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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助教3 洗一半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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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知宪松了口气,随即疑惑更深。这么晚了,他跑上来干嘛?还这副做贼似的语气。他起身开了灯,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李翊安匆忙裹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更离谱的是,发梢和脖颈附近还沾着不少没冲干净的白色洗发水泡泡。
他裸露的肩膀皮肤因为刚沐浴过泛着淡淡的粉,锁骨上还挂着水珠,脸上也洇着潮红,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柏知宪,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却又莫名有点惹眼。
“柏助教,”李翊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羞,“我洗着洗着澡,突然就没热水了,凉水冲了一下也没了,彻底停了!我这样不好意思去别的宿舍借地方,就……就跑上来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柏知宪听明白了。宿舍楼有时会检修管道,晚上11点之后的三四层临时停水通知可能贴了没注意到。
看着眼前这落难般的少年,柏知宪那点被打扰睡眠的不悦瞬间消散,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先进来,”他侧开身,让人进来,走廊有风,别冻着,“我这儿水应该还有,正好我刚洗完澡。”
李翊安如蒙大赦,赶紧闪身进来,带进一股浓郁的玉兰花香气。柏知宪指了指里面的小卫生间:“快去冲干净,小心着凉。”
李翊安也顾不上客气了,裹紧浴巾就冲了进去。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柏知宪在外面等着,揉了揉眉心。等水声停了,里面的人磨蹭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李翊安探出半个还在滴水的脑袋,脸红得更厉害了,声音细若蚊蚋:“柏助教……那个……我刚才太着急,跑上来……没、没带换的衣服。”
柏知宪:“……”
他转身去自己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从门缝递进去:“先穿我的,可能有点大。”
“谢谢助教!”门后传来感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翊安穿着衣服出来了。柏知宪的衣服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果然空荡荡的,卫衣领口有点垮,露出一截锁骨,袖子长了一截,他得挽起来,裤子也长,裤脚堆在脚踝。他一边用柏知宪给的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不好意思地笑。
脸上红晕未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些,也……更顺眼了些。至少比刚才裹着浴巾的样子让人自在点。
“那个……助教,我能不能回去了?”李翊安小声问。
顶楼平时就少人来,走廊的灯还不亮,尽头窗户还映着外面晃动树影,确实有点瘆人。
柏知宪看出来了李翊安应该是有点害怕,拿起手机:“我送你下去吧。”
“谢谢助教!”李翊安说,立刻就起身去开门。
柏知宪打开手机手电筒,拉开门。光束划破黑暗,刚照出去。
“喵呜!”
一声短促的猫叫,同时,黑暗中两团幽幽的、发亮的眼睛猛地出现在前方地面,正对着门口。
“啊——!”李翊安吓得低叫一声,回头撞进柏知宪怀里,抓住了他的衣角。
柏知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心脏猛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机构里那只流浪猫,不知怎么溜达到了这层楼,正蹲在走廊中间,琥珀色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反着光,好奇地看着他们。
“是猫。”柏知宪松了口气,解释道,轻轻拍了拍李翊安颤抖的后背,“别怕。”他的声音令人心安。
“吓死我了……”李翊安的声音还在颤,回头看了一下,确认是猫,才慢慢松开手,但脸色有点发白,显然惊魂未定。
他看了看那幽长昏暗、深不见底的走廊,又看了看蹲在暗处不时动一下尾巴的猫影,吞咽了一下,转过头,用那双还氤氲着水汽和惊吓的眼睛看向柏知宪,声音更小了,恳求道:“柏助教……我能不能,今晚在你这儿,凑合一下?我有点怕黑。”
他说得可怜巴巴,配合着他此刻穿着不合身大衣服的瘦削模样,和脸上的惊悸,实在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柏知宪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的简陋宿舍,心里叹了口气。
都是男生,自己也就比他大两岁,按理说似乎也没什么。
可“助教宿舍留学生过夜”这事,要是真让别人知道了,总归不太好解释。
柏知宪在门口站了两秒,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行吧,”他妥协了,侧身让开,“就这一晚。还有,就一张床,可能有点挤。”
“没事没事!谢谢助教!你真是太好了!”李翊安瞬间阴转晴,赶紧溜回屋里,生怕柏知宪反悔。
床确实不大,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躺上去,几乎胳膊挨着胳膊。柏知宪尽量靠边,给了李翊安多一点空间。
两人关了灯,并排躺着,黑暗放大了所有声响和感觉。彼此的存在感都太强,呼吸可闻。他们都下意识地选择了背对背的姿势,中间留下一条缝隙。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一会儿。
“柏助教,”李翊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轻轻的,打破了寂静,“你是哪个大学的呀?”
“华东师大。”
“华师大?好厉害。”李翊安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声音一下清醒了点,“我妈也是华师大的老师。”
“这么巧?教什么的?”
“音乐学院,教声乐,许多韵。”
柏知宪一顿。
原来是许老师的儿子。
许多韵在华师的口碑一向很好,课讲得细,脾气也温柔,学生都喜欢她。柏知宪没想到,李翊安居然是她儿子。
“许老师讲得特别好。”柏知宪说,“我很喜欢她的课。”
“真的啊?”李翊安笑起来,“她要是知道她学生在外面当助教,还顺手把我收留了一晚,表情肯定很精彩。”
这话听得柏知宪也笑了下。
两人慢慢都转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中间隔着一小截共享出来的枕头边,呼吸很近,黑暗也像比刚才软了一点。
“你家里人……对你考音乐剧,挺支持的?”柏知宪随口问。
“挺支持的。”李翊安说,“我妈嘴上要求多,其实最惯我。我爸更夸张,他一直觉得男孩子喜欢什么就去试,撞了南墙家里也不是没饭吃。”
他说得自然,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那种被家人稳稳托住的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我哥比我省心得多,目标一直很清楚,我爸妈在他那儿操的心够多了,到我这儿就随我了。”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从小就不太能离开家。”
柏知宪轻轻“嗯”了一声。
“你呢?”李翊安问,“你家里支持你学音乐吗?”
“算支持吧。”柏知宪顿了顿,“我妈妈是高中音乐老师。她一个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挺不容易的。”
李翊安听完,认真道:“那阿姨好厉害。”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李翊安忽然又开口:“助教,你觉得马昀这人怎么样?”
柏知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那个首富,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班里那个马昀?”
“嗯。”
“挺认真的,练得也勤。”柏知宪想了想,只给了个很中规中矩的评价。
李翊安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跟他闹别扭了。”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李翊安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他最近跟别人关系更好了,比跟我还好。我都生气了,他也不来找我。”
柏知宪听明白了,忍不住笑了下:“那你想让他来找你,你就直说。闹着等人猜,多累。”
“那多没面子。”
“你还知道要面子?”
“我当然知道。”李翊安不服气,随即又小声补一句,“而且要是说了他还不来,我不是更丢人。”
柏知宪听着,心里忽然软了一点。
“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输赢。”他低声道,“要是真在意,说开就好了。”
李翊安没立刻接话,过了会儿,忽然问:“助教,你在大学有特别好的朋友吗?”
柏知宪想了想:“有是有,但不像高中。大学里很多时候,还是一个人。”
“那不是很无聊?”
“也还好。”柏知宪说,“慢慢就习惯了。一个人上课、吃饭、去图书馆,也没什么不好。”
李翊安哼了一声,明显不太认同:“反正我不喜欢。”
“你现在不喜欢的事情多着呢。”
“那当然。”他说得理直气壮,下一秒又拐了个弯,“不过有一样我一直都喜欢。”
“什么?”
“舞台啊。”李翊安说到这个,声音都亮了一点,“不是考试那种,是那种像演唱会、像打歌一样的舞台。”
柏知宪一顿。
“我就觉得,站在那上面特别好。灯一打,音乐一响,整个人都能换掉。”李翊安轻声说,“你不觉得吗?”
黑暗里,柏知宪望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觉得。
“你也想过吧?”李翊安忽然问,“我听老戴说你会作曲,还会编舞。”
柏知宪没否认,只低低“嗯”了一声。
李翊安一下就来了精神,往前蹭了点:“我就知道。等以后我考上了,咱们可以一起搞个舞台啊。也不用多大,哪怕先从小的开始。”
柏知宪被他这副说风就是雨的样子逗笑,抬手用手背轻轻挡了下他凑过来的额头:“你先考上再说。”
“我肯定考得上。”
“那也得先去睡觉。”
“你怎么老这样。”李翊安不满地嘟囔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我睡了,不跟你说了。”
可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真的慢慢平稳下来。
柏知宪在黑暗里睁着眼,听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
月光从窗帘边漏进来一点,落在李翊安睡熟后的侧脸上,安静得像跟刚才那个话多又闹腾的人不是一个。
他看了一会儿,才轻轻闭上眼。
柏知宪在黑暗里睁着眼,目光落在李翊安熟睡后恬静的侧脸上。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