子，倒也合该如此。”

　　“过去的事，与我无关。”苏清鸢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的怒意，她也是受害者，却要背负苏家的罪孽，被人肆意羞辱。

　　“与你无关？”陆知衍嗤笑一声，步步紧逼，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你顶着苏姓，占着苏氏地产总裁的位置，享受着他们造孽换来的一切，就脱不了干系。别跟我说无辜，我没兴趣听。”

　　他不再扯过往恩怨，直奔主题，抬手示意身后助理，助理立刻递上债务文件：“苏氏地产欠陆氏建材的项目尾款，还有合作的逾期违约金，加起来三千两百万，拖欠十七天，你说，该怎么处理？”

　　苏清鸢心口一沉，哑声开口：“我现在，没有钱还。”

　　她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

　　“我知道你还不上。”陆知衍语气淡漠，“我也没打算把你逼上绝路，反倒可以帮你。”

　　苏清鸢猛地抬眸，眼中满是戒备。

　　“三千两百万的欠款，我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帮你稳住其他供应商，不让他们上门围堵，给你争取筹措资金的时间。”陆知衍抛出条件，眼神锐利如刀，直指苏氏最后的底牌，“但我有要求，西郊地块后续所有材料采购、施工配套等下沉业务，全权由陆氏旗下企业独家接手，除此之外，陆氏享有西郊地块一票否决权和优先处置权，地块任何决策，没有我的签字，一概无效。”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要彻底拿捏苏氏，夺走她最后的希望。

　　苏清鸢想都没想，断然拒绝：“我不同意。”

　　一旦签了这份协议，西郊地块就成了陆知衍的囊中之物，她彻底失去话语权，就算暂时稳住眼前的危机，后续也只能任人宰割，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到时候银行债务到期，她依旧无力偿还，终究要背负一身债务，万劫不复。

　　“不同意？”陆知衍眉峰微挑，语气没半分意外，只冷冷提醒，“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其中的利弊。我给你时间，可你的债主不会给，银行不会给，苏氏更不会给。”

　　“你拒绝我，明天陆氏的律师函就会送到你手上，紧接着法院传票、资产冻结通知接踵而至，西郊地块被查封，苏氏地产直接破产清算，你母亲的疗养院也会立刻停费。”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语气冷硬：“你可以继续挣扎，可你要想明白，你手里的筹码，根本不够你赌。”

　　说完，陆知衍不再多言，转身弯腰上车，车窗降下，他最后丢下一句“想通了，联系我”，黑色迈巴赫便驶离夜色，消失在车流中。

　　空旷的会所门口，只剩下苏清鸢一人。

　　冷风刺骨，酒意上头，脚后跟的疼痛愈发清晰，手里的债务文件重如千斤。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答应陆知衍，就是踏入陷阱，永无翻身之日；不答应，眼前的债务危机就能压垮她，苏氏、母亲、她自己，都会坠入深渊。

　　她想再挣扎，想再找别的出路，可放眼望去，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却没有一条路能让她走。

　　迷茫、无助、绝望，瞬间将她包裹，她站在原地，望着无边夜色，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