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30、共枕眠 “再近一点

　　游简微微屈膝，好巧不巧顶住了陆辞颂膝盖。

　　他刚想往后收，对方以弹射的速度绷直了腿。

　　游简低头看看陆辞颂绷回去的膝盖，陆辞颂吸了一口气，往自己所在的那半张床边弓起背。

　　他不确定这个词是否确切，但陆辞颂这个动作像惊弓之鸟。

　　于是游简很不好意思地问：“我撞到你麻筋了？”

　　陆辞颂被他问得像比他还要不清楚自己的情况：“……什么？”

　　“膝盖。”游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指了指陆辞颂的膝盖，“刚才撞到你了。”

　　“哦。”陆辞颂失笑，随口扯了个解释，“不是，我以为挤到你了。”

　　游简说：“没有，你的床挺大的。”

　　陆辞颂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你身上用的香水挺好闻的。”

　　游简把手搭在枕头上：“不是香水，是外面点的降真香，能除秽安神，可能衣服上沾了味道。”

　　“能安神啊。”陆辞颂喃喃，“怪不得你一在我旁边躺下，我就安心很多，特地点的？”

　　“嗯，对你有用就好了。”

　　游简怕陆辞颂越聊越精神，到时候更睡不着，侧身撑起来，去关床头柜的台灯。

　　指尖将触未触到触屏的瞬间，陆辞颂忽然起身压过来，一把攥住他即将贴到开关上的手。

　　力道很重，是来不及掩饰的紧绷，在拦住他后微微扣紧，仿佛松开就要面对洪水猛兽。

　　“别关。”

　　陆辞颂低沉的声音颤了两下。

　　耳边的呼吸混着烫人的热度，游简猛地往后转头，又在这咫尺的距离生生停住。

　　现在距离太近，陆辞颂身上那股干燥的冷香把他完全包裹，哪怕稍微转一点，陆辞颂的唇也会碰到他的耳廓。

　　游简只能停在这里，手腕被不断加重的力道握得有点麻。他是侧着身要去关灯的姿势，而陆辞颂越过他的身体去抓他的手腕，撑起的上半身紧贴在他后背，有力的心跳越过脊背几乎要跳到他胸前，撞得他胸腔跟着发麻。

　　他一时之间有些怔愣，而后意识到陆辞颂很不对劲。

　　陆辞颂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牵扯着又快又重的呼吸，几乎都像自己的心脏要撞出皮肤。

　　拿不准陆辞颂下一步的举动，所以他继续停着，陆辞颂也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维持着把游简包住的状态。

　　“抱歉。”

　　最后是陆辞颂先松开禁锢，道歉，慢慢从他身上挪开，“你的手腕……”

　　“没事，我不疼。”

　　后背的热度离去，游简有些僵硬地缩回手，一圈指痕由白到红慢慢浮现。

　　陆辞颂刚才的动作是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硬生生挣开理智的泊缆绳。

　　他不确定是哪一步影响到了身后的人，于是将收回手的动作放得很慢，唯恐动作幅度太大便会再次掀起逆潮。

　　陆辞颂仰头抵着床头，手背遮在额头，手指蜷曲，深深地吸气又重重地呼出。

　　微微波动的气息从唇缝间逸散，溺水者终于浮了上来。

　　游简撑着胳膊缓慢地离开枕头，非常小声地试着唤道：“陆辞颂。”

　　“嗯？”陆辞颂空咽了一下，给他一个疑问的音节。

　　有反应就好。

　　游简松了一口气，手掌压着床面撑起身体，慢慢向陆辞颂靠近。

　　确认陆辞颂没有表现出抗拒后，他坐在床上，观察陆辞颂当下的状态。

　　脸上没有虚汗，看起来并不像被吓到却疲惫得苍白，眼眸一片空茫，绵延出无人踏足的荒芜深渊。

　　等陆辞颂脸色舒缓一些，他才轻声询问：“你怕黑吗？”

　　可是之前住在一起那一次，陆辞颂并没有提出留灯的需求。

　　游简看向紧闭的窗户。

　　对了，那天是开着窗的。所以，或许是某种特定恐惧症，比如惧怕密闭空间？

　　陆辞颂半阖着眼，又从某种甩不掉的情绪中一头窜出来，用力睁开眼。

　　视线漫无目的地缓慢挪动，挪到他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缓缓聚焦，好像刚将他辨认出来。

　　陆辞颂脸色仍然透着一层苍白，却仿佛习惯性地在一切回笼前先牵起唇角，笑意淡薄，唇角微微牵动，不记得落回去，停在最常呆的位置。

　　没能得到回答，游简又不放心地叫了声：“陆辞颂？”

　　陆辞颂捏了下眉心，如梦初觉地说：“是啊，这么大的人却怕黑，你想笑就笑吧。”

　　或许是不希望被深究，陆辞颂借着他递出来的“怕黑”为台阶顺着打马虎眼，覆在额头的手垂下，正贴在他的手腕旁边。

　　游简低着眼睫去看，那手臂放下来的路径像，在眼前划开一道开难以忽视的口子。

　　“我没有觉得好笑。”

　　他说着，握了握陆辞颂那只细微发抖的手。

　　“每个人都有惧怕的东西，这不丢人。”

　　太清楚，陆辞颂是很会掩饰自己的，现在满腹心事的样子连他都看得出来，说明这个人已经疲惫不堪。

　　破天荒的主动靠近让陆辞颂僵了一下，而后立刻回握住他的手。

　　这次力度很轻，生怕用力了就会让什么破碎，却还留着几分力度。一边怕握不住，一边怕消散。

　　游简有种预感，一旦刨根问底，会打破现在的平静。

　　陆辞颂不想说，他也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握着陆辞颂的手，看着这人慢慢从倚靠变成侧躺，直到自己的手也已然温热。

　　现在的陆辞颂让他想起以前在山上遇见的一只小狗，雨中迷路却不肯求助，彷徨又执拗。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

　　“好多了。”陆辞颂抓着他的手这样说道。

　　游简在保持坐姿和躺下去之间举棋不定，身体微微前倾，又停住。

　　“游简。”陆辞颂的声音终于实起来，往自己的方向拉他的手，“你往这边再近一点吧。”

　　游简点了一下头，问：“多近？”

　　他打算往床头挪，在抬腰的刹那，猛然被陆辞颂往下一牵，冷不防摔进柔软的床垫里，压上陆辞颂的另一半枕头。

　　游简瞪大眼睛，对上陆辞颂的眼里煽动起一缕暗火，被那热度灼得仰起头。

　　转眼间，鼻尖快要相蹭。

　　陆辞颂按着他的手，声音低沉却清楚，带着牵引的意味：“比如这样。”

　　陆辞颂的脸在他面前放大，轮廓依旧分明得过分。

　　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陆辞颂，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陆辞颂的五官生得很好，是他见过最立体的。要不是认识，他肯定会疑心对方是混血。

　　陆辞颂虚虚地笑了笑：“游简，这次是你盯着我看。”

　　缱绻的风滑出唇齿，在抵达他的唇前散掉。

　　游简枕回另一只枕头上，想着这举动也太欲盖弥彰，索性堂堂正正看着陆辞颂，开口：“你之前也经常看我，扯平了。”

　　“你喜欢看就随你看，我多大方。”陆辞颂大大方方地承认，堂堂正正地看回去，“怎么样，好看吗？”

　　这个问题无需撒谎，明眼人都能给出同一个回答。说不好看，那是昧良心。

　　双颊爬上不知缘由的热意，游简答道：“不难看。”

　　陆辞颂握着他的手，将交叠的掌心落在两人枕头之间的空隙上：“只是不难看？你近一点细看。”

　　游简动动唇，话没出口，陆辞颂已经替他接上：“想看多久都可以。”

　　游简空着的那只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双眼睛：“没兴趣。”

　　陆辞颂的目光描过枕间双手交握的形状，指节往里收一收，接着就松回原来的力度：“有句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共枕眠’？”

　　游简触静电似的想抽回左手，陆辞颂没有阻拦。可他抽到一半，不想显得自己心虚，便停住，又被这一连串话搅得有些乱，索性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陆辞颂，闷在被子里说：“不算，我们只是睡在一张床上，很清白。”

　　陆辞颂隔着被子戳他：“怎么不算，刚才我们枕的是同一只枕头，肯定算的。”

　　游简把被子拉下去：“是你拽的。”

　　陆辞颂笑了笑说：“反正结果就是同床共枕了。”

　　过了会儿，游简又伸手把被子全拉上来，埋住整个头，背后的目光盯得他像上了烤架。

　　他又拉下被子面向陆辞颂，陆辞颂果然还在看，表情在灯光映照下平静了很多，气色也比刚才好了很多。

　　“别乱用词，再不睡我就走了。”

　　“你先睡，你睡我就睡。”

　　游简闭上眼睛，陆辞颂立刻停下攀谈，也和他一起闭上眼。

　　不知道闭了多久的眼，游简还是没睡着，调整自己的呼吸，继续闭眼。

　　呼，吸，呼，吸……

　　睡意缓缓席卷之际，身边的人抖了一下，他骤然睁眼。

　　陆辞颂眉头紧皱，双唇微张说着听不清的话，时不时揪住被子。

　　怨气在陆辞颂体内积聚这么久，休息时难免受到影响，刚才陆辞颂受了惊，引动怨气，易生噩梦。

　　游简轻拍陆辞颂：“陆辞颂，陆辞颂。”

　　陆辞颂整个人往上一抽，忽然惊起，翻身扒住他的肩头，死死压了下去。

　　游简猝不及防地被压在枕间，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干脆从肩膀移到陆辞颂的眉心，淡蓝微芒缓缓注入眉心，安抚窜动的怨气。

　　“没事的，别怕。”

　　陆辞颂显然没有完全清醒，紧拧着眉：“游简？”

　　游简撑着陆辞颂的肩膀，以防这人完全压在他身上：“嗯，是我。”

　　他往左一扶，陆辞颂扒在他肩膀的手还没撤，两个人虚抱着似的面对面。

　　他刚要推开，陆辞颂说：“我梦见很多东西。”

　　游简往下扒拉陆辞颂的手臂：“只是梦，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陆辞颂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把他扒拉下去的那只胳膊又放回他手臂上：“让我缓一下就好……”

　　嘀咕完，已然是又睡了。

　　现在那条胳膊直接把游简圈住了。

　　游简抬了下肩膀，试图让对方的手臂滑下去，头发却因这动作顺着脖子滑到陆辞颂唇边。

　　他刚把头发扯开，陆辞颂又皱眉了。

　　游简只好停下所有动作：“我不动了，你睡吧。”

　　陆辞颂眉头舒展开。

　　游简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觉得陆辞颂挺奇怪的，状态差成那样也能笑出来，好像天生嘴角上扬。

　　他重新看着眼前人的脸，忽而觉得，他所看到的，只是陆辞颂给他看的罢了。

　　睡意渐渐把眼帘拉下去，迷迷糊糊间，有什么缠住了他。

　　可他太困，并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