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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江湖辽阔,人海茫茫。

      唐衷瑾离开雀坊那日,天光晴好,他走得无声无息,连一句辞行都没有。

      而燕京雀,自始至终都没露面。

      他就待在赌坊二楼的敞轩,倚在那张铺着软裘的宽大坐榻上,似与往日一般慵懒,一手攥着那只惯常把玩的酒葫芦,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而那葫芦中的酒,近来总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不是不想送。

      ——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抬眼,看见那人背影,就会忍不住上前,把人扣在扬州,扣在雀坊,扣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在腥风血雨中独行。

      他怕自己一靠近,先前所有的坦荡、所有“我不能拦”的放手、所有决意说出口的承诺,都会瞬间崩裂。

      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这座雀坊,等一只飞鸟,阅尽江湖,终择归枝。

      第二日,燕京雀才踏进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瞧见那只装小玩意儿的匣子还在,他上前打开,里头没少一件。只那枚他送出的白羽,原是压在匣底的,如今却不在了。
      他合上匣子,反问自己,甘心吗?

      甘心的,甘心于心系那人。

      不甘心,他又如何能甘心只是坐着空等?

      每一条细碎传闻,每一抹似是而非的身影,都会绕上百转千回的路,最终落进扬州雀坊二楼那间敞轩,在那故人曾在的案几上,堆叠成无声的、关于一个人仍在世间行走的证明。

      他要确认那人还活着,确认他尚在人间,确认他兵刃在手,确认他未沉于泥沼,未埋于荒野。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与唐衷瑾之间,从不是寻常江湖儿女的倾心相许,更不是可以朝夕相守的安稳缘分。

      想得痛彻,便也等得笃定。

      这一等,便是四季轮转,悄然而过——他从不去数瑾儿离开的日子。

      某日午后,他伏案打了个盹,梦见雀坊的海棠又开了,满院都是。他又站在了七岁那年的那道门槛前,阿娘的裙裾正没入日光里。他急切地追出去,日光里却空无一人,只余一地斑驳的树影。他失落地回身,却见唐衷瑾站在雀坊门口,背对着他,也正要往外走。他张嘴喊瑾儿,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海棠花瓣。攥得那么紧,指缝间却漏出风来。

      他惊醒,"瑾"字的口型还凝在嘴边。

      午后的日影正斜斜切过二楼的窗棂,满室微尘都在光里浮动。

      他起身下楼,舀一瓢井水泼在脸上。水凉得刺骨,抬头却见院角那株老海棠,枯枝上竟真有了几点新蕾——还不是花季,可花要开了。

      他盯着看了许久,抬手又泼了自己一瓢。

      那几粒新蕾,后来开成了满树的花,又落了。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紧不慢。

      一晃,已至深冬。扬州少见地落了场细雪。

      燕京雀独坐敞轩,窗半开着。身前的小炭炉正温着酒,酒盏方添满时,冷风入窗,挟着细雪,扑上眉睫——

      一缕温软异香,却从那片凛冽里,悄然萦上鼻端。

      他执盏的手,蓦地顿住。

      “酒刚好。”他声音有些哑,忽然低低一笑,将手中酒盏推至对面。

      “……坐下暖暖身子吧。”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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