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阵破 阵被跑车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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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黄符在指尖燃成淡金色的光点，没有烟雾，只有星星点点的光顺着南嘉市深秋的夜风向上飘。
枯藤爬满废弃医院外墙，夜幕中一堆死气沉沉的乱影。
荒废多年的露天停车场内，清瘦的青年将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宽幅黑布外袍罩着内里高领盘扣白衬衣，周遭翻涌的怨气卷得外袍无风自动。
几缕碎发蹭过颊边，一双浅淡的蓝瞳在黑夜里烁烁发亮。
游简蹲在地上用随手捡了根断成半截的树枝，沾着矿泉水在地上画阵。
这阵是他刚研究出来的锁怨阵，门槛低但见效快，还不会破坏场地，对付怨气绰绰有余。只要阵成，那些黑黢黢的怨气不消几秒便能清得干干净净。他准备专门卖给那些必须靠依葫芦画瓢布阵镇邪的新人，卖出去就能填上这个月还款的零头。而且客户用着好，名声打出去，自然又会引来新的客源。
要说到这一身甩不掉的债，还全拜执令人委员会千年难遇的的监测出错所赐。
去年年底他才正式入编执令人，刚入行就被上头以“新人历练，天命在身”为由硬塞了个郊区烂尾楼的义务驱邪，一分报酬也没有，说是超度游魂，让他积累积累经验。结果那邪祟比评估凶险得多，说好的游魂直接突变成怨灵，他首次实战没收住力，爆破符一甩掀没了半栋烂尾楼。
委员会二话不说先垫了七位数的赔偿款，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上头转头就把账单原封不动地砸在他头上，说什么考虑到他初入职场没存款，让他按月分期赔款，还无比贴心直接绑定了他的委托账户，每一笔账进来就得扣一半。
就因为这破事，他欠了一屁股还不完的债。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动。
游简腾出一只手解锁手机，屏幕上是来自“执令人委员会”的消息，不用看都知道必然是压榨他打白工。
【游简，地铁三号线有凶煞异动，就在你大学附近，需义务调查支援，你可是咱执令人里百年难遇的天才，得担负起你该担的责任，这两天抽空去一趟。】
执令人群里的全员通知长篇大论，中心意思倒简单：无薪酬，义务出勤，不得推诿，敢推诿就记过。
执令人，顾名思义，执承天意，驱邪消灾，令出必行，专门处理怪异事件的组织。
行善救人他没意见，但自从刚入职场的失误起，他守得最严的规矩就是拿多少钱办多大事，绝不打白工。
因着这一原则，入行月余已经堆积了一长串拒绝义务任务的违规记录，在违规棒上遥遥领先。
面无表情点开自己一串红色警告的业绩栏，后面标注了再拒绝下去就要暂停他半年的付费委托接单权限，相当于直接掐了他最主要的还款来源。
上次就是信了“天命加身”的鬼话，接了那破义务委托落得一身债。这个月的还款日期就在下周，要是再接上桩义务委托，别说倒贴符纸朱砂钱，买个黄符都得赊账。
游简回道：【现有委托在身，无法抽身。还债不易，义务任务无预算不接。如需我出手，请走正式委托流程报价，谢谢。】
借着做委托的由头回完，他直接把整个群设成免打扰，主打眼不见心不烦。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委托人发来的消息，问他进度如何，会不会有危险。
这种高价委托不常见，承接还设有执令人等级限制，这单是他蹲了三天论坛才抢到的大活，委托方是买了这块地的房地产开发商，报价八万，定金四万，在他接活的瞬间就打在了卡上，只要求把楼里攒了几年的怨气清干净，如果清不干净锁住也行，别放出来祸害人。
这种事主不啰嗦的活，办起来简单省心，其实初级执令人就能办，但客户不缺钱，花钱买个安心，指定了高级执令人，而高级执令人大多不屑于接，于是抢单的机会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
给钱痛快，不用听客户自吹自擂和错综复杂的豪门狗血片段，也不用为了客户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务态度附加费……
钱到位的话，最后这条不算难忍。
等这单尾款到账，离无债一身轻的日子就又近一步。
想到这里，游简心情好了不少，把快画完的阵图照片拍过去：【放心。】
手机塞回口袋，游简食指中指并拢，九张镇灵符被逐张放入阵中，等他念完咒，阵就成了。
然而，就在他启唇的前一秒，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猛震。
游简一愣。
不对，这阵绝无可能引发这么大的动静，更何况他还没念咒。
“轰——”
还没来得及找原因，巨大的声响摇晃着破开黑夜的沉寂，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疾的车影冲进门，劈开沉沉的夜色直冲停车场而来。
游简猛地转身看去，一辆亮得扎眼的酒红色超跑已经碾过阵图，车轮带起的沙土埋没了大半阵纹，迅疾的风刮得刚贴好的镇灵符漫天乱飞，撞到车上又被卷入轮胎狠狠碾过，稀烂地嵌进了看不出原貌的残阵里。
阵破了。
狂风乍起。
刚被符困住的怨气开了闸的洪水般铺天盖地往外涌，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整个停车场。
楼里原本沉寂的呜咽声和撞墙声疯了似的炸起来，月亮蒙上一层死灰。
横冲直撞里，一道怨气顺着半降的车窗溜了进去。
“……啧。”
游简甩下树杈，踩着满地翻涌的怨气往前走，所过之处，黑沉沉的怨气像见了天敌般，自动给他让路，丝毫不敢沾他的身，往后弹了下手，怨气便与他所处的地带隔出楚河汉界。
他压着烦躁屈起指节，叩响驾驶位的车窗。
超跑的车窗无声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驾驶座上的青年穿红黑撞色夹克，领口敞着，耳骨钉和耳垂上那枚耳夹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闪出细碎的冷光，散漫地挑着眉，流露和这座废弃停车场的阴森破败格格不入的气质。
青年摘下墨镜，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扫了他两遍，目光在他双眼扫了个来回。
游简正要开口，对方却先带着敷衍的歉意出了声。
“抱歉啊，”那人哄小孩似的说，“天黑没看清，把你地上的画弄坏了，你美瞳不错啊。”
画？美瞳？
大半夜戴着墨镜是为了装瞎？
“你说得对，”游简面无表情，“自动驾驶真是了不起，连导盲犬都省了。”
对方眉梢一挑，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似乎觉得有趣。
“骂我？”
“感叹你闭着眼活到现在命硬而已。”
游简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被轮胎碾到已经看不出纹路的符阵。
“这不是画，是阵法，现在连阵带符全被你撞坏了。”
“哦，”青年拖长腔调，“那挺贵的吧？”
游简长睫低垂，比划了个数。
“五千，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
“怎么，四个字还得给你配字幕？”
青年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戏谑：“可以啊，骗钱都骗到这破地方来了，真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去抢？”
“抢犯法，我守法，只会合理索赔。”游简看这对方这身显然不便宜的行头，和价值过于明显的超跑，淡淡补充道，“而且抢要蹲点，你开个超跑就来了，没必要拒绝免单外卖。”
青年愣了。
想方设法敲他钱的人不少，但这么野的还是头一回见，想要他钱还给他劈头盖脸明嘲暗讽一顿。
小骗子长着一张清隽漂亮的脸，月光仿佛能穿透白而薄的皮肤，羊脂玉似的润，要起钱来倒是很理直气壮，脾气不小。
“长得这么好看，干点什么不好，非干这个？”
游简举着手机收款码不说话。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别废话，转钱。
青年倒是没拒绝，笑着掏出手机扫了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游简的手机“滴”一声。
到账提醒弹了出来，不是三千，是八千。
“多的三千当小费，”青年一摇手机说，“这么好看的人，买个联系方式也不亏。”
游简瞧着这人身后翻涌的阴气，递上名片：“撞邪套餐给你八折，早晚能用到。”
红底金字，喜庆得像开业大酬宾，上面印着“驱邪镇宅风水算命专业一条龙”。
“提醒你一句。”游简直起腰，“刚才阵破的时候怨气钻进你身体里了，近期别夜间出门，要是出现鬼压床等情况就打这个电话，先打款我再出手。”
对方没仔细看，直接把名片塞进口袋，不怎么当回事地笑了笑：“行，知道了，真出事了，我给你多打点钱。”
“那最好。”游简转身就往阵中间走。
“等等，”青年在他身后叫住他，笑起来像是逗猫，“你是哪所大学的？”
游简懒得多说，赶苍蝇似的挥手让人赶紧走，别耽误他办正事。
“欲擒故纵？也行，走了。”
上挑的尾音里，引擎轰鸣再度响起。驾驶座上的人没跟他多拉扯，利落地打过方向盘，车尾灯划出两道红线，转眼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游简懒得再返工，指尖捻起一张备用的符纸。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符纸燃成一团赤金火焰，他对着空中一晃，刚才疯了似的往外涌的怨气被泛着淡蓝光芒的网扯回来，尖啸声尽数吞没，月光澄澈明净。
他给委托方发了结束的消息：【完事。】
尾款准时到账，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话，翻来覆去都是“感谢大师”“大师太厉害了”之类的彩虹屁。
游简瞧了一眼，很客气地回道：【欢迎下次光临。】
停车场地皮清理委托：【还是没光临需求好点吧大师！】
退出聊天界面后，他点进专用账户里看着更新的数额，嘴角上扬几不可察的轻松弧度转眼又消失不见。
点屏幕时叩过车窗的手指莫名发麻，但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用灵力探了一圈，还是毫无头绪。
也许是刚才怨气冲得太猛，一不留神沾了些余味的缘故。
万籁俱寂的停车场空旷而荒凉，游简抬头望向那辆酒红色跑车消失的路口。
刚才铺天盖地涌出来的漏网之鱼钻进了那青年的身体后就无法再察觉分毫，甚至像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按理说，活人沾了这么重的怨气，早该浑身发冷精神恍惚，可刚才的人却跟大爷似的坐在车里，看起来毫发无损，怎么想都不合理。
不过萍水相逢，一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换谁都会多少有些不爽。
他到底也算好心提醒，还给了张名片，该做的都做了，后续如何全看对方造化。看样子那人家里应该不缺人脉，出事了也能找个懂行的镇一镇，犯不着他上赶着替这位不知好歹的大少爷操心。
游简挽起落下来的发丝，某种预感忽然升腾盘旋。
有什么沉寂已久的存在，在这一面之缘中渐渐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阵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