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双生井 4 兄控弟控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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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简望着虚影，本能地开始判断。
邪祟分五等，分别是怨气、游魂、怨灵、怨鬼、厉鬼。
怨气者，怨结所凝，无形无识，惑人心智，乱阴阳，邪祟之源。
人殁而执念不泯，魂无所归，是为游魂，其形渺渺，其智尚存，多不为害，间有能聚阴怨之气者。
游魂执念不解，怨气聚，成怨灵，可附器物，织梦魇，惊生人。
怨灵怨结日深，生怨鬼，常于殒命之所徘徊，化虚为实，夺躯索命，不可超度。
怨鬼纳冲天怨气，化厉鬼，凶戾至极，不畏日光，邪祟中最为难制。
此刻，皮肤苍白的人站在一棵树杈挂着两条白布条的苹果树下，定定地看着游简和池森的方向，嘴角弯着，身上淬着一点墨绿色的光晕。
按照池森对池春的关心程度，发现池春的身影绝不会无动于衷。
这并非池春本人，而是魂魄离体，怨气所侵。
再看向树下，那缕魂魄已经消失不见。
魂失其一，其人虚羸，神思倦怠。
池春如今身体虚弱，定是三魂少一所致。
按照池森的描述，所有的不对劲都是半个月前回村开始。
池森半个月前喝了井水，井水变涩必定早于他回来那天。池森说池春刚开学没多久受了刺激，或许关键线索在于池春当时受到何种刺激。
如果是有人强夺魂魄，被强行剥离本体的魂会呈现涣散而不能聚的状态，渺茫不实，若存若亡，似有似无，极其不稳定，不可能在外游荡半个多月还能做到聚形。
池春魂魄离体，神志却清醒，游魂在灵视中清晰可见，无羸弱之兆，说明这魂魄离体并非是被他人强制剥离所致。体现绿芒，是怨气所侵占据魂魄之象，如果放任不管，哪怕回归本体，也会被怨气侵入，变成怨气的培养皿，身死而邪祟生。
但此魂并没有被驱逐的迹象，反倒像是自己选择在外流离。
又或者，是池……
“大师，怎么了吗？”
池森的一声询问将游简从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思索中拉了出来。
他们正往回走着，游简忽然盯着远方的苹果树看，神情凝重地发愣。
看游简没有走的意思，他也不好往前走，在原地和这位执令人里的大师站了片刻，大师还是没动弹，目光冷峻地看苹果树边的空地，也不知道是看出什么门道了，他总觉得游大师这双眼睛刚才有一瞬间亮了。是很纯粹的钴蓝，再看一眼，美瞳又不亮了。
一定是因为村里的怪事累得恍惚了，才有了这样的错觉。
游简回神，目光从空地收回：“只是觉得这片果林长势很好，尤其是那棵。”
池森似乎想趋向那棵苹果树，想到他在，才又顿步。
“那棵绑着布条的苹果树是我以前和小春一起种下的，当时家里大人走了，有亲戚送了树苗，说树能陪人很久。种在哪儿长在哪儿，人走了，它还长。人回来，它还长。不回来，它还长。开花结果，落叶又开，就这么一茬茬陪着那些回来的不回来的，还有那些偶尔回来的，小春怕分不清，绑了块布做标记。”
游简听着，苹果花的气息吹拂而过，一根树枝分出的两只树杈上，各系着一条长布，被风吹动，缓缓牵缠。
“这么听来，树很忠诚了。”
“你说它忠诚？”池森凝神细看那块在风吹日晒里早就发黄的布条，“它不懂忠诚，它只是走不了，也不知道怎么走。”
“走不了？”
“它的根在这里，去不了别处。”
那棵树在暖风里站成日光下的影子，在土地扎根，好像比人的心思还深。
“大师，我们回去吧。”
“……好。”
回到池森家已近中午，游简一进门就看见陆辞颂坐在沙发仰着脖子出神。
见他们回来，陆辞颂按了按后颈走上前，池森打完招呼，拎着刚采买的食材扎进厨房，烟火气很快从半开的门里漫出来，客厅完完整整留给了身后两人。
“游道长这趟去得挺久啊，”陆辞颂凑到他身边，“再晚个十分八分，我都要疑心你是被哪路不长眼的精怪拐走了。”
“能拐我的东西还没在三道六界挂上号。”游简把另一瓶果汁塞给陆辞颂，“有这闲心不如多担心自己。”
指尖不经意擦过游简的指节，冰凉的瓶身还带着点对方手心的温度，陆辞颂说：“有我的份，是不是代表我这个贴身助理在游道长心里开始有一席之地了？”
游简把果汁按进陆辞颂手里：“随时卷席子走的那种。”
陆辞颂顺杆爬的本事炉火纯青，说：“那得看这席子卷到哪里去，要是卷到你那里，我就找个地方绑上死结。”
游简坐进沙发里歇脚，凉飕飕地扔出一句：“我看你是想绑脖子上了。”
陆辞颂立刻挨着人坐下，沙发软垫跟着陷下去一小块，两人的胳膊肘几乎要贴在一起。
“绑脖子上好啊。”陆辞颂说着，指尖虚虚地往后颈比了比，“你要现在提前量一下，确定绳子长短吗？”
听着对方耐人寻味的调子，游简把喝光的果汁瓶精准投进垃圾桶：“免了，我怕忍不住把这里变成凶杀案现场。”
“凶杀案啊？”陆辞颂煞有介事地屈指抵住下巴，摆出认真琢磨的模样，“那我得预定个好点的墓地，比如让你每天路过的那种。”
“我没有去墓园散步的爱好。”游简彻底放弃了接这没边没际的胡话，面无表情地把话题扯回正事，“池春呢？”
陆辞颂朝里屋一抬下巴：“上午聊了会儿去卧室休息了，他疑心重，等回房间细说。”
“好。”游简点点头，“午饭吃快些，我也有事和你说。”
陆辞颂学他点头，确认了自己手里是游简的同款果汁，摩挲着瓶身，笑意弥漫：“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回我们的房间说事？”
“陆、辞、颂。”游简带着警告的一记眼刀直接飞了过去。
“现在是‘贴身助理小陆’。”陆辞颂纠正着，那点调侃的意思一点也没少，“不过，你要是太喜欢我的名字了也没问题。”
游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辞颂就是和他磁场不合，嘴里吐不出几句靠谱的话，再待下去不知道陆辞颂还能说出浑话，不如换个地方清静。
“多言数穷，耗气伤津，闭嘴喝你的饮料去吧，助理小陆。”
说完，游简快步出门。
“这就跑了？”
陆辞颂看着游简去院子的背影，低笑着慢悠悠地拧开果汁瓶盖，喝了一口。
“咳咳！”陆辞颂猛咳两声，把瓶子转了半圈，扫完配料表上那串长长的食品添加剂名字。
满是人工甜味剂，甜得发齁，舌头发麻，牙齿连带着发紧，也亏得游简能面不改色喝完。
满是人工甜味剂，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陆辞颂举着瓶子晃了晃，剩下的粉色液体撞在瓶壁上。
末了，还是就着这甜得发腻的味道，一口一口，颇为嫌弃地把整瓶果汁喝得干干净净。
晚上和兄弟俩吃过饭，两人回房间坐在各自的床上交换上午分头打探到的消息。
游简把在小卖部的对话向陆辞颂转述了一遍，又提起对游春三魂失一的判断，陆辞颂也把自己和池春的对话转告游简。
“池春对于池森的所有话题都展现出强烈的兴趣，向我打探池森在临屿的工作，除了旁敲侧击我们和池森的关系外，更多的是对兄长在自己无法触及到的生活领域的好奇，但这种好奇……”
手指不自觉敲打膝盖，陆辞颂试图寻找相对准确又不至偏激的表述，“因为缺少分寸而显得狂热。”
游简试着理解，稍微向右歪着脑袋，轻声说：“池森对他弟弟的照顾也细致入微到过头。”
“但池春并没有排斥。”陆辞颂接话，至于没说出来的后半句，彼此心领神会。
不仅没有排斥，反而满足于被池森无微不至地关照。
沉默在房间蔓延，没多久，陆辞颂笑了一声，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想到什么了？”
游简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墨色锦缎倾泻而下。
陆辞颂偏了话题：“好看。”
游简说：“我是问你想到了什么。”
陆辞颂问：“你知道网络上常用的‘控’这个词吗？”
“什么？”游简一头雾水。
“‘某某控’是表达某个人对某个事物较为强烈的喜好的词，比如你喜欢甜品，你就可以说自己是……”陆辞颂拖长音调，等游简填空。
“甜品控？”游简回答道。
“真棒。”陆辞颂夸道，“假如我是‘游简’全肯定的话，那就是……”
“就是活腻了。”
陆辞颂被他堵了也不觉扫兴，回归正题：“总之，这个词也可以用在人身上。”
“你想说，他们是兄控和弟控？”游简问道。
“真棒，举一反三的好学生。”陆辞颂鼓掌道，“池春对他哥的生活没有渴望的情绪，而且依赖过度，不太可能做出换命的决定。”
“池森身上什么也没缺，确实不是换命，”游简闷声说，“麻烦的是，牵扯到池春，池森就很太配合。”
他算是知道前几位执令人怎么不干了。池森最开始开价，去掉路费住宿外，其实没有太高，又不够配合，他们想干才怪。这次估计是眼看愈演愈烈，才一咬牙翻了十倍，被他捡到了。
游简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头埋进竖起来的枕头，活像一只睡觉时把脸埋进枕头里的猫。
陆辞颂看着游简毛茸茸的发顶和沿着动作滑落的发丝，心脏猝不及防被撞了下。
他拢回神思说：“我们漏了个人。”
枕头里的人动了动，才慢悠悠抬起脸，额前碎发被蹭得乱糟糟，桃花眼若有所思：“池森的女朋友。”
“真……”
“别跟夸狗似的。”游简打断陆辞颂，“明天我去找池森问问。”
刚说完，游简手机里就来了消息。
丰水委托池森：【道长，我女朋友不太对劲。】
游简：【什么意思？】
丰水村委托池森：【她说，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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