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隅人》关棂

6、真龙现身 城东的四周

　　城东的四周路灯也是稀稀落落，微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的涟漪，看起来平静的不能再平静，而观景台在湖的西侧，离水面有一段距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非常的冷清，李式开抱着外套站在台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却又只能紧紧的看着水面，何筝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她在十分钟前就下去了，而且没有穿任何潜水装备，让李式开直呼不科学，但是这几天见过不科学的东西和事多多了，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又过了十分钟，突然叮——

　　口袋里的银铃轻轻震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像像是直接敲在他心口，让他更紧张了，李式开一愣，下意识握紧了银铃，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自己能感觉到，湖底的波动，湖底，那条残龙醒了。

　　与此同时，湖底，何筝依旧在缓缓下沉，周身围绕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将水隔开，形成一个类似泡泡的保护抹，让她全身没有一点湿掉的感觉，湖底有一块非常大的已经腐朽的石头，她轻飘飘的落在这块大石头面前，然后将手放上去，注入一丝灵气，突然眼前的景象发生改变。

　　她脚下站着的淤泥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湖水也消失不见了，周围是断裂的石柱、塌陷的建筑，还有地上隐隐发光的古老的纹路，空气里也弥漫着浓郁比湖面多出十几倍的灵气，当然也伴随着带着腥气的压迫感。

　　何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了那条残龙没有直接发起进攻后，她将背包放下，从里面取出了血竭，然后举了起来。

　　“出来吧，一物换一物的生意，你不亏。”她声音不高，却非常的清晰。

　　这片空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嗤——”

　　一声低沉的吐息，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双灯笼大的的暗金色瞳孔，在远处缓缓出现，大到李式开如果在这里，可能当场会腿软。

　　但何筝没有。

　　她只是神情平静的看着那双眼睛，然后淡淡道：“千年龙血竭，换你三滴血，你可愿？”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像石头摩擦的声音非常刺耳。

　　“人类。”那声音缓慢而古老，“你很有意思。”声音刚落，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游出，那是一条三十多米长的巨物，身上步满了暗金色的鳞片，灯笼大的双眼上长着黑色的双角，虽然鳞片有些残破，双角都断了一截，但依旧庞大到让人窒息，这龙游到何筝面前，盘踞着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何筝。

　　何筝抬头看向它，对方那庞大的身体映射下来的阴影把她全身都盖住了，看不出表情。

　　何筝又重复了一遍：“你可愿？”

　　两者对视，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后，残龙又笑了起来。

　　“那孩童有什么值得你救的地方，人不人，龙不龙的，他的存在就是给我龙族蒙羞掉脸，浪费我龙族的血脉。”

　　“你不是一直想化形为人类吗？为何说出这种话？”何筝皱了皱眉毛，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残龙的笑声再次在空旷的废墟里面回荡，震得地面古老纹路都微微颤动，四周断裂石柱也在不停的落灰。

　　“化形？”残龙缓缓俯下身，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到何筝面前，暗金色瞳孔里翻涌着藏不住的冷气与暴戾，“我之前是想化形，以人类的身份去感受其他灵物说的人间烟火，也羡慕人身自由，不用东躲西藏，但是现在我不想了，现在我恨人类，恨人类虚伪至极，他们骗我鳞片，伤我龙角，极其恶毒啊，还要抢夺我生活了三百年的地盘，虚伪！虚伪！”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的腐臭与龙威独有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何筝眉峰一蹙，心情骤然沉了下去，她原以为，交易最起码有八层的胜算，千年龙血竭，对一条被困湖底数百年、灵气日渐枯竭的残龙而言，不亚于绝境逢生的大补之物，而这条龙智商不低，这其中利害自然能看清，可现在这残龙竟然如此的憎恨人类，那就不好办了。

　　何筝握着血竭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紫光在掌心微微跳动：“他只是个孩子，血脉不由他选择。”

　　“孩子？”龙声陡然拔高，“龙族的后裔，哪怕只有一丝血脉，也不该活得人不人、龙不龙，浑浑噩噩藏在人群里，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活着，是苟且，还带有虚伪的人类血脉！”

　　它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扫，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我沉在湖底几百年，看着这座城从荒村变成闹市，看着人类一代又一代生老病死，也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剥夺我的生存空间，这些我都忍了，你现在竟然还想让我救他？我们龙族的血，绝不可能流在一个人类孩童身上。”

　　听完这些话，何筝眼神终于冷了几分，语气也变的锐利起来：“他没有招惹任何人，也不是他伤的你，你的生存固然重要，但要学会尊重这世间存在的生命、理解万物存在的意义、不要冥顽不灵！你守着龙族骄傲，你恨人类，我能理解，但是这些我可以去解决，他不是罪魁祸首，我便要保他。”

　　“保他？”残龙嗤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一个小小的守隅人，凭什么跟我谈条件？凭你手里那块破木头？”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骤然炸开，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变的扭曲起来，何筝周身那层淡紫色灵气屏障猛地一震，泛起层层涟漪，她脚下地面裂开，碎石被挤压成了粉末，这不是普通灵物的的灵气，而是真正的真龙龙威，哪怕断角残鳞，也依旧是翻江倒海的主。

　　何筝脚步不动，脸色微微发白，她早知道这条龙不好说话，却没想到，它现在会偏执到这种地步，对它而言，那个孩子不是无辜的生命，而是龙族的污点，也是必须抹去的耻辱，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它答应现身，不过是为了看看，究竟是谁，敢为了这么一个东西，闯到它的地盘，同它谈条件。

　　“我再问一遍。”何筝深吸一口气，将血竭举得更稳，“千年龙血竭，换三滴龙血。你愿，还是不愿？”

　　残龙盯着她手中那团乌黑斑驳、却隐隐透着温润红光的物件，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它能闻得到那气古老的息、醇厚、精纯，与它同源，甚至比它自身残存的血气还要浓郁，若是吞了这块龙血竭，它身上的旧伤能愈合大半，困死它的古阵，说不定也能趁机冲破，诱惑，几乎是致命的。

　　可一想到那个流着它们龙族血脉、却活得像个普通人类的存在，它心底的暴戾便压过了一切贪念。
　　“我可以给你血。”

　　残龙忽然开口，声音怒气消失，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何筝眼神微动，刚要接话，便听见它下一句。

　　“但那孩子，不能活着超过一年”

　　何筝脸色一变，身形骤然后退，轰——，一股狂暴灵气骤然炸开，整个湖底废墟剧烈震颤，头顶湖水翻涌，像是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倒灌，
　　“你耍诈。”

　　“弱肉强食，从来如此。”残龙庞大身躯缓缓舒展，暗金色鳞片在灵气照耀下泛着冷光。
　　“我给你两条路。”它巨大的头颅凑近，瞳孔里杀意毫不掩饰：“第一条，放下血竭，我给你三滴血，滚出这里，一年后那孩童的命，我亲自收，当然住在你家那小子，我答应你暂时不取他姓名。”

　　“至于第二条！”它龙尾猛地一甩，狠狠砸在地面上，霎时间碎石飞溅，　“你和血竭都留下，那孩童，照样死，你选吧！”
　　何筝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冽：”那看来，今天这交易是达不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背包的拉链自动敞开，数张符纸凌空飞起，紫光光大作，瞬间在她四周布下一层防御阵纹，同时，三枚镇灵钉被她夹在指尖，寒光凛冽。

　　残龙见状，反而放声大笑：“动手？你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伤的了我？”

　　“人生在世，还没有我何筝不敢尝试的事情。”何筝眼神一凝，她此行本虽然不是来打架的，但是现在谈不拢，也只能拼一把强取了，不然那孩子撑不过七天。

　　一人一龙，瞬间成为对峙方，废墟之上，灵气激荡，古老纹路明暗交替，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气。

　　与此同时，湖面上的观景台，李式开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银铃，指节发白，铃声还在轻轻震颤，一阵接着一阵，像心跳，又像预警，他能清晰感觉到，湖底深处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不同于刚开始时。

　　“怎么回事……”他低声喃喃，心脏狂跳，“不是说交易吗……难道那龙不肯，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湖面涟漪变成浪涛，哗哗作响，远处昏黄的路灯也变的一闪一闪，树影疯狂摇晃，这天竟然要开始下雨了，空旷的观景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他想靠近，想下水，想做点什么，可何筝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靠近。”，“你下水，必死。”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没用，下去只会添乱，可一想到何筝独自一人在湖底面对那样一只庞然大物，他胸口就闷得发慌，现在也只能祈祷何筝能平安回来了，他掏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卫生纸，指尖微微颤抖

　　四个小时，可现在才过去不到三十分钟，他甚至不敢想象，剩下三个多小时会发生什么。

　　湖底废墟，战斗一触即发，残龙率先发难，龙口一张，一股漆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腐蚀的腥气。

　　何筝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避开，同时指尖镇灵钉甩出，直冲龙眼，

　　叮——，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何筝手握镇灵钉撞在龙鳞之上，缺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然后整个人便被弹飞。

　　“没用的。”残龙冷笑，“凡铁俗器，伤不到真龙之躯。”

　　何筝落地，眉头紧锁，她早知道龙鳞坚硬，却没想到硬到这种地步，普通镇灵钉，竟然带来不了一点伤害，她转身套出数十张黄色的符纸，然后脚步连踏，似有轻功似的再次冲向残龙，同时口中默念口诀，不一会儿空中符纸便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光锁链，缠向龙身，。

　　残龙不屑一顾，身躯猛地一震，金光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这点手段，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它龙尾横扫，风压如刀，狠狠压向何筝，何筝急忙纵身跃起，却还是被扫中，身形狠狠砸在一根断裂石柱上，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疼！

　　刺骨的疼！她撑着石柱站起身，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全部浸湿，这条龙比她预估的还要强上许多，被困数百年，依旧有如此战力，若是全盛时期，恐怕整个云城都不在它眼里。

　　“放弃吧。”残龙缓缓逼近，阴影将她彻底笼罩，“你还觉得你能打过我，我是真龙，不是那些蝼蚁般的灵物，你守隅人的本事伤害不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