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28、安抚 “今晚陪我

　　上完课到家后已经是傍晚，游简观察了一下午，陆辞颂上课安静异常，一直发呆，沉默得一反常态，平常瞧着上扬的眼尾好像也被未散的危机感坠下来了。

　　回家的路上，陆辞颂一直握着他的手腕不放。中途看陆辞颂应该缓得差不多了，游简屡次想要抽出手，又在陆辞颂谴责他没良心的态度里放弃。

　　最早动过这个念头的的确是他，但只是想想，没真说出来，所以分明是陆辞颂自己先摊开放在桌上的，他只是顺着话头承接住，远远算不上主动，说顺水推舟还合理些，现在陆辞颂却倒打一耙。

　　但是……自己也有责任。

　　游简琢磨了整整一下午。

　　想来想去，归根结底还是他顺着陆辞颂把这个方案敲定的。他参与了。再怎么颠来倒去地推，陆辞颂现在吓成这样，他难辞其咎。

　　平常和他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人，一整个下午都没和他说一句话，他心里过不去，唯恐上午的遭遇给人落下什么心病，往后的日子自己良心难安。

　　地铁站和丰水村那两回，陆辞颂还揣着打趣的闲心，镇定到了近乎反常的地步，愣是没有半分惧色，所以他以为陆辞颂是那种胆量撑得极大的人，这阵仗根本不算回事。

　　转头细想也不奇怪。

　　他知道这怨灵奈何不了他，肯定不会让陆辞颂出事，但陆辞颂一个信了二十年唯物主义的富家少爷，再怎么打预防针，碰上怨灵，感到生死攸关，害怕再正常不过。

　　前些年独来独往惯了，身边陡然多出一个门外汉黏着，短时间内适应不过来，方方面面都没能提前思量周全。现在想想，让陆辞颂一个人进去，是很不应该。

　　游简思量完，这是自己的责任，要管。

　　陆辞颂一路不说话，他想和人聊点什么，只是不擅长聊天的性子找不出太多话，搜肠刮肚寻不出几句合宜的话。嘴巴张开好几次，临到出声又觉得要么话题挑得不对，要么不确定怎么开头，只能时不时向上抬眼看看陆辞颂。

　　“陆……”

　　刚下决心蹦出第一个字，电梯门开了，他建设半天的开头没说成。

　　电梯到家，陆辞颂非要和他并排踏进家门，回家后需要脱外套才勉强松开他，挂好衣服又要结伴去洗手台。

　　游简正在为聊天做练习，慢了点，一出洗手间，陆辞颂背靠墙等他出来。

　　要放在平常，陆辞颂愿意安分下来是他求之不得的。放在今天，忽然觉得陆辞颂嘴欠总比死气沉沉好。

　　他走过去，第一次软下态度主动开启话题：“你站这里干什么？”

　　陆辞颂还是那样精神很差的样子，和他说：“等你啊，不够明显吗？”

　　游简纳闷地问：“我是问你，不去吃饭反而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陆辞颂说：“我一个人总会想起上午经历的事情，哪还有吃饭的精力？你也不希望我一直回想不好的事情吧？”

　　游简冷不丁地被压进亏负感里，默认下来了。

　　陆辞颂抓住他不反驳的沉默，慢慢试探着重新握住他的手腕，“看来是不想。”

　　“我们都已经安全到家了，你还要继续这么握着？”游简很不自然地说道。

　　“游简，你这就不耐烦了？”陆辞颂边走边说，“我可是差点被那东西附身，当然得慢慢缓。”

　　“……好吧。”

　　游简陪陆辞颂在餐桌前坐下，陆辞颂还是没松手，反而在他手上虚握成圈。

　　游简低头看陆辞颂的动作，问：“这是干什么？”

　　陆辞颂两道眉毛往眉心挤，说：“你太瘦了，硌手。”

　　“那就别握，”游简忍不住把手抽回来，“我瘦不瘦和你有关系吗？”

　　“有啊。”陆辞颂手里一空，笑了笑，说，“现在都知道我们在同居了，你这么瘦，出去后人家会以为我亏待你，我得多准备点好的让你长两斤肉。”

　　游简对这个幌子倍感无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

　　“谁有这闲工夫看我胖还是瘦，说到吃，今天晚上吃什么？”

　　陆辞颂给自己和游简倒了杯温水：“之前说请我吃饭，还作数吗？”

　　“作数。”游简扶着杯子说道，“我说的是在食堂，不是你平常吃的那些八珍玉食。”

　　“放心，知道你请不起，今天我不想吃那些东西，”陆辞颂把水壶放回去，“你会做饭吗？”

　　游简喝了口水，顿了顿，预感陆辞颂要说什么，握住杯子的手一紧：“算是会一点吧。”

　　“会就好。”陆辞颂颔首，“不用你破费，你要是会做菜，冰箱里有食材，你随便做点什么，当请我客了。”

　　游简在心里盘算着陆辞颂家里这些食材的价格，犹豫了。

　　冰箱里的食材样样都是他看了咋舌的价格，要是没做好，说不准就落得个暴殄天物的名声。

　　他推辞说：“我做的你吃不惯，你们家大厨多精细，陆大少爷金贵，吃坏了算谁的？”

　　陆辞颂摇晃着杯子里的水，透过水杯看他：“在你心里我这么脆弱？你还没做，怎么知道我吃不惯？还是说你根本不会做，刚才说做饭就是随口撑面子？”

　　游简白了陆辞颂一眼：“没必要费精力诓你，我做不做跟你吃不吃，是两码事。”

　　“你做什么我都吃，没要求，不挑食。”陆辞颂走到他跟前，低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怕我吃出你其实不会做饭的真相？”

　　游简撇嘴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要人照顾？”

　　不用额外花钱，食材也不需要他买，做什么菜也没要求，做顿饭就抵了，省事。

　　他答应下来了，到厨房找食材，说做就做。

　　是时候表演他中学时在山上做饭的真正的技术了。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大家轮着做饭，他发现万物皆可水煮，煮熟了，想吃什么味道都能调，方便又快当，从此他就深谙各类蔬菜的水煮之道。

　　水煮菜肯定是比不过陆辞颂平常安排的一日三餐。陆辞颂现在状态不好，还是要做点好的。

　　做菜这事，万变不离其宗。本质就是把菜做熟，加调料。

　　他选好食材，上网查食谱。

　　陆辞颂被游简驱逐出厨房，在客厅左等右等，等到一股甜香飘出来，忍不住想到厨房看。

　　还没走到厨房，游简端着做好的菜出来了，

　　陆辞颂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问：“做了什么好吃的？”

　　游简把盘子给陆辞颂看：“翅根。”

　　看清游简做的菜后，陆辞颂不确定地问：“你之前真做过菜吗？不会是炼丹当做菜吧？”

　　游简把菜放在桌子上，一大盘翅根在暖光下莹出诡异的绿色，花刀处是浓郁的深绿，顺着翅根的侧边往下流淌到盘子里，如同汇聚世界上所有绿色蔬菜打成汁浇下来，绿到令人发指。

　　他对这道菜其实没把握，但还是看似胸有成竹地把菜推给陆辞颂，对陆辞颂介绍说：“这是青苹果汽水翅根，可乐没有了，用汽水代替，效果是一样的。”

　　陆辞颂拿起筷子说：“按道理讲是差不多，只是你这菜，从卖相上，看不出二者之间的关系。”

　　这颜色的饭缩力太强了，他就没见过这个颜色的肉，绿过头了。

　　见陆辞颂在一言难尽的神色里迟迟不动筷子，游简催促道：“你自己说的，我做什么你都吃，尝尝啊。”

　　陆辞颂非常缓慢地夹了一只翅根，放到游简碗里：“吃，我当然要吃，你也吃。”

　　这是怕下毒吧。

　　游简拿起筷子，盯着鸡翅的颜色，半天没下去嘴。

　　陆辞颂也没下嘴，一直盯着他。

　　游简也看陆辞颂：“闻着……还可以吧？你尝尝看，真没毒。”

　　陆辞颂想问游简怎么不自己先尝尝，却看见游简居然对自己有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说：“行啊，刚才只是有些烫，我现在尝尝。”

　　双眼一闭，陆辞颂慢慢把裹着翠绿酱汁的翅根夹到唇边，舍身取义般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翅根掉了块皮。

　　游简心里有点小紧张：“……怎么样？”

　　陆辞颂嚼着，咽下去，慢慢睁开眼，很意外地说：“跟可乐鸡翅味道很像，挺好吃的。”

　　游简松了一口气，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夸一道菜，一般会说色香味俱全。这道菜，深刻诠释了色即是空。

　　吃完第一口，这菜也就不那么难接受了，两个人慢慢吃起来。

　　陆辞颂很少在用餐时讲话，游简也不开什么话头，用完餐，把盘子一冲丢给洗碗机解决。陆辞颂家是全屋智能，省了很多事。

　　陆辞颂说：“多谢游道长款待。”

　　“合胃口就好。”游简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现在好点了吗？”

　　陆辞颂往沙发一坐：“现在好多了，晚上睡觉就说不准了。”

　　游简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着急，说：“我给你贴个符。”

　　看他似乎有点困扰，陆辞颂问：“你很急？”

　　他实话实说：“嗯，我上个月的款还没还完，还要接几个委托，但你缓不过来的话，我再和委员会那边拖一拖，反正这个月的已经还完了，提前还完，有回旋的余地。”

　　“这个月接的单子都不算小吧？”陆辞颂想着游简合同上的报价，这个月怎么说也有十万出头，“你还缺少多少？”

　　游简提起这茬就想起出师不利的开头，颓了几分：“刚做委托时不小心炸了栋烂尾楼，得赔款。”

　　陆辞颂一听，先是惊讶，转而乐了：“有这能力去爆破队多好啊。”

　　游简回击说：“你那打字手速做客服也很吃香。”

　　“我这手金贵，要挑人服务，只怕有市无价。”陆辞颂眉毛挑起来，“你还缺多少钱？”

　　“八万。”游简声音小了很多，强调说，“是上个月的。”

　　陆辞颂看着他：“我可以出。”

　　游简一愣：“你出了？”

　　陆辞颂点头：“小钱。”

　　游简消化了一下陆辞颂的那句大气十足的话，问：“有条件吗？”

　　陆辞颂轻扯嘴角：“你说呢？”

　　陆辞颂视线直勾勾地投过来，把提议变成交换。

　　游简清楚，陆辞颂一直在试探他的边界和底线，和他暗中拉扯着什么。他犯不着和钱过不去，但也知道，陆辞颂这是拿钱当砖头铺路，接一块就等于让陆辞颂往他这里走一步。

　　他不想给陆辞颂拿捏他的机会，但陆辞颂实在太舍得砸钱。

　　他想了想，陆辞颂看起来在抻着线慢慢收，先听听也不会掉块肉：“条件？”

　　陆辞颂扬了扬眉毛：“今晚陪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