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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是你 叶泽月显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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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泽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局面,他上下大量着苏荷烟这一身狼狈的嫁衣,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苏木匠,你这又是什么行为艺术,荒野求生之冥婚新娘版?”
苏荷烟一口气堵在胸口,也顾不得形象,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呛声道:“我还没问你呢!穿得跟个刺客似的,大半夜在这演武侠片?叶少爷好兴致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噼里啪啦,几乎要溅出火星子。
忽然,苏荷烟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她低声询问:“等等,你也是穿过来的?”
叶泽月看向苏荷烟,眼神复杂。“不然呢?”他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大晚上跟你在这玩剧本杀吗?”
“我还在家打游戏呢,两眼一睁就在这了,脑子里多了个声音,给了个任务。”
确认了这一点,苏荷烟心里那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冒了出来,虽然对象是她非常讨厌的叶泽月。
不对劲。
苏荷烟观察着情况,很快发现了不对。
她指着叶泽月一身明显做工精良的夜行衣,又比划了一下他刚才干脆利落放倒七八个人的身手,不由气愤:
“同样穿越,同样系统,凭什么你穿成能打能跑的富家公子,我就穿成被卖去配阴婚的倒霉孤女?这系统是不是姓叶啊?它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越想越气,她忍不住仰头对着漆黑的树冠喊:“系统!死系统你出来!我们当面评评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林子里唯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这该死的系统依旧装死。
靠在树上的叶泽月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苏荷烟停下动作,莫名地看向他。
火光将熄未熄,明明灭灭地照在叶泽月脸上,面容染上诡异的光影。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朝苏荷烟走近两步。
“苏荷烟”,他开口,声线比方才沉了几分,“你猜,系统为什么会给我这一身不错的功夫。”
“它有没有告诉你,除了暴富系统,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什……什么选择?”苏荷烟被他突然转变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叶泽月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腰侧,那里,别着一把匕首,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刀柄。
“比如,杀人系统。”他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目光锁着苏荷烟被吓得瞬白的面孔,“只要在一年内杀满一百个人,同样能回去,你要不要猜猜,我究竟选的是哪一个。”
叶泽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他握着刀柄,缓缓地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
他朝苏荷烟又迈进了一步。
苏荷烟吓得惊慌失措,双手胡乱抬起,挡在自己身前:“你……你想干什么……叶泽月你别乱来……我们、我们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
叶泽月停在她面前,咫尺之遥,他举起匕首,冰冷的刀锋掠过一道寒光。
只听“嚓”的一声轻响,苏荷烟觉得手腕骤然一松。
她愕然睁眼,低头看去,那根一直绑在她手腕上的麻绳被齐刷刷割断了,断头轻飘飘地垂落下来。
而叶泽月已经收回了匕首,随意地插回鞘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恢复了贱兮兮的强调:“吵死了,绑着这么个玩意跑路,你不嫌碍事,我看着都难受。”
“……”
苏荷烟默默将想宰掉叶泽月的念头压回心底,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玩笑得逞,叶泽月倒是有些小得意,弯腰从一名家丁腰间扯下钱袋,掂了掂,又去摸另一个。
“不吓吓你,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过家家。”他一边搜罗战利品,一边说。
叶泽月把收到的几个铜板和碎银子拢在一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些零散的钱币,还有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他把玉佩拎起来,对着远处还未熄灭的火把光看了看,“这玉能当点钱,不过……”他看向苏荷烟身上的大红嫁衣,“你最好先把这身行头换了,太扎眼。”
苏荷烟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都被这个最不对付的人看了个全。
“你怎么也在这里,还这么凑巧救了我?”
“我穿过来就是个富家纨绔,正被老爹压着去收租,半路就听见这边闹哄哄,便过来看看。”
叶泽月说着,皱眉扯了扯自己身上锦缎的衣袍,嘴里嘀咕着:“这衣服光鲜,行动真碍事。”
“结果一来就看到个穿得跟红包套似的人在泥地里打滚,凑近一看,嗬!老熟人!”
“你才红包套!”苏荷烟回了句嘴,说完又抿住唇。她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林子,远处还有吠犬声隐隐传来。“现在怎么办?他们会追来的。”
叶泽月把搜刮来的钱币塞进自己怀里,玉佩却给了苏荷烟。“拿着,贴身藏好,这算启动资金,咱得先离开这片林子,天亮之前找个地方落脚。”
叶泽月凭借着记忆在林子里穿行,苏荷烟跟上他的脚步,走了一阵,喘气声又大了起来。原主的体质似乎也不怎么样,加上方才一番惊吓狂奔,她只觉得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歇会儿。”一直走在前面的叶泽月说道。
他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停住,两人挨着树根坐着。
“黄金百两……”叶泽月低语,屈指轻叩膝头,“折合白银千两。在这个地方,寻常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不过二三十两银子,黄金百两……呵,这系统还真会出难题。”
叶泽月拧眉思忖,自己那个“爹”虽富,钱却是他的,自己眼下不过是个只知挥霍的纨绔。骤然说要赚百两黄金,必引猜疑,而且时限一年,靠家里那点月例银子绝无可能完成任务。
身旁的苏荷烟没接话,她正在梳理原主的记忆,方才逃命时只顾着跑,这会静下来,那些憋屈事一桩桩往外冒,气得她直咬牙。
这回配阴婚,舅舅王来财一家收了人家三十两银子便把自己捆上了花轿,一条人命,三十两!
原主性格懦弱不敢反抗,可她不同,脾气算不上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此仇不报,妄为她穿越一回。
自己不是缺钱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要向王来财复仇,夺回家产!
记忆里王来财嗜酒,舅母赵氏胆小,逢年过节烧香拜佛,家里还供着观音像。苏荷烟想了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从前和闺蜜玩过一回密室逃脱,黑漆漆的房间里到处是吓人的东西,同行的姑娘吓得抱着她胳膊尖叫,最后是连滚带爬逃出来的。
舅母不是怕鬼吗,那便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活见鬼。
苏荷烟是现代木工,手搓木偶、机关暗格那都是基本功,她决定请舅舅一家玩场永生难忘的密室逃脱!
她将王来财的光辉事迹三言两语说与叶泽月听,叶泽月听完难得没抬杠,只点了点头:“该吓,算我一个。”
这让苏荷烟还有些意外,叶泽月嘴角一勾:“反正我也要挣那一百两,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看人倒霉这事,我最喜欢。”
两人随即达成合作,休整一顿后,叶泽月去提前踩点,而苏荷烟寻了几捆枣木枝,开始做起了道具。
枣木硬,纹理细密,是做小件的好料子。她一口气雕了六个木偶,有大有小,关节做成活的,能摆出各自姿势。又捡了些破布烂衫给它们穿上,最后用墨汁画脸,摆成一排,活脱脱一群小鬼。
三日后,苏家旧宅。
这几日宅子里不太太平。
先是赵氏半夜起来解手,恍惚瞧见柴房的方向亮着幽幽的光。她壮着胆子凑近一看,只见柴房破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像是有人点了油灯。可她分明记得柴房里早没人住了,那死丫头片子被她亲手捆上花轿,这会儿该烂在土里了。
她腿一软,跑回屋里推醒王来财,两口子提了棍棒再去瞧,柴房一片漆黑,哪有什么光?
再是王来财自己,夜里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一阵“咚咚”声吵醒,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敲窗户,一下一下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月光一看,窗户外头,贴着张脸。
那张脸刷白刷白的,两团胭脂红得像血,嘴唇鲜红欲滴,正对着他笑。
王来财的困意瞬间被吓醒大半,还当是附近小孩的恶作剧,气急败坏,他抄起家伙就往外赶,可窗户外头空荡荡的,只剩夜风吹着紫薇的沙沙声。
赵氏开始犯嘀咕,买了许多辟邪的纸符贴在屋内。王来财嘴硬:“怕什么?那丫头早埋进土里了,还能爬出来咬人不成?”
话音落地,堂屋里供着的王家祖宗牌位,“啪”地一声从香案翻了下来,摔了一地。
王来财脸都白了。
夜里王来财夫妇俩没敢睡,两口子守着堂屋,点着五六盏油灯,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二人背靠背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此时隔着一条街的酒楼二层,正有两个人临窗而坐,磕着瓜子,等着看好戏。
“你那玩意真能行?”叶泽月瞥了眼对面的苏荷烟。
苏荷烟端起酒杯,装模作样的抿了口,自信一笑:“你懂什么,我这叫沉浸式体验,密室逃脱那一套,加上本木匠的机关手艺,吓不死他们算我输。”
叶泽月嗤笑一声:“你就吹吧。”
苏荷烟懒得再理他,盯着宅子的方向,静等时机。
子时刚到,堂屋里传来细细的哭声,那哭声飘飘忽忽,时断时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谁在那?”王来财喊了一声,没人应他,哭声也停了。
赵氏刚松了口气,却觉得脖子后天凉飕飕的,她猛地回头,发现什么也没有。
再转回来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堂屋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
那是个人形木偶,比寻常孩童高出一截,穿着身大红嫁衣,赵氏认得那件衣裳,是当时苏荷烟出嫁时穿的,它的眼珠子黑漆漆的,直直盯着他们。但那木偶跟寻常的玩意不一样,它的关节处雕着精巧的齿轮结构,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麻绳从袖口里探出来,隐没在黑暗里。
“啊!”
赵氏的尖叫声还未出口,那木偶忽地动了。
它僵硬地扭了扭脖子,藏在木头里的竹簧片作怪,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随后它抬起一只手,朝他们招去。
苏荷烟在暗中操作着这只木偶,每招一下,那木偶的嘴就咧开一分,咧到后来,整张脸都变了形,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钉子。苏荷烟往里面抹了猪血,晾干了再涂一层,看着就像一直往外渗,那些钉子钉在木头里,却像钉在活人肉里。
王来财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偏偏这时,屋里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是叶泽月趁乱翻墙进来,用竹管往窗户纸里吹了迷烟。烟里还有微量的曼陀罗,人闻了不会晕,但眼皮子发沉,看东西重影,最适合营造见鬼的氛围。
而赵氏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将手里的佛珠狠狠朝木偶砸了过去,佛珠砸在木偶脸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木偶的头歪了歪,随后,它慢慢把脸转过来,正对着王氏,被佛珠砸中的地方留下一个凹痕,里头暗红色的“血”流得更快了,顺着木偶雪白的脸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
“你……”她张着嘴,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你……是人是鬼……”
木偶自然没有说话,它只是抬起手缓缓摸了摸方才被砸在的地方,然后把那只手伸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舌头上,沾着红。
赵氏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赵氏嘴里颠来倒去念着这四个字,声音发抖。
云层遮住月光,连最后一点光亮都已消失,两人清清楚楚地听见,那木偶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呀……舅舅舅母,荷烟好想你们……”
“荷烟死的冤啊……舅舅你要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