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魔王的新手村（十五） 骗过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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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人感慨道：“有苏和这家伙在，何愁权力跟杀戮不闹翻？”
宁舟在思考，他本能地觉察到这段回忆里，苏和的话不是随口说的，而是在对症下药，但他没有齐乐人那么了解这两个人，他需要思索一二。
“他把朱远撇开了。”宁舟意识到了这里的文字把戏，“他把自己和霍彤归为了人类这一派，把朱远归为了猴子那一派。”
“对，原本他们三人是一伙的，但那天之后就不是了。”齐乐人撇了撇嘴，“朱远被踢出群聊了，但他自己不知道，他还会为了霍彤不再管他的私事而高兴。”
朱远对人际关系里的微妙变化相当迟钝，而霍彤和苏和却是个中高手，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
齐乐人分析道：“他们的感情建立在新手村的磨砺中，但这里已经不是新手村了。共同的生死危机结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终究是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安乐啊。”
历史无数次地验证过人性，而他们也没有逃过人性。
苏和与霍彤能相安无事，纯粹是苏和擅长示弱，也足够能装。他在知道自己力量不足的情况下，主动退出了竞争，用写书的名头研究魔界的历史、人文与风俗。
齐乐人不相信他只看了他要用的资料书，也不信他能在藏书室里待上一辈子，等到时机成熟，他一定会离开这间书房，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等他对霍彤宣誓效忠，用死咒交换到欺诈本源之后，苏和就准备好行动了。
他拥有了霍彤的绝对信任，可这还不够，半领域级不是他的终点，他需要晋升领域，也需要证明他在捕猎金鱼的计划中不可或缺。
于是他有了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他封印自己的记忆，改变了自己的姓名、外貌，甚至本源力量，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前往黄昏之乡，去骗取那个最关键的道具——一个货真价实的领域。
“哎，走吧，不看这个了。”齐乐人跳过了记忆回廊中的那些碎片画面，拨开珠帘走进了最后一段记忆中。
前方传来苏和的声音，声线优雅，语气真挚：“不论最后我选择了哪一种本源，我想现在就与你订下一个契约。”①
霍彤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们是朋友，为什么要订契约？”
“是。你、我、杀戮，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我希望未来我们也不会有任何隔阂与秘密，特别是我与你。因为，我由你转化而来，我属于你。”
多么真诚的话语，叫人如何不动容？
齐乐人就这样听着苏和对霍彤发誓，可那些话语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苏和，献上我的所有，向您效忠，永不欺骗与背叛。】
【如果有一天，您认为我背叛了，请满怀着愤怒与杀意，念出这句死咒，让我的肉（）体消亡、灵魂撕裂、本源断绝——】
【背誓者死。】
齐乐人的眼睛蓦地亮起，回头看宁舟：“听清楚了吗？”
宁舟笃定道：“是‘背誓者死’。”
这就是苏和与霍彤订下的契约，一句足以摧毁苏和肉（）体、灵魂乃至本源的死咒，用来交换深藏在漩涡深渊之下的本源！
齐乐人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将记忆珠帘甩在了身后，他要在这最后的时刻看清楚这一幕。
于是他看见了，猩红的领域之中，在那天空一般无垠的血海深处，漩涡深渊就在那里，世间诸多恶欲都在此地酝酿。权力得到了它，将它融入了自己的领域之中，它们都成为了从属于权力的恶：傲慢、偏执、贪婪、伪善、虚荣、麻木、谄媚、狂妄、狠毒、愚昧、懒惰、奴役……
还有最不能被忽略的那一个，欺诈。
很快，苏和会在漩涡深渊的最深处，品尝遍人世间每一种恶欲的滋味，最后选择欺诈本源。
这是欺诈魔王的诞生之日，他用欺骗补全了他最后的短板，于是欺诈魔王才真正诞生了！
此时此刻，漩涡深渊之上，苏和站在白骨巨手的掌心中，优雅地单膝跪地，亲吻霍彤的手，发誓他会对权力忠诚，而权力相信了他的忠诚，称呼他为朋友。
残阳如血，照在白骨与血海上，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猩红的金辉，男的英俊潇洒、衣冠楚楚，女的清丽纤秀、气度高贵。
如果忽略这两人是苏和与霍彤，这个画面可以说情真意切，唯美至极。
齐乐人很难不觉得这一幕讽刺。
他看到的是两个人的虚情假意，再没有新手村同生共死时的那一分真心。哪怕这两人都还在称呼对方为朋友，可这只是权力的虚伪，也是欺诈的欺诈。
当苏和的力量完全来自霍彤、连生死都受制于她的时候，他们就不可能是朋友了。她和他都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所以这样的表演才能继续下去。
霍彤得到了一个完全听命于她也受制于她的下属，苏和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与以身入局的资本，他们各取所需。
“最后他们都自愿成了恶魔。”齐乐人轻声感叹道。
曾几何时，霍彤与苏和还在批判恶魔，转眼之间，两人都成了恶魔。
“因为魔鬼一直在人的心中。”宁舟说。
“教典里的？还挺有哲理的。”齐乐人问道。
“嗯。”
“其实有点可惜，霍彤的本源，原本不必走这条路的。”齐乐人评价道，“权力本源不是一条必须成为恶魔的本源，它很中性，如果霍彤愿意，她完全可以走上一条庇护众生的道路，她一样可以走得很远。”
“但她不愿意。”宁舟毫不客气地说道，“她和先知不一样，她没有这样的初心。”
一个成长于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靠着自己一路走到顶峰的霍彤，又怎么会低下头，对弱者伸出援手？她永远傲慢地抬着头，目空一切，将众生踩在脚下。
“是啊，她没有。所以她选择吞噬漩涡深渊，然后吞噬别人的理想国，最后成就了一个更强大、更邪恶的‘理想国’。”齐乐人长叹了一口气。
权力蛊惑那些渴望不被恶魔杀死的原住民、渴望不被任务折磨的玩家，统统服从她的规则，向她献上祭品——极致的恐惧与死亡——交换进入理想国的资格。
他们屈服于权力的魔鬼，于是成了赞颂权力的傀儡。
而权力，权力嘲笑乌合之众，她从不尊重匍匐在她脚下的养料。
“不过权力的这个升级路线，确实又快又稳，风险极小，收益却很高，折腾得黄昏之乡狂信徒一茬接着一茬。”齐乐人感叹道，靠打怪升级自我突破，既不稳定也不安全，可是走信仰路线就容易多了，这是直接割韭菜啊！
齐乐人甚至怀疑，进入理想国的信徒，他们剩余的生存时间都被权力笑纳了。反正进了理想国也没有倒计时了，脑子也被夺舍了，当然是全部家产“充公”归了理想国——典型的邪教做派。
“不过权力和杀戮到底是哪来的方案？”齐乐人纳闷地问道。
“教廷。”宁舟说。
“啊？！”齐乐人大惊，顿时满脑子问号和感叹号。
“虽然出发点和结果不同，但是背后的思路是相同的，他们应当是窃取了教廷的核心机密，知道了如何用信仰力强化本源力量。”宁舟犀利地剖析道，“从漩涡深渊中选择一条本源，稳定地得到然后使用，其本质与教廷传承本源没有区别。真理、圣洁、光明、牺牲、慈爱、封印……红衣主教们的本源大多是这么来的。”
“我想起来了，玛利亚女士的本源继承自圣徒劳伦士的守护本源，是教皇冕下亲自为她挑选的。”齐乐人曾经进入过玛利亚女士的一段记忆中，他知道这件事。
“他们学到了，但是也学毁了。”宁舟凝重地说道。
噩梦世界的教廷，在立场上始终正义，他们守护人间界，对抗恶魔，也许行事作风有不近人情的一面，但因为其信念没有错，即便宁舟离开了教廷，他也从来不恨教廷。
“时间到了吧，我们该走了。”齐乐人用手指戳弄了宁舟两下，强行把宁舟从过往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宁舟轻轻点了点头，身影虚化，先一步离开了记忆之匣。
死咒到手，齐乐人满载而归，可心情却莫名沉重，他还在回想苏和效忠霍彤的那一幕。他突然想起，这段记忆中他没有听见霍彤的心声。
为什么，这样的场面她竟然心无波澜？这不对劲，因为在这之前，每一段记忆里都充斥着霍彤的所思所想，在他的脑袋里不断闪现。
齐乐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宣誓效忠的这段记忆正在褪色，像是夜幕降临一般浸泡在了黑夜中。
他听见了一句心声：【我骗过他了。】
霍彤要骗苏和什么？
齐乐人怔了怔，一股强烈的不对劲的预感浮现在了他的心头，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脑海里听到的，只是“心声”，它是一种模糊的念头，而不是真的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播放配音。它的音色是他的大脑套用了霍彤的声音自己配音的，每一个字只有发音，没有字型。
所以，TA怎么写，声音是谁的，完全是他的大脑主观臆断的！
那句心声其实是：【我骗过她了。】
这是苏和的所思所想！
这一幕不是霍彤的记忆，这是苏和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魔王的新手村（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