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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省试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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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试结束,便是漫长的等待。短短几日,却像是过了几年。
客栈之内,有人坐立难安;有人借酒消愁;有人故作淡定,却夜夜难眠。
王谦便是焦躁的那一个,整日在屋内来回踱步,唉声叹气:“也不知能不能中,若是落榜,我真无颜回乡见父老乡亲。”
赵林依旧冷淡:“命中有时终须有,强求无用。”
沈玉姝是最淡定的一个。
她依旧每日读书练字,仿佛放榜与否,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名次高低。
而是能否上榜。
只要上榜,便能踏入仕途,便能一步步靠近真相,为她沈家申冤。
但名次再高,若是无命享用,也是枉然。
她早已察觉到,自文渊阁雅集之后,窥探她的人越来越多。客栈之外,时常有陌生身影徘徊,她出门之时,也总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显然,有人在查她。
苏文彦的敌意,明晃晃摆在脸上;暗中那些窥探的视线,更是不知来自何方。在这步步杀机的京城,她越是耀眼,死得便是越快。
所以,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她的名次,绝不会高。
有人不会让她顺风顺水。
这一日,放榜之日。
天刚亮,贡院之外便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金榜高悬于墙,庄严而刺眼。
那一张榜单,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与前程。
考生们疯了一般挤到榜前,伸长脖子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
“落榜了……我落榜了……”
“为何会落榜!我明明答得很好!”
沈玉姝走到人群外围,没有挤上前,只是远远站着,目光平静地望向榜单。
她视力极好,即便隔着人群,也能清晰看见榜上的名字。
从上至下。
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皆是声名显赫的世家子弟。
二甲若干,也多是名门之后,或是京中早有才名的士子。
她一个个看过去,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她,认出她便是文渊阁雅集上一鸣惊人的沈执,纷纷低声议论。
“那不是沈执吗?怎么榜上没看到他的名字?”
“雅集之上那么风光,怕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吧。”
“我看是得罪了人,被人暗中除名了也未可知。”
议论声传入耳中,带着嘲讽与幸灾乐祸。
王谦挤在人群中,忽然回头,对着沈玉姝大喊:“沈兄!你中了!在三甲最后一名!”
一句话,让周围的纷乱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沈玉姝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榜单末尾。
终于,在三甲最后一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沈执。
最后一名,落差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沈玉姝心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清明。
果然。
她的考卷,被人动了手脚。
以她的才学,一甲及第毫无悬念,能稳稳占据榜首。可如今却被压到三甲末流,堪堪过线,分明是有人刻意打压。
能在阅卷之时,压下一份考卷,更改名次,除了主考楚昀,不作第二人想。
他为何要这么做?
沈玉姝眸色沉沉,猜不透楚昀的心思。
但她清楚一点。
她上榜了,她已经赢了第一步。她想,只要踏入仕途,就总有翻身之日。
苏文彦站在不远处,看着榜单末尾的“沈执”二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本以为,以他的手段,足以让沈执名落孙山,赶出京城。却没想到,此人竟还是上榜了,即便只是最后一名,也依旧是朝廷认可的进士。
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凭什么?
苏文彦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对着身边随从低声吩咐几句。
随从躬身领命,悄然退入人群之中。
金榜之下的喧嚣,依旧在继续。
沈玉姝转身准备回客栈。
刚走出几步,几道身影便迎面而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之人,正是苏文彦。
小侯爷一身锦袍,面色倨傲,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怨毒,死死盯着沈玉姝。
“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大才子。”苏文彦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之人听得清清楚楚,“三甲末名,堪堪上榜,这就是你惊才绝艳的下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驻足观望,面上表情各异。
王谦急忙上前,想要打圆场:“小侯爷,沈兄他……”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苏文彦厉声呵斥,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沈玉姝身上,“当日雅集之上,你出尽风头,人人都以为你必是今科状元。结果呢?不过是个靠侥幸上榜的末流进士。”
“我看你那文章,也不过是抄袭而来,徒有其表!”
“说不定,你这三甲末名,也是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勉强得来的!”
字字诛心。
苏文彦这是要毁了她。
周围之人看向沈玉姝的目光,瞬间变了。
王谦气得脸色发白:“小侯爷,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赵林也上前一步,神色冷峻:“考场糊名阅卷,公正严明,沈兄凭真才实学上榜,何罪之有?”
苏文彦冷笑:“真才实学?真才实学,会只考三甲末名?不过是寒门贱民,也配与我等并列金榜?”
他身后的世家子弟,也纷纷附和着肆意嘲讽。
“一个布衣,也配登堂入室?”
“我看就是舞弊了,不然怎会被压到最后一名?”
“赶紧滚出京城,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玉姝始终静静站着,只是淡淡看着苏文彦。
那双清隽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始终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苏文彦被她看得心中莫名一慌,旋即又被怒意取代:“你看什么?不服?”
沈玉姝缓缓开口,声音清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考场之上,以才取胜。名次高低,不由我定,也不由你定。小侯爷空口白牙污蔑他人,便是永宁侯府的教养?”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苏文彦脸色一僵:“你敢教训我?”
“不敢。”沈玉姝淡淡道,“只是提醒小侯爷,口舌之快,解决不了才学上的差距。”
一句话,便惹得苏文彦恼羞成怒。
他猛地扬手,便要朝沈玉姝脸上打去。
周围之人惊呼一声。
沈玉姝眼神微冷,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这一掌。
她身姿清瘦,动作却迅捷利落,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苏文彦一掌落空,踉跄一步,更是颜面尽失。
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艹!好一个沈执!你给我等着!”
说完,狠狠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周围人看着沈玉姝的目光,早已没有了嘲讽,只剩下忌惮与敬佩。
孤身一人,面对永宁侯府小侯爷,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沈执,绝不简单。
沈玉姝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对着王谦、赵林微微颔首:“多谢二位。”
说完,转身便走。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僻静小巷,抄近路返回客栈。
她心中清楚,苏文彦心胸狭隘,受此大辱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之事,苏文彦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
刚走入小巷深处,两侧忽然冲出数名蒙面壮汉,他们目露凶光,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小巷狭窄,她依然能插翅难逃。
为首壮汉声音粗哑,带着冰冷的杀意:“小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玉姝缓缓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她自幼学过几分防身术,可对方人多势众,个个身形彪悍,一看便是常年打打杀杀的狠角色。以一敌众,沈玉姝毫无胜算。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她虽然不不怕死。
可她不甘心。
沈家旧案未雪,天下女子无路可走,她不能就这么死在一条无名小巷之中。
沈玉姝眸色冰冷,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一支短簪。那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用。
“动手!”
为首壮汉一声令下,众人便齐齐朝她扑来。
风声呼啸,棍棒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要害。
沈玉姝咬牙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击,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剧痛钻心。
她反手一簪刺出,逼退一人,可更多的棍棒随之而来。
不过片刻,她便已狼狈不堪,冷汗浸透衣衫。
沈玉姝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
就算死,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落于沈玉姝眼前。
他们身形迅捷,招式干净利落。不过瞬息之间。
那几名蒙面壮汉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被尽数打翻在地。
黑影们一言不发,利落解决众人,随即转身便消失在小巷尽头。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巷之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浑身是伤的沈玉姝。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大口喘息,手臂、肩头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
是谁救了她?
苏文彦的人是绝无可能手下留情的。
能在顷刻之间救下她,又悄无声息离去的,只有一种人。
——楚昀的暗卫。
是他。
一定是他。
楚昀。
你压我名次,让我屈居末流,却又在我生死关头救我性命,你到底想做什么?试探?利用?还是……另有图谋?
沈玉姝抬头,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眸色暗沉深不见底。
夕阳无声垂落,暮色笼罩小巷,将沈玉姝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身上的伤口在痛,心中的疑虑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