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掉马8 “你怀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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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最怕细想。
疑心是极可怖的东西。人一旦对某种存在起了疑，此后与它相关的每一种联系，便都成了反常的佐证。
陆守正不来电也就罢了，偏偏陆守正来了电话，足见事态远非游简所想的那般可控。而陆辞颂身上，必然藏着足以颠覆陆家的秘密。
如果一个人身上藏的东西重要到这等地步，那便早已超出个人隐私的范畴。
尤其是陆辞颂之前的失控。
将陆辞颂形容为“怨气容器”并不确切。
陆辞颂分明是能够主动吸纳怨气，或者说，在山上靠近的夜晚，陆辞颂给他的感受，不像是被怨气入侵。
他反倒觉得那些怨气在陆辞颂身上找到归处，一条条各自奔流的河终于汇入海洋。
游简反复想着陆守正和他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晚上陆辞颂问他吃什么，他说泡面，于是陆辞颂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煮面，他靠在厨房门口看陆辞颂下厨。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陆辞颂把调料包下进去，又磕了两颗鸡蛋。
“我能有什么心事？”游简下意识替自己掩饰。
锅里的泡面随着咕噜咕噜的沸水翻滚，陆辞颂用筷子拨了两下。
“你这几天是不是总在偷看我？”
“错觉。”
陆辞颂看了看火候，关了火，把面盛进碗里，端着从他身边走过。
“你怀疑我。”
刻意营造的轻松是一只轻飘的气球，飘荡时代表安宁与欢愉，甚至被当作和平的庆贺。可当它破掉，爆裂的声响不亚于突袭的火炮。
他立在原地看着陆辞颂把面端到客厅桌上，在地毯上盘腿而坐，才慢吞吞走过去，贴着陆辞颂坐下。
萦绕的烦躁令人心烦意乱，火烧火燎的呼吸揪着紧绷的头皮，把人烘得干瘪。
“好了，先吃饭？”
陆辞颂似乎天生就能无视气氛的微妙，一只气球破了，便直接吹一只新的补上，还能指鹿为马，说二者全无分别。
换作从前，游简会觉得这不过是陆辞颂调节气氛的把戏，为了逗弄的趣味而凿出的陷阱。掉进去后留下的是窘迫，填上坑一埋，什么也看不见，那些不愉快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坑里埋下的是疑问的种子。把土填上，它可能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钻出土壤，继而抽枝发芽，疯长出成片怀疑的荫蔽。
他不想那样。
“陆辞颂。”
“嗯？”
“吃完饭后，你介意我给你占一卦吗？”
其实游简极少主动替人算命。
师父曾说过，给身边的人算卦，许多时候算的不是命数，而是信任。
尤其是在与对方进行过一场关于彼此疑问的交谈之后，更是如此。
陆辞颂盯着他沉默的时间可以用“长久”来形容。
游简几乎觉得，陆辞颂是对他的信任进行了一场全新的评估。推翻刚刚建立的牢固关系，发现里面居然有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陆辞颂再一言不发地看下去，他想今晚可能得不到回答了。
如果这样，他大概要被自己产生怀疑所致的疑虑焦虑到无法入眠。
就在他觉得今晚注定彻夜难眠时，陆辞颂的指腹绕过他的眼角，拨开一缕散落的发丝。
“小简，这世上存在命运吗？”
游简的眼瞳微微一颤，片刻后才找回声音。
“存在吧。”
“为什么？”
话语顿时埋没在不可言状里。
第一次接触命理的时候，游简并不相信命运的存在。
师父说他天赋异禀，灵性高，悟性也高，看东西看得准，只不过这天赋难说好坏。
那时他还不懂其中意味。
后来有人到山上找师父看人生剧本，他站在旁边听。
书上的命理知识早已滚瓜烂熟，他瞧着纸上的八字，把人家一生猜了个透。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没什么意思，当他把人的一生看完，试图参与其中并干预一二后，总会发现只不过是将一切拖延得更久。
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次如此，总不能说次次都是偶然。
“经验。”
陆辞颂盯着他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再撑一下不把怀疑两个字戳穿，但再把问题说一遍就不同了。
他借着收拾碗筷逃离现场，再回来时，陆辞颂忽然说了声好。
游简在桌上虚画了个圈，代表陆辞颂。
以圆圈为中心，他聚精会神地感知这圈里所存在的东西。
气息、命轨、因果线，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感觉到一点……
无形的阻碍挡在他面前，为陆辞颂的命运轨迹筑起无隙可乘的高墙。
游简皱了皱眉，干脆直接感知陆辞颂的本源。
每个人的本源都是最原始的东西，隐藏命局中全部信息。
一股力量横亘于他与陆辞颂之间。他下意识往深处探寻，刚一触及，怨气凭空而出尖啸着朝他奔袭而来，蛮横地隔断所有通路，整个世界陷入沉郁的红与黑，某种不可具名的力量正在深处蛰伏。
意识被猛地一击，强行弹出。
游简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的经历。
混沌的黑与红里，有什么存在睁开了眼，精准地将他锁定。一双猩红的眼眸——不，比起眼睛，连成一道的刺目鲜红更像血盆大口，惊出他一身冷汗。
游简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沉郁死气，阴冷的黏稠，杂乱的尖叫。
是邪祟。
游简收了收手指，反复收握了几次，近乎凝滞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
陆辞颂无声无息地在他旁边，自始至终盯着桌上那个看不出痕迹的圈。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战栗，陆辞颂很自然地把空调被盖在他腿上，将两个人的膝盖都盖住了。
游简一时之间不确定，陆辞颂现在是真的认为他太冷，还是想故作自然把什么翻篇。
陆辞颂的视线从桌面抬起来。
“算出什么了？”
“你故意的。”
陆辞颂也不做掩饰，千载难逢地直接了一回。
“小简，你想问什么？”
“你的本源是邪祟，你是什么？”
“论直接，我真得甘拜下风。”陆辞颂歪头和他对视，甚至还笑意盈盈，“生死攸关之际才把你追到手，万一一下子把你吓跑了怎么办？游简，你很难追的。”
陆辞颂说的这些话，和之前插科打诨的时候差不多，微妙地将轻浮与严肃融为一体。
游简听得出来，陆辞颂想给他一个脱离紧绷气氛的台阶。
但他并不想接着这个台阶下去。
“遇见你之后，我给自己算过几次。不算好，也不算坏。实际上是我算不出来，也就没有趋吉避凶的机会。”游简说，“但我不在乎这些。该来的总会来。趋吉避凶，谁知道是真的避开了，还是将一切延后呢？”
陆辞颂的笑意从唇角往下退却。
海水退潮，浮上水面的是坚不可摧的礁石。
“小简，如果我瞒了你一件事，那这件事一定会很严重。”陆辞颂字斟句酌，“严重到你可能会后悔认识我。”
“如果这件事真的有那么严重，你自己说总比我发现要好。”
陆辞颂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游简的目光落到那块屏幕上前，屏幕被一只手握住。于是，他的目光又回到陆辞颂脸上。
“你的秘密来了？”
“这是正经试探，还是恋人查岗？”
“取决于你打算准备坦诚相待还是似是而非。”
陆辞颂没有立刻回答，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接着伸手把他落在膝上的手拿起来，拢进自己掌心。
“小简，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
游简没有抽出手，也没有让话题在这里停下。
“你认为什么时候可以说？”
“过阵子。”
“我以为恋人的前提是互相信任。”
“那就信任我一点。”陆辞颂的手指轻蹭他的手背，“给我个表现机会。”
“你打算自己处理，是吗？”
陆辞颂沉默以对。
“你理应有自己的隐私，这没问题。”游简和陆辞颂四目相对，“但你要知道，我每天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你自己处理在我听来和要去送死是一个意思。”
陆辞颂哑然失笑，说：“我不至于那么弱。”
游简说：“嗯，把我弹出来时实力不俗。”
陆辞颂张了张口，第一次对游简的直截了当感到招架不住。
他捏着游简的手，虽说力道不重，但也没有让游简能抽回手的打算。
“给我一周时间。”
“什么一周时间？”
“一周后，不管有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跟你说清楚。”陆辞颂重新看向他，“可能不是全部，但至少不会让你再像今天这样得不到任何答案，好吗？”
“三天。”
“小简——”
“三天。”游简重复了一遍，从语气到表情都摆明了这事没得商量，“按照你的作风，一周后你可能已经不需要跟我说，或者让我不得不直接接受什么了。”
“小简……”
陆辞颂还想讨价还价，游简却先一步把余地占满。
“这周我不会坐以待毙。我有我调查的方式。”
“你想怎么调查？”
“你想怎么处理？”
“……”
“没有承认的打算，倒希望我上赶着和你说？”
游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去餐厅接水。
“还有，明天委员会那边我自己去。”
“……气得不轻啊。”
陆辞颂看着眼前冒热气的水杯轻声叹气，眼巴巴地看着游简倒水、喝水，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杯，起身走向厨房的时候水刚好关掉，游简正靠在料理台边擦手，听见动静也没有反应。
“今晚分房睡吧。”游简说。
“至于吗？”陆辞颂当场愣住。
“既然要自己处理，那这两天就自己待着。”游简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表情看不出情绪，“我不习惯和瞒着我的人睡一张床。”
陆辞颂的舌灿莲花此时起不到任何作用，游简从他身侧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他一个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收回目光，低头把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三条未读，来自同一个号码。
未知：【考虑得怎么样？】
未知：【早晚都会来，早点来，我们都省时。】
未知：【你可以带他来，我不介意，无非是提前点，这变动对走向并没什么影响。】
又是这种一切都在预料之内的语气。
陆辞颂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
刚才问游简信不信命运，也是在问自己。
商圈里信这些的人不少，他见过很多人对命运俯首称臣，把一切归入命轨，将一个人的挣扎、愤怒、不甘，轻飘飘地收束为“人各有命”四个字。
他厌恶这四个字，但更厌恶的是那种语气。
仿佛一切真就早已注定，仿佛他走到今天、走到游简身边、走到这场不得不赴的局里，都只是预先写好的剧情。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些年的煎熬算什么？游简孤注一掷的勇气又算什么？
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或者执笔者墨水里供人品评的戏码。
开什么玩笑？
良久，陆辞颂抬手盖住眼睛。
“游简，你不该算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