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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信息素课上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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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沈翊鸣被方媛从被窝里薅起来。
“再不起来迟到了!”
他闭着眼睛摸衣服,摸了两下没摸着,最后睁开一条缝——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上面还压着一颗大白兔。
方媛每天都会在他床头放一颗糖,说是“一天一个甜的,日子就好过”。
沈翊鸣拿起那颗糖,看了两秒,塞进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两颗。
昨天那两颗,他到现在都没吃。
来到校门口,他遇见了一个人。
不是穆司寒,是齐司礼。
齐司礼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在啃,看见他,愣了一下。
“哟,沈翊鸣?你来这么早?”
沈翊鸣也愣了一下——他跟齐司礼不熟,只知道他是穆司寒的朋友,隔壁班的。
“你不也挺早。”他说。
齐司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每天都早。穆司寒呢?没跟你一起?”
沈翊鸣摇头:“没。”
齐司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在打量什么。
“你们……还没熟到一块儿上学?”他问。
沈翊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熟吗?好像也没多熟。不熟吗?但昨天他攥糖的样子,他好像比谁都清楚。
齐司礼见他沉默,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问。反正你对他好点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齐司礼又回头:“对了,他这两天状态不好,你多看着点。信息素容易乱。”
沈翊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信息素乱?
走进教室的时候,沈翊鸣第一眼就往最后一排看。
那个位置有人。
穆司寒坐在那儿,背对着门,面朝窗户。
初秋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他侧着脸,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沈翊鸣走过去,把书包放下。
穆司寒既没回头,也没动。
但沈翊鸣注意到,他今天穿得比平时厚——校服里面多了一件薄毛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后颈。
九月的天气,还没到穿毛衣的时候。
他坐下来,掏出课本,又往旁边瞟了一眼。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的肩膀是绷着的。
那种绷法沈翊鸣认得——像他家以前养过的那只猫,每次家里来人,就会缩在沙发角落,肩膀也是这样绷着,随时准备跑。
沈翊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穆司寒桌上。
“给你的。”
穆司寒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桌上的糖上,又移到沈翊鸣脸上。
沈翊鸣已经翻开书,低头看了起来。
几秒后,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穆司寒把那颗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沈翊鸣用余光看的清清楚楚。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就在那一瞬,沈翊鸣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穆司寒放糖的时候,手指在抖。
很轻,像冷的那种抖,但现在教室里不冷。
他想起齐司礼的话:他信息素容易乱。
早自习的铃刚响,周敏就走了进来。
她站在讲台上,往下扫了一眼全班。
“都坐好,说个事。”
底下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的信息素课,会有一个联合评测。市里的督导组要来,所有人注意纪律,别给我丢人。”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又评测……”
周敏敲了敲桌子:“安静。评测内容包括信息素控制、匹配度感知、紧急情况应对。Omega和Alpha分开测,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周敏点点头:“那就这样。尤其是Omega,信息素不稳定的记得提前报备,别在评测的时候出状况。”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穆司寒身上,停了一秒。
沈翊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穆司寒的手正攥着校服口袋。
口袋里,装着那颗刚放进去的糖。
整个上午,穆司寒一直都很安静。
比平时还安静。
沈翊鸣偷瞄了他好几次。他低着头,握着笔,作业本上却没写几个字。
那只浅蓝色的手环戴在他手腕上,衬得皮肤更白,白得有点透明。
下课的时候,沈翊鸣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
穆司寒也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晃了一下。
很轻,像只是没站稳。
但那个晃动被沈翊鸣的目光捕捉到了。
他走过去,站在穆司寒旁边。
“喂。”
穆司寒抬头看他。
这回沈翊鸣看清了——比早上更白了,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有点干。
“你没事吧?”沈翊鸣问。
穆司寒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没事”,但没说出来。
沈翊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说:“你早上吃饭了吗?”
穆司寒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翊鸣不信。
但他没再追问。
中午,沈翊鸣又去了操场边上的长椅。
他以为穆司寒会来。
等了十分钟,没人。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
他开始往教学楼的方向望。
那扇门开开合合,出来的人里面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起来,往教学楼走。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一个人出来——不是穆司寒,是信息素课那个Omega老师。
顾婉见到他,脚步一顿:“沈翊鸣?你在这儿干嘛?”
“我……”沈翊鸣不知道怎么说,“我找穆司寒。”
顾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神有点复杂。
“他在我办公室。”她说,“你过来一下。”
沈翊鸣跟着顾婉进了办公室。
穆司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后颈贴着一块肉色的抑制贴,手腕上的手环换成了新的——比上午那个粗一点,颜色也更深。
办公室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凉凉的,像雪。
沈翊鸣一进门就闻到了。
穆司寒的信息素。
平时闻到的时候,味道都很淡。
淡到就像是错觉。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浓了很多,浓到他一进门就被包围了。
不是冷,是凉。
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顾婉走到穆司寒旁边,弯下腰,声音很轻:“穆司寒,你同学来找你了。”
穆司寒动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见沈翊鸣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
但那一秒的对视,足够沈翊鸣看清他的脸。
很白,比早上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眼眶有点红,像是想哭又憋回去了。
沈翊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婉站起来,看着他:“你来得正好。下午的评测,穆司寒的情况可能参加不了。他信息素紊乱,需要休息。你帮他跟班主任请个假?”
沈翊鸣点头:“好。”
他的目光又落在穆司寒身上。
那人还是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沈翊鸣想了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喂。”
穆司寒没动。
“穆司寒。”
这次他动了,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沈翊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颗大白兔。
“难受就吃糖。”他说,“我妈说的。”
穆司寒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没动。
沈翊鸣又掏出第二颗,放他手里。
“这颗是昨天的。我一直没吃。”
穆司寒的手抖了一下。
沈翊鸣站起身,对顾婉说道:“我去帮他请假。他……他为什么会这样?”
顾婉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信息素紊乱。诱因很多——压力大、情绪波动、睡不好、心里有事……他这个年纪,虽然还没到正式的发情期,但信息素系统已经开始不稳定了。如果平时就过得很累,就更容易乱。”
沈翊鸣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穆司寒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
他上课时偶尔走神的样子。
他每次有人靠近都会绷紧的肩膀。
那天晚上他说的“我怕”。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穆司寒还坐在那儿,低着头,手心里的两颗糖,被他攥住了。
下午的评测,穆司寒没有参加。
沈翊鸣一个人测完了信息素控制,成绩还不错。
但他一直心不在焉。
他想的是那个办公室,那阵凉意,那个低着头攥着糖的人。
评测结束后,他跑去了顾婉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空了。
穆司寒不在。
顾婉在收拾东西,见到他,说:“他回家了。今天提前放学。”
沈翊鸣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哦。”
顾婉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是他同桌吧?”
沈翊鸣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他那个情况,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信息素紊乱只是个表象,真正的原因在心里。你们做同学的,能多照顾就多照顾一点。”
沈翊鸣听着,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晚自习的时候,穆司寒旁边的座位空着。
沈翊鸣写一会儿作业,看一眼那个空位,写一会儿,又看一眼。
他不习惯。
明明才坐一起没几天,他已经不习惯了。
他在想顾婉的话。
“真正的原因在心里。”
他心里有什么?
那些画里的窗,那些画里的影子,那个蜷缩的背影。
还有那天晚上,他说“我怕”的时候,那个声音。
晚自习结束,他一个人走出教学楼。
往东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往西边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那天晚上,穆司寒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身位。
他又想起今天在办公室,穆司寒攥着那两颗糖的样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
是最后那颗糖。
早上方媛给的,他没吃。
现在口袋里只剩这一颗了。
回到家,沈翊鸣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钥匙。零钱。学生卡。一颗糖。
他把那颗糖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出一个本子——以前学校发的,一直没用过——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没来上晚自习。”
写完了,他觉得不够,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顾老师说,信息素紊乱的原因在心里。
他把本子合上,扔进抽屉最深处。
刚躺到床上,他又爬起来,把本子拿出来,打开,在那一行字下面再加了一句:
“他心里有什么?”
这一次,他没把本子扔回去。
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想:明天,他会来吗?
穆司寒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他把书包放下,坐了一会儿。
后颈的抑制贴有点痒,他伸手摸了摸,又缩了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齐司礼:你今天怎么了?听说你提前走了?
穆司寒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回:没事。
齐司礼秒回:放屁,没事你能提前走?
穆司寒没回。
齐司礼又发:沈翊鸣中午来找你了?
穆司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起中午在办公室,那个人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两颗糖。
一颗是今天的,一颗是昨天的。
“这颗是昨天的。我一直没吃。”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两颗糖。
硬的,还在。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依旧是甜的。
很甜,甜得有点腻。
客厅的门响了,是陈素芬回来了。
穆司寒把另一颗糖收进口袋里,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回来了?”陈素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晚上吃什么?”
“随便。”他说。
他关上房门,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对面那栋楼亮着几扇窗,黄的白的,有人影在窗前晃动,然后拉上窗帘,光就灭了。
他走到窗边,额头抵在玻璃上,凉凉的。
街上还有车在跑,车灯从远处滑过来,又滑走,一道一道的,像画册里那些模糊的光线。
他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颗没吃的糖。
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摸它。
但就是忍不住。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地响。
他没出去。
他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灯,嘴里还残留着一点甜。
他想:明天,要不要把那颗糖还给他?
还是……再买一颗新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不是因为那些灯。
而是因为口袋里那颗没吃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