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星星坠落》宇繁

2、慢半拍的笑

　　季暖发现沈念不太会笑。

　　不是那种冷着脸不会笑，而是笑的时候总比别人慢半拍。别人笑完了，她才弯一下嘴角，像是刚反应过来。

　　也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就是——生疏。

　　像是很久没用过的肌肉，需要想一想才能动起来。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走。季暖拉着沈念走在后面，陈安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上周的综艺。

　　“你们看了没？那个游戏环节笑死我了，嘉宾掉水里那个表情——”

　　陈安安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沈念听完，过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季暖看见了。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体育课内容是八百米测试。

　　季暖最怕这个。她跑完两圈就瘫在跑道边上喘气，嗓子眼冒火，腿肚子打颤。

　　陈安安比她好不到哪去，两个人互相靠着，像两只被晒蔫的青蛙。

　　沈念跑最后一组。

　　季暖坐在草地上看她。

　　沈念跑步的姿势很轻，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很稳，不像其他人那样龇牙咧嘴。

　　她跑完八百米，脸都没红。

　　体育老师在终点掐表，看了一眼，说：“不错啊，三分二十八。”

　　沈念点点头，走到季暖旁边坐下。

　　季暖递给她水：“你不累啊？”

　　沈念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好。”

　　陈安安在旁边探过头：“你是体育生吗？跑这么快。”

　　沈念摇头。

　　“那你以前练过？”

　　沈念想了想，说：“跑过。”

　　“跑过？跑什么？”

　　沈念没回答，低头拧瓶盖。

　　季暖在旁边岔开话题：“安安你跑多少？”

　　陈安安立刻哀嚎起来：“四分五十！老师说再慢点就不及格了，我差点死在跑道上——”

　　这个话题被顺利带过去了。

　　下课的时候，季暖去器材室还排球。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一间不大的屋子，堆满了垫子、跨栏架、跳绳。她推门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墙上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她把手里的排球放进筐里，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角落里有声音。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看。

　　角落里蹲着两只小猫。

　　很小，巴掌大，毛茸茸的挤在一起。一只橘的，一只狸花的，正对着一只破碗埋头苦吃。

　　碗里是猫粮。

　　有人在这儿喂猫。

　　季暖蹲下来看，小猫们不怕人，只顾着吃。她伸手想摸，橘猫躲了一下，又凑回去继续吃。

　　身后有脚步声。

　　季暖回头，看见沈念站在门口。

　　沈念手里拎着一袋猫粮，看到她，顿了一下。

　　季暖笑了：“你喂的？”

　　沈念走过来，蹲到她旁边，把猫粮袋子放下。橘猫听见声音，抬起头冲她叫了一声，细声细气的。

　　“它认识你。”季暖说。

　　沈念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橘猫眯起眼睛，蹭她的手心。

　　“我上周发现的，”沈念说，“在操场后面，有四只，两只被领走了，剩下这两只。”

　　季暖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摸猫的时候格外温柔。

　　“你每天都来喂？”

　　沈念点头。

　　狸花猫吃完了，抬起头看沈念，眼睛圆圆的，叫了一声。

　　沈念从袋子里又倒了一点猫粮进去。

　　季暖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之前说的‘跑过’，是指什么？”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

　　小猫们埋头吃着，器材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操场上的哨子声。

　　过了一会儿，沈念说：“以前在老家，每天要跑很远的路上学。来回十几里地，跑习惯了。”

　　季暖愣了一下：“十几里？那得跑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

　　“没有车吗？”

　　沈念没回答。

　　季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又摸了摸橘猫，站起来：“走吧，快上课了。”

　　季暖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只小猫挤在一起，橘猫在舔狸花的耳朵。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学时候，上学走路也就十分钟，还要赖床赖到最后一秒，被妈妈从被窝里拽出来。

　　十几里地。

　　她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概念。

　　“季暖？”沈念在门外叫她。

　　季暖回过神来，跑出去。

　　周五晚上，陈安安约季暖去看电影。

　　季暖在微信上问沈念：“去不去？”

　　沈念回：“什么电影？”

　　季暖发了张海报过去。是个青春片，讲校园恋爱的，预告片里全是粉红泡泡。

　　沈念回：“不看。”

　　季暖：“为什么？”

　　沈念：“没意思。”

　　季暖想了想，说：“那你想干嘛？”

　　沈念过了很久才回：“不知道。”

　　季暖看着屏幕，忽然想起那天在器材室，沈念摸猫的样子。

　　她打字：“那我也不去了。我们去喂猫吧？”

　　沈念回：“？”

　　季暖：“晚上操场没人，可以带它们出来玩一会儿。”

　　沈念又过了很久才回：“好。”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了。

　　季暖在校门口等沈念，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火腿肠。

　　沈念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是那袋猫粮。

　　两个人从侧门溜进学校，操场上一片漆黑，只有教学楼那边亮着几盏灯，是高三在上晚自习。

　　器材室的门没锁。

　　沈念推开门，里面传来细细的叫声。橘猫和狸花猫从角落里跑出来，绕着沈念的脚转圈。

　　季暖蹲下来，把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橘猫凑过来闻了闻，埋头吃起来。狸花猫犹豫了一下，也凑过来。

　　沈念在旁边蹲下，看着它们吃。

　　月光从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白。

　　季暖忽然说：“你给它俩起名字了吗？”

　　沈念摇头。

　　“那得起一个，”季暖说，“不能老是‘橘猫狸花猫’地叫。”

　　沈念想了想：“你起。”

　　季暖看着那两只猫。

　　橘猫吃得快，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正探头探脑地想抢狸花的。狸花护食，伸爪子拍它的脸。

　　“这只叫小橘，”季暖指着橘猫，“这只叫小花。”

　　沈念看她一眼：“……好土。”

　　季暖不服气：“哪里土了？多形象。”

　　沈念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季暖看见了，凑过去：“你笑了。”

　　沈念别过脸：“没有。”

　　“有，我看见了，你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

　　“有。”

　　沈念站起来要走，季暖笑着拉住她：“好好好，没有没有。”

　　沈念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但季暖觉得她应该是笑了。

　　两只猫吃完了，开始互相追逐打闹。小橘扑小花的尾巴，小花翻身把它按在地上，两个毛球滚来滚去。

　　季暖坐在台阶上看，沈念在旁边站着。

　　“念想。”

　　“嗯？”

　　“你以前养过猫吗？”

　　沈念摇头。

　　“那你怎么想起来喂它们的？”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很可怜。”

　　季暖抬头看她。

　　沈念看着那两只猫，月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线。

　　“没人管它们，”她说，“饿着肚子，下雨也没地方躲。”

　　她顿了顿，又说：“跟我一样。”

　　季暖心里软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沈念旁边，和她并肩站着。

　　“现在有人管了。”她说。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看着那两只猫，说：“你管它们，我管你。”

　　沈念愣了一下。

　　季暖转过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公平吧？”

　　沈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季暖。”

　　“嗯？”

　　“你不用管我。”

　　季暖没说话。

　　沈念看着地上，声音很轻：“我没那么可怜。”

　　季暖想了想，说：“我知道。”

　　沈念抬起头。

　　季暖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是可怜。你是——”

　　她想了想，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是需要被看见。”

　　沈念愣住。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静静的。

　　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打了，挤在一起舔毛。

　　过了很久，沈念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季暖。”

　　“嗯？”

　　“你烦不烦？”

　　季暖笑了：“烦。”

　　沈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也笑了。

　　很轻，很淡，但是真的笑了。

　　周末，季暖妈出门打麻将，季暖把沈念叫到家里来写作业。

　　两个人趴在客厅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堆卷子。季暖咬着笔杆子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沈念在旁边安静地写，笔尖刷刷地响。

　　季暖凑过去看她的卷子，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最后写着的答案是对的。

　　“你数学这么好？”

　　沈念头也不抬：“还好。”

　　季暖看看她的卷子，又看看自己的，哀嚎一声：“我这道题想了半小时了，还是不会。”

　　沈念放下笔，挪过去一点：“哪道？”

　　季暖指给她看。

　　沈念看了看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你看，先设这个为x，然后根据条件……”

　　她讲得很清楚，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季暖听着听着就懂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她把过程抄下来，抄完抬头看沈念，眼睛亮亮的，“你好厉害。”

　　沈念垂下眼睛，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季暖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念想，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念的笔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季暖想了想：“你这么聪明，可以当科学家，或者医生，或者——老师也挺好的。”

　　沈念没说话。

　　季暖又问：“你喜欢什么？”

　　沈念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沈念说：“不知道。”

　　声音很轻。

　　季暖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个“不知道”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她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跑进房间翻箱倒柜，翻出一本画册来。

　　“给你看这个。”她把画册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来翻开。是几米的《星空》，画的是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故事，画面很漂亮，蓝色的调子，星星点点的光。

　　沈念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后来，他们再也不曾相见。但每当仰望星空，她都会想起他。”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季暖在旁边小声说：“我喜欢这本画册，看了好多遍。”

　　沈念抬起头。

　　季暖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喜欢的，就是喜欢看这些画。看了就觉得，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东西，活着还挺好的。”

　　沈念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说：“借我看看？”

　　季暖笑起来：“当然可以。”

　　下午的时候，赵敏提前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两个女生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厨房里飘出煮姜茶的味道——季暖学着妈妈的样子煮的，其实煮得不太好，姜放多了，有点辣。

　　赵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念来啦？”

　　沈念站起来，有点局促：“阿姨好。”

　　“坐坐坐，”赵敏摆手，“我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你们写你们的。”

　　她进了房间，拿了东西出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晚上在这儿吃饭吧，我买了排骨，炖汤喝。”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赵敏已经关门走了。

　　季暖在旁边笑：“我妈就这样，自来熟。”

　　沈念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来。

　　季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念想，你是不是不习惯被人对你好？”

　　沈念没说话。

　　季暖想了想，说：“没事，慢慢习惯。”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已经低头继续写卷子了，嘴里嘟囔着“这道题怎么这么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沈念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敏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菜。沈念坐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吃得很慢。

　　赵敏给她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念低头说谢谢。

　　赵敏又问：“你家住哪儿啊？离学校远不远？”

　　季暖在桌底下踢了她妈一脚。

　　赵敏反应过来，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吃菜吃菜。”

　　沈念低着头，慢慢嚼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季暖送沈念出门。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的还不到一半。沈念走在前面，季暖跟在旁边。

　　走到巷子口，沈念停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季暖点点头，站着没动。

　　沈念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季暖忽然叫住她。

　　“念想。”

　　沈念回头。

　　季暖站在路灯底下，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

　　“明天见。”她说。

　　沈念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巷子里。

　　走了一段，她忍不住回头。

　　季暖还站在那儿，冲她挥手。

　　沈念抿了抿嘴，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远了，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嘴角弯着。

　　周一早上，季暖在校门口等沈念。

　　等了半天没等到，她有点着急，跑进学校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上课铃响了，她只好先进教室。

　　第一节课下了，沈念还没来。

　　季暖给沈念发微信，没回。

　　她坐立不安，第二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三节课课间，她忍不住跑去找班主任。

　　“老师，沈念今天没来上课。”

　　班主任正在批作业，抬头看她：“沈念？”

　　“就是上周转来的那个，坐最后一排的。”

　　班主任想了一下，说：“哦，那个学生啊。她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季暖愣了一下：“请了几天？”

　　“一天吧，明天应该就来了。”

　　季暖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

　　太阳很大，晒得塑胶跑道有点反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沈念说“没人管我”。

　　她攥了攥手机。

　　放学的时候，季暖没回家。

　　她去了那条巷子。

　　沈念带她走过一次，说是回家的路。巷子很深，弯弯绕绕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

　　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沈念说的那栋楼。

　　六层的老房子，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堆着几辆破自行车，上面落满了灰。

　　季暖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

　　她不知道沈念住哪一层。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季暖？”

　　她回头。

　　沈念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棵青菜。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念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季暖走过去，看着她。

　　沈念脸色不太好，眼底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季暖问：“你没事吧？”

　　沈念摇头。

　　季暖看着她，没说话。

　　沈念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家里有点事，明天就去上学了。”

　　季暖还是没说话。

　　沈念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季暖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

　　“走吧，”季暖说，“送你回家。”

　　沈念愣了一下。

　　季暖已经往楼道里走了。

　　沈念跟在后面，看着她爬楼梯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楼，沈念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里面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光线很暗，家具都很旧。客厅里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

　　沈念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有点乱。”

　　季暖走进去，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她环顾四周，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根野草，干枯了，还插在那儿。

　　沈念在旁边说：“那是我捡的。”

　　季暖转过头看她。

　　沈念低着头，说：“看着好看，就捡回来了。”

　　季暖走到窗边，看着那几根枯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草叶上，枯黄的颜色竟然有点好看。

　　她说：“是挺好看的。”

　　沈念抬起头看她。

　　季暖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你吃饭了吗？”

　　沈念摇头。

　　季暖撸起袖子：“那我来做饭。你冰箱里有什么？”

　　沈念愣在那儿，看着季暖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两根黄瓜，三个鸡蛋，一把蔫了的葱，还有昨天买的青菜。

　　“够吃了。”季暖说，“你家围裙在哪儿？”

　　沈念指了一下厨房门后面。

　　季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不太熟练，黄瓜切得粗细不一，鸡蛋打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一块，她手忙脚乱地捞出来。

　　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季暖身上。她切菜的时候皱着眉，很认真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这个应该先放哪个”。

　　沈念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季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沈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暖回过头看她，笑着说：“朋友对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吗？”

　　沈念站在那儿，光线很暗，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加拍黄瓜。

　　季暖做得一般，面条煮得有点软，黄瓜拍得有点碎，但沈念吃得很快，一碗面一会儿就见了底。

　　季暖看着她吃，心里忽然很满足。

　　吃完，沈念去洗碗。季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晚霞。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慢慢地暗下去。

　　沈念洗完碗出来，站在她旁边，也往外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晚霞一点一点沉下去，天黑了。

　　沈念忽然开口：“我妈在老家。”

　　季暖转过头看她。

　　沈念看着窗外，声音很平：“她生病了，要花钱治。我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住在这儿，一个人。”

　　季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沈念说，“那样他们就不用多花一份钱。”

　　季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伸手，把沈念的手握住。

　　沈念的手很凉。

　　“念想。”季暖说。

　　沈念没看她。

　　季暖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点。

　　“你要是真的不存在，”她说，“我今天就没地方吃饭了。”

　　沈念愣了一下。

　　季暖继续说：“我做的面就没人吃了，我切的黄瓜也没人夸了。”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笑了笑：“你看，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所以你得在。”

　　沈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季暖没松手。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照进来一小块光。

　　沈念忽然把头靠在季暖肩膀上。

　　很轻，就靠了一下。

　　季暖没动。

　　过了很久，沈念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季暖。”

　　“嗯？”

　　“面煮得太软了。”

　　季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你下次做给我吃。”她说。

　　沈念没说话。

　　但季暖感觉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