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5、准备 不会开车但

　　小长假的首日清晨，游简难得睡到自然醒。

　　神清气爽地推门出来，就看见管家带着两位工作人员，推着四个收纳箱，整整齐齐码在客厅地板上，等着他检阅。

　　“游先生，这是陆先生吩咐准备的出行用品，您看放在哪里合适？”

　　“放这儿就行。”

　　游简沉默两秒，侧身让他们进门，看着在地板上排开的四只箱子，忽然意识到这位雇主对“出行”这个词的理解和自己可能不在同一个世界。

　　三天清明假期正连着周末，他俩周末都没排课，等于放五天小长假。

　　他之前外出一个周，最多背个包，拖个行李箱，从没见过带四个大箱子的阵仗。

　　陆辞颂恰好换完衣服走了出来，发型已经用定型喷雾固定好，一身红色外套配白色牛仔裤，墨镜挂在领口，往那堆箱子里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生活博主要拍开箱。

　　“核对完就搬下去吧，辛苦各位。”陆辞颂对管家吩咐完，看见游简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那四个箱子，解释道，“有备无患。”

　　游简由衷地问：“你要搬家去丰水村？”

　　陆辞颂歪着身子，长手一伸拎了拎他的行李箱，又试了试双肩包的重量，很轻。

　　“就带这么点东西？”

　　陆辞颂对他的这种困惑，就好像是那种在豪华餐厅里看见有人点外卖时才会出现的、有点痛心疾首的困惑。

　　“用得上的都在里面。”游简说。

　　他搬来秀宸苑的时候也就这些家当，陆辞颂当时就露出过类似的表情，之后管家就把他衣服扩充了两三倍，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这位大少爷显然是旧病复发了。

　　果然，陆辞颂再次对他开口了，弯腰打开第一个收纳箱，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展示：“外面不比家里，更何况那里没有酒店，东西更要准备齐全。”

　　除了床单被罩之外，还有一次性碗筷，连漱口杯都分了早晚两个款式，不同味道的驱蚊喷雾、便携消毒凝胶和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另一个收纳箱更离谱，有折叠桌椅和便携咖啡机，还有罐磨好封在罐子里的咖啡豆。

　　游简拎起折叠桌：“带这些干嘛？准备在人家村子里找个地方摆摊卖咖啡？”

　　陆辞颂让管家把东西归置好，把一个大袋子给他：“到时候累了冲杯咖啡提神。”

　　游简说：“带速溶的就好啊。”

　　陆辞颂皱眉：“那也能喝？”

　　果然不在一个世界。游简闭麦打开袋子。

　　几套搭配好的休闲装，款式简单，材质舒适透气，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

　　“你带来的衣服太少，让管家按你的尺码备的，洗过了。”陆辞颂坐在费劲拉好的行李箱上，“村里多花草，浅色很适合拍照，到时候我给你拍两张，保证出片。”

　　游简收下道谢，还是决定说清楚：“第一，丰水村是临屿市平福区下边的村子，不是网红打卡度假区；第二，我们是去帮人解决问题的，不是去度假的，更不是去摆摊的。”

　　陆辞颂说：“工作讲究劳逸结合，你总不能天天盯着那两口井。我查过，丰水村旁边有山有水，休息时间可以去看风景。”

　　游简捏着袋子的指尖顿了顿，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袋子塞进了自己还算空的行李箱里：“到时候你自己搬。”

　　“放心，不用你动手。”

　　陆辞颂眉眼舒展，打了个响指，管家立刻叫人进来搬行李，动作之快配合之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游简跟着下去，原以为这位大少爷要开着那辆跑车出门，没想到这次是看上去中规中矩的越野车。

　　“特意换的，这车稳，空间大。”陆辞颂拉开越野车门，冲他行了个绅士礼，“请吧，游简同学。”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上了高速，一路往临屿市的方向开。

　　窗外连片的高楼慢慢变成开阔的农田，最近升温快，他们从南往北走也是满目新绿，阳光也暖。

　　陆辞颂开车很稳，提醒他后座有零食和饮料，兴致勃勃地讨论想象中的田园风光，偶尔还点评两句窗外的景色，显然是真把这趟行程当自驾游了。

　　游简靠在椅背上，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味软糖，偶尔搭腔，大部分时间都在翻丰水村的资料，复盘和委托人的通话记录。

　　从前有执令人调查过双生井，并无特别之处。委员会内部关于双生井的信息少得可怜，说来说去就只是村里的旧俗，说双生井管双生命，一井甜一井涩，喝到甜井水的顺风顺水，喝到涩井水的多灾多难。后面跟着批注：已证伪。再无其他。

　　他给那个叫池森的委托人发消息问具体线索，对方只回三个字：见面聊。

　　三个小时的高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车下了高速，算是彻底进了临屿市平福区的地界，沥青路面笔直地往前延伸，两侧农田连绵，远处青山如黛。

　　陆辞颂明显心情更好了，正要说点什么，导航响了：“前方路口右转。”

　　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公里左右，陆辞颂按完转向灯，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拐过路口，接着，悠然的表情微妙起来。

　　沥青路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窄得只勉强容他们通过的泥土路。

　　他们看过天气预报，昨天下过雨，现在路面全是深浅不一的车辙，还有几个积着浑水的泥坑，两边长着杂草，别说梯田水塘了，连户人家都看不见。

　　车速陡然减慢，陆辞颂盯着挡风玻璃，重新查看导航路线，大概在做最后的挣扎。

　　“导航没导错。”游简确认过后说道，“丰水村在山坳里，委托人说另一条路太显眼，只有这一条方便他来接。”

　　陆辞颂沉默。

　　这方便得有点不顾人死活了。

　　游简看前面的泥泞：“总之，陆大少爷，想游山玩水，我们得先过了这道关才行，这路你能开吗？”

　　陆辞颂语气算镇定：“没事，我的车技在南嘉市能排上号。”

　　听起来更不靠谱了。

　　游简默默举起胳膊，抓住了车顶的扶手。

　　陆辞颂把车慢慢开上这条路。

　　越野车的底盘高，应付这种路况问题不大，但路面属实凹凸不平，车里的人免不了跟着颠簸，后备箱里的箱子也不时和车壁碰撞发出闷响。

　　开没多远，左前轮突然陷进大泥坑里，车身猛地一斜，往旁边斜坡歪了过去。

　　游简被甩得往车门撞，死死攥住车顶的扶手。

　　“抓稳。”

　　陆辞颂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猛地把方向盘打回来往后调整，又踩下油门直接冲过泥坑。

　　游简在副驾被甩得东倒西歪，余光瞥见陆辞颂握着方向盘的手绷起青筋。

　　“你……”

　　他想问陆辞颂是不是紧张，但怕再搭话会给陆辞颂添压，没动静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陆辞颂开车生涯里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车每次路过泥坑都被陆辞颂一脚油门冲了过去，车倒是没事，如履平地地往前开，就是苦了车里的人，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你还好吗？”游简看向驾驶座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感觉要飞起来了。”

　　陆辞颂紧盯着前路，居然还有心思开他玩笑：“是吗？那我有机会看道长起飞御剑吗？或者你算算我们能不能平安到达？”

　　游简说：“拒绝封建迷信。”

　　陆辞颂说：“这车性能没问题，是路不讲究，不信你开试试？”

　　游简握着扶手不松：“我没驾照，你能者多劳。”

　　陆辞颂紧绷着肌肉却说得轻松：“要我做专属司机的意思？”

　　游简被颠得没好气：“开你的车吧，南嘉市车神，我不会开车也能创死你。”

　　“行，我就当你默认了。”陆辞颂说完这句话，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定了名分，继续跟眼前的破路较劲。

　　好在泥路的长度有限，前方路面渐渐平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没多久，刻着“丰水村”三个字的石头出现了。

　　“我们到了。”

　　陆辞颂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拉开车门就往下走，给游简开门。

　　刚迈下车，脚上崭新的白鞋就结结实实地踩进了路边的泥坑里沾了泥。

　　游简慢悠悠地从副驾下来，看着对方这副无奈的样子，了然于胸，从挎包里摸出提前带上的擦鞋湿巾递过去。

　　陆辞颂弯腰擦鞋：“我们游同学真贴心。”

　　游简没接茬，往村里瞧。

　　村口的路很平整，有几排村民的自建房，不远处有一片林子，开满粉白的花。

　　“你看，我就说有风景吧。”陆辞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兴致又回来了，“种了这么大一片花林做景观，村里人挺有生活情调的。”

　　游简瞥陆辞颂一眼：“那是村民种的苹果树，结果子卖钱的。”

　　陆辞颂语气里的乐观主义精神顽强得令人敬佩：“游道长见多识广，我倒是觉得好看就够了，把那条破路修一修，发展发展旅游业，挺好，原生态田园生活。等找机会给你拍两张。”

　　游简正要拒绝，余光瞥见村口方向来了个人。

　　那人个头很高，看目测和陆辞颂差不多，年龄约摸二十六七，短发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黑色的长风衣里是白衬衣和西裤，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在外有工作，刚回来不久。

　　那人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微微颔首，声音和游简听过的一样，有点沙哑：“是游大师吧？我是委托人池森。”

　　池森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背在身后，但游简在男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和一身整洁体面的穿着格格不入的是，池森的左手上包了圈绷带，洇着淡淡的红，甚至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