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74、掉马6 深夜来信。

　　做完检查，游简正打算带陆辞颂离开，周学林追却了上来，说现在是特殊时期，得开个思想会议给大家鼓舞士气。

　　饶是熬夜熬习惯了的陆辞颂，对这花甲之年的人的精力也很是佩服，没想到六十岁的人了，半夜两点半还在委员会精神抖擞地加班等消息。

　　“你们周委老当益壮啊。”

　　“来一杯吧。”

　　游简把检查报告收起来，给陆辞颂和自己接了杯咖啡。

　　看周学林这架势，这会就短不了。

　　他们刚到委员会的时候，游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凌晨一点，等他们复盘完战斗，又折腾着检查了一通后，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

　　周学林以振奋人心的精神状态大谈当年老一辈执令人浴血奋战的奋勇担当，看着哈欠连天的小辈们，痛心疾首地说他们没有冲劲，办事缺少效率。说着说着上了头，又批评了他们分头行动的危险性，随后谈论到团队合作和默契培养。

　　游简听得不断点头，但马尾垂下来刚巧遮住了脸，周学林完全没往游简是不是困了这方面想，还点名游简说这孩子终于长大了，听得进话了。

　　思想会议散场时，是凌晨三点二十分。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各部门选拔升上来的，虽然习惯了熬夜，但也架不住这么肝，陆辞颂这回也是充分展示了美术生面对夜晚的征服力，月亮困了他不困。

　　走廊里飘着一群靠意志力勉强维持人形的人，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堪称牛马们的深夜限定传染病。

　　唯独周学林站在会议室门口，双眼放光，中气十足地冲每个背影喊：“回去好好消化消化，明天继续！”

　　无人回头。

　　消化不了一点，周学林简直是咖啡，不，浓茶成精。

　　陆辞颂靠着墙等游简从洗手间出来，闲闲地点评：“你们周委真行，半夜三点开完会还精神得能去跑趟马拉松。”

　　“高精力物种。”游简擦干手后把纸巾丢到垃圾桶，“跟我们不是一个进化方向。”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那是陪你开会听得无聊，等期末周给你见识见识，我可比月亮能熬。”

　　“美术生对夜晚的征服欲？”游简按下电梯，声音懒懒的，“行，你去征服吧，我精神支持。”

　　“我抱你？”

　　陆辞颂长臂一伸就要对游简展示强大的行动力。

　　“少来。”陆辞颂一个动作赶跑游简大半睡意，“工作场合，注意影响。”

　　陆辞颂说：“这句话你很久之前也对我说过，好吧，我听你的，维护一下你的清冷形象。”

　　游简说：“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冰块。”

　　陆辞颂抬手挡着电梯门，等游简进去后长腿一跨跟着上了电梯。

　　“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陆辞颂说，“觉得你这人真够冷的，对谁都爱搭不理。”

　　“知道还往我这里凑。”游简清浅一笑。

　　“所以说我眼光好啊。”陆辞颂偏头看他，“一眼就发现了宝藏，你冷着脸我也觉得好看，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冷脸萌。”

　　“网上说了，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也是常态，外貌吸引的是一时新鲜，互相接触后才能决定是否可以发展。”陆辞颂和游简下了电梯，“那你对我见色起意过没有？”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注意过。”

　　游简又掩饰般地掩嘴打了个哈欠，往门口走。

　　陆辞颂几步跟上来，低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凌晨的一楼大厅灯光明亮，但除了前台换班执勤的人之外没什么人，纵然陆辞颂压低声音，在大厅里也还是传得很清楚。

　　在这里回答还是不好意思，游简快步走出大厅，上了陆辞颂的车。

　　陆辞颂又赶紧跟上去，誓不罢休似的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游简没有停步，一直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去，也没说一句话。

　　陆辞颂绕到另一侧上车，给他放好颈枕，刚示意司机出发，游简却忽然开口了。

　　“刚才从大厅到这里，我也想了想为什么。”游简缓缓开口，浓浓的困倦藏都藏不住，“确实，我真的说不上来很具体的一点。”

　　来势汹汹的困意令游简本就不大的声音更轻了：“我也试过理解自己为什么喜欢你，所以曾经花时间理顺过答案，我想过去找一个清楚的答案，就像期末考试写卷子一样把答案一条条写下来。”

　　陆辞颂安静地听着，游简顿了顿，继续道：“最后发现，我确实可以像答题一样，一条一条罗列出你令我喜欢的点，列了很多，单独拿出每一条都不是我一定会心动的理由。所以我想，可能不是因为某一条多具体的原因而产生的感觉，而是因为每一条都出现在你身上，所以这些点才值得被提取和罗列。”

　　陆辞颂凝视他的侧脸，过了片刻，轻声问：“如果出现的不是我呢？”

　　“不是你的话，这一切就无法成立。”游简说，“我说过，命运赠予的部分，我只相信好的那一面，所以，关于这件事，我愿意相信这是命中注定。”

　　陆辞颂实在没想到游简会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这些话。

　　“如果结局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我们出生就注定会死亡，但没有人会因此认为新生命不该降生，也不会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就认定理应扼杀他们亲身体验世界的权利。”

　　“游简。”

　　“嗯？”

　　游简沉沉地眨着眼，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没事，只是想说，你真的很令人感到惊喜。”陆辞颂轻轻揉了揉游简的头发，“睡吧，别再硬撑了。”

　　游简带着困倦地应了一声，往后面一靠，闷声咕哝了一句：“晚安。”

　　陆辞颂的掌心轻拂过游简的脸颊，笑着说：“晚安。”

　　瞧着睡过去的人，陆辞颂不免轻声细语地提醒司机开慢点，司机受宠若惊地连应了两声好。

　　车厢里安静下来，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托起夜晚的空寂。

　　确认游简睡着后，陆辞颂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未保存的号码。

　　未知：【你好啊，陆辞颂。我是曲霄鹤。记得吗？我们在你母亲的回忆里打过照面。】

　　未知：【也算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吧。虽然一直没露面，但你所走过经过的每一处角落都有我的身影。如今你知道了血脉的事，我是你的缔造者之一，我也可以说一句，你算我半个孩子。】

　　陆辞颂在心里骂了句脏得能禁言的话，表面纹丝不动，继续往下翻。

　　未知：【像你这般敏锐又聪明的孩子，一定想清楚了你父亲这些年来对你的关心有多么虚伪了吧？比起关心，不如说是担心事态失控的懦弱。脆弱又虚伪，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不过，别怕，我和你父亲不同。从你诞生之前，我就坚信你潜力无穷。你成长的每一步，我都没错过，所以我比谁都更懂你。】

　　陆辞颂忍着恶心，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对莫求生也是这套话术？】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陆辞颂等了有两三分钟，几乎以为对方要装死时，才等到了新的信息提示。

　　未知：【他的死会被新秩序记住。】

　　陆辞颂：【新秩序？】

　　未知：【所有人都无需为生老病死而叹惋的世界。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一定会明白我的理想。我自始至终都相信你能成为最棒的容器。】

　　容你春秋大梦的器。

　　陆辞颂冷笑。

　　未知：【如果抗拒这件事，不如换个角度想。没有我种下的血脉，你不会遇见游简。如果我把血脉给别的孩子，你们哪来这么巧的相遇？这么说来，我还成全了一桩好姻缘。】

　　陆辞颂盯着这段惺惺作态的话，觉得对方的脸皮厚到了一种境界，简直将“事后诸葛亮”一词诠释到极致。

　　陆辞颂下意识看向游简熟睡的脸。

　　别的他确实不太在意，唯独这一点，他的确庆幸过。

　　拥有这份力量后，游简就不需要再一个人对抗所有危险，他可以站在游简身前，把难缠的东西出现在游简视线中前先一个一个解决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真正进入了游简的世界，站在了游简身边。

　　至于结局，哪怕注定一生一死也无所谓。

　　这样的关系反而令他更确定，自己注定是游简整个生中不可抹消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执令人那边有历史记录，他就会和游简这个名字永远绑死在史书上纠缠万世。

　　曲霄鹤没等到回复，又发了一条过来。

　　未知：【好了，孩子，言归正传。你身上的血脉没有完全激发，但你应该感觉到了，那股潜在的力量正在涌动。你清楚它的存在，却没有方法将它完全掌控。一旦你身上的封印被破除，你会失控，成为没有思想、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存在。你体验过那样的瞬间，清楚失控边缘的感受。你不想变成那样吧？如果告诉执令人，你猜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你猜你的力量会不会骤然失控？答案不需要我多说。】

　　陆辞颂往下滑，一口气读完最后一段。

　　未知：【更何况血脉是我种下的，我了解这份力量，也最清楚如何操控它。想象一下，当你的能力被完全激活，你将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无人阻挡。到时候谁都奈何不了你。】

　　陆辞颂：【你会允许这种不可控因素存在？】

　　对面停顿了一小会儿。

　　未知：【天地都允许你存在，我当然无从置喙。不过，游简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你知道他的任务，总不能跟他坦诚相待。但我不同。】

　　陆辞颂：【怎么不能？】

　　未知：【听起来像叛逆期的小孩在嘴硬。好吧，做出决定就来找我。十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陆辞颂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是汇锦区市郊的茶馆。

　　陆辞颂正准备锁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陆辞颂：【莫求生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这次对面沉默了更久，陆辞颂盯着手机屏幕，甚至无端地感觉曲霄鹤此时情绪有了波动。

　　未知：【一颗棋子而已。棋子被吃了一颗，胜负未分，棋局照样继续。】

　　陆辞颂：【把棋局提前，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还是因为没了棋子，你不习惯？】

　　未知：【你在揣测我？】

　　陆辞颂：【我就是在问你，一颗棋子而已，你慌什么。】

　　对方又开始沉默，片刻后，短信提示出现了。

　　未知：【莫求生是我收留的孩子，我给了他第二个人生。他愿意为我死，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的命。虽然这件事确实让我将一切提前，但莫求生进一步激发了你的力量，省了不少人力，我没什么好慌的。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可以速通结局。倒是你，陆辞颂，别把别人的关系想得太复杂。】

　　陆辞颂：【曲霄鹤，你到底是在怪他的死破坏了你的计划，还是在怪他的死让你产生了动摇？】

　　未知：【人各有命。】

　　陆辞颂：【曲老板看得开，万一有机会见面，可别让我看见你为一颗棋子失态。】

　　未知：【总不能因为丢了个子就坏了整盘棋的兴致。你来了，这盘棋自然就活了。别的不重要】

　　看着这番回避话题的回复，陆辞颂几乎能想象到，在背后永远游刃有余的人大概终于动摇了。

　　陆辞颂将短信截了张图，删除短信，将图片存入加密空间。

　　随着暗下去的屏幕，车窗上的侧脸隐入阴影，唯有几盏路灯在眼底划过转瞬即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