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脱身（中） “要妾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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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赞裴某是美男子，裴某更要爱惜容颜。”裴颂之微微垂下眼帘，轻声笑道，“给娘子看。”
青云一怔，竟有些笑不出来，两手只能在袖中扣紧了，回道：“裴少卿竟在意这等小事。”
裴颂之眼底一怔，旋即微笑道：“娘子说过的，我都记得。”
他伸出右臂，臂上食盒便也随着露出来：“今日出门前娘子要的糕点，我买了不少，新出炉的还热着，兰香姑娘也用些。”
“劳裴少卿费心了。”青云笑道，接过食盒反倒迎着裴颂之往正房去，“原是想着裴少卿回来晚些，这倒正好做了夜宵，不想回府这么早，才过了晡食时候。”
这时候怎么也不能让他瞧见厢房里头！
裴颂之脚下踉跄半步，险些教门槛跘上一跤。
他回过头望向青云，却不过片刻又转回了眼神。
“急务已结，便先归家来。”裴颂之声音很轻，“也好早些见着娘子。”
他尚未更衣，身上还穿着上值的朱红丝袍，同乌黑发鬓一衬，倒给他这副眉目额外平添上几分艳丽，半垂眼帘时候更显精致。
青云微微挑眉，落在裴颂之半步之后，待他行稳了才跟上去，将食盒在桌上打开了笑道：“本就是日日要见的，急这一时半刻做什么呢。”
怎能不急。
裴颂之心下苦笑，她还不知道现下无人监视她了，不然他急急忙忙套车回来只怕只有一个空院子。
古人云由奢入俭难，从前独身时候也罢了，如今见惯了这院子里有娘子等着，再见着满目空寂，人便难免失落。
“娘子……”
“嗯？裴少卿什么事？”青云手里拈了半块酥，嘴里还嚼着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说话便也有些含糊。
她唇边还沾了些酥皮。
裴颂之不由微笑起来，轻声道：“没什么，娘子……娘子今日可否留在这？”
青云微微扬起眉头。
“裴少卿怎的突然说这个呢？”青云不动声色笑道，“是今日有什么事？”
裴颂之嘴角缓缓落下去：“不……没什么……只是想看着娘子。”
必定是有什么。可到底是有什么？青云微微压下眉头盯着裴颂之，无奈他今日除了有些低落而外没半点端倪。
“那妾便不问了。”青云坐下来，手指点了点裴颂之衣袖，“裴少卿不更衣么？”
哪有在家里还穿公服的，瞧着很有些别扭，也不是要在家中升堂。
“要、要的，娘子……”裴颂之应得有些慌乱。
青云了然：“妾回避。”
“不、不用……只是换外衣……”裴颂之拦下青云，“娘子不必回避。”
青云一顿，抬眼望向裴颂之。
这男人又以眼帘遮掩了视线，但眼珠确实是望向一边的。
他心虚。
必定有问题！
“妾为裴少卿更衣。”青云从善如流，往裴颂之身侧靠近两步，手指自然搭在他丝袍结纽上。
裴颂之当真是节俭度日，这结纽竟然是粗布缝的——以他这品阶俸禄，大多人是缀珍珠的。
青云不由蹙眉，也不知道裴颂之那么些赏赐俸禄还有带人抄家的油水都落哪里去了。
“娘子……”裴颂之微微抬起手腕，忽而又放下去。
他呼吸放轻了些，细细悠悠的，缓缓碰上青云指尖。
裴颂之眼帘颤了一颤，底下眼珠便也蓄上几片水花，润开了眼角那一段薄红。
许是夕照艳烈，烘得他脸上有些发烫。
女子的指尖顺着他肩胛锁骨缓缓下降，直落肘腋，带出些轻灵微妙的酥痒，像是午后狸奴儿轻扫的尾巴尖，抑或是云雀振翅前的那一点细风。
他深深吸入一口清气，喉结滚动了两下。
“裴少卿换哪件外衣？”青云随手收了袍子挂去衣架上，发觉裴颂之居家的便服大多是粗布短衫，挑来挑去，好难得才找见一袭长袍深衣。
“裴少卿都是四品官了怎还穿粗布短衫？”青云不由笑道，“不觉有些不合时宜么？时下人若得了裴少卿这般高位，早早地便要摆起身份来了。”
偏生此人过得如此潦草。
“从前的旧衣，不见人便穿着。”裴颂之唇角轻轻勾起，从青云手里拿走了那唯一一件长袍穿进通袖，“再说家中许多劳作事还要亲力亲为，短衫也便宜些。”
“少卿节俭。”青云随口接话，替裴颂之围上腰带，这男人有一副窄而直的腰板，随便套一件衣裳便很能显出修长身形，“听闻当今圣上边很崇尚节俭之风。”
“是。”裴颂之微笑道，轻轻扶上青云双手，“当今圣上与皇后殿下在宫中推崇节俭，命妇礼服规制皆从简，意在爱惜民力。”
青云两手便挂在他腰侧，再往下便是一副窄胯。
青云便笑了一声：“将十二破裙改作了七破，原先十二破才显人纤细呢。”
裴颂之忽而福至心灵，微微垂下头道：“可是娘子怎么都好看。”
青云却笑了一声，顺着裴颂之动作缓缓贴上去：“妾有自知之明，若没有一副好相貌，又凭什么本钱高嫁？”
她下巴轻轻蹭过裴颂之锁骨，在衣襟上留下一点脂粉。
裴颂之浑身一僵，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收紧手臂，揽过青云在怀里。
不是头回了，只是上回还是因着李明玉冲上来忙着护住她，情急而为之，这一次却没什么情急，只是顺势。
接下这点刻意的好意。
“裴少卿今日要留着妾在此……是何意图？”青云轻声笑道，“要妾留宿在此么？”
裴颂之挪开视线，望向房间一角。角落里书柜上还飘着几缕浮尘，在夕照底下格外显眼。
或许卷宗该整理一下，散漫堆在那总不是法子，大理寺的，检事司的，还有些这几日从御史台查抄来的，满满当当没半点空隙，其实还应该腾出一格来，添一座博山炉，譬如长安城中新近流行各式贵霜来的香料，沉水香老山檀，磨成香粉辅以乳香、没药、丁香等物，便能以香疗愈……
“裴颂之！”
“娘子！”裴颂之骤然回过神来。
“裴少卿怎么又不说话了？”青云两手撑在裴颂之胸前，推了两下，没推动。
裴颂之松了手臂，终于垂眼对上青云眼神：“……想着还是该先有婚书才好。”
青云绝倒。
他都用下三滥手段迫人夫妻生离了，这会子又想起来做正人君子了？三郎若是听说他竟是这般打算大约也是要捶胸顿足的。
“既然如此，裴少卿为何要妾留下？”
怕娘子不辞而别。
裴颂之默默移开了视线，不知如何开口。
又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青云已经完全了解裴颂之了，看来此事另有隐情，大约与他今日接到的急务有关系。
“好吧，妾不再问了就是。”青云往后退了半步，却仍旧教裴颂之揽在怀里，不由笑道，“裴少卿，妾留在这，总该有点什么事吧。”
“娘子只要留在这便好。”裴颂之轻声道，手臂却半点不松，反而俯下身去，下颌轻轻蹭在青云耳侧。
是浅淡的皂角味，裴颂之不熏香，青云忽而想起来，他的衣衫是送去浣衣场请妇人浣洗的，自然也只有最简单的皂角味。
“我只是想让娘子留在这，并无他意。”裴颂之轻声道，轻轻抚过青云发髻。
青云只觉头上一重，歪了歪头，忍不住自己摸索上去，果然摸到一支珠钗。
她取下珠钗，原来是一支錾刻祥云纹样的赤金双股钗子。
“裴少卿费心了。”
“我想着……从前的信物是爷娘留的，退过婚到底意头不佳，如今再与娘子立约，还是我另寻了物件的好。”他垂下眼帘笑道，“实在不想教娘子以为裴某是言而无信之人。”
是不是言而无信倒也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想过要真正与裴颂之结为夫妻。只是这金钗……
“裴少卿，或许还是留着的好。”她轻轻摇头，“我们还不是……”
“迟早会是。”裴颂之打断她，“只要娘子不再想着崔时清，我会摆脱检事司，也会带着娘子去立下婚书。”
他再垂眼看过来，眼底又成了一片冷漠。
分明是勾人多情的长相，怎么芯子这么的……古怪，青云腹诽，裴颂之哪怕是萧朝逸那般不着调的性子也比现在好。
“但是现在裴少卿还是检事司使，今日也才去了衙署处理公务。”青云神情有些微妙，“还不知何日能应诺呢。”
当然这个诺应不应都行，若他当真摆脱了酷吏身份扶摇直上，他夫人的身份倒比崔氏妇来得更有里子些。
“娘子，裴某说过要做的事向来都会做到。”裴颂之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意，从青云手里夺过金钗，定定簪进青云发髻，“只要娘子留在这……这钗似乎是要一对更好看些，过两日我再寻去匠人处为娘子再打一支一样的。”
青云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这话头也变得忒快些！
而裴颂之只是望着她发上钗环，掌心摩挲过青云发鬓。
她不做妆饰时候总是随意盘一个紧实圆髻，点几朵珠钗，看着利落又干脆，同那一日双鬟髻织锦衣的打扮又是不一样的美。
他家娘子怎么都好看。
墙外暮鼓已敲响了，大约是将要宵禁。
裴颂之望向窗外，缓缓松了口气——青云没有检事司的令牌，不像他可以无视宵禁在坊市间行走。
至少到明早她都不能离开了。
他轻轻吻上青云发鬓：“娘子今日留在这可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