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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宗门离心,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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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从灵虚秘境出来时,浑身染血,气息衰败,原本挺拔的身影消瘦得近乎单薄,连迈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浮。
秘境中的血誓反噬,几乎抽走了他半条命。
而比伤势更痛的,是沈清辞决绝地转身,是那句冰冷刺骨的恩断义绝。
他没有去追。
追不上,也没资格追。
回到天剑宗主峰,林越直接下令闭门不见,一闭关,就是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不食人间烟火,不处理宗门事务,任由无尽的思念与痛苦将自己吞噬。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沈清辞流泪的模样,是他颤抖着说“我居然爱上你了”,也是他最后那句“我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心软”。
每回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割过一次。
曾经那个咋咋呼呼、搞笑耍宝的宗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底只剩落寞的空壳宗主。
天剑宗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沈清辞自秘境出来后,并未离开,而是独居天剑宗后山,彻底闭关,不问世事。他的修为一日千里,气息愈发冰冷强大,周身像是筑起了一道谁也无法靠近的高墙。
修真界很快传遍——
天剑宗宗主与天命之子沈清辞彻底决裂,昔日宠上天的贵客,如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一直与天剑宗敌对的玄冰宗,趁机联合数个小宗门,频频在边境挑衅,蚕食天剑宗势力,短短数月,天剑宗威名一落千丈。
宗门大殿上,长老们跪了一地,个个面色焦急。
“宗主!沈清辞就是个祸水!若不是他,宗门何至落到这般地步!老臣请求宗主,下令斩杀沈清辞,以稳人心!”
“宗主!玄冰宗步步紧逼,再不出手,天剑宗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那沈清辞本就是您的仇人,如今他羽翼渐丰,将来必成大患!”
一句句催促,刺得林越耳膜发疼。
他坐在高高的宗主宝座上,面色苍白,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会杀他。”
四个字,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长老们全都愣住了:“宗主!他都与您决裂,一心报仇了,您为何还要护着他?”
林越闭上眼,掩去眸底翻涌的痛苦与温柔。
为何?
因为他爱他。
哪怕沈清辞恨他、怨他、视他为仇人,他也舍不得沈清辞受半分伤害。
哪怕他清清楚楚知道,沈清辞将来会提着剑杀上门来,会向他讨回血债,他也甘之如饴。
情深至此,早已不问值不值得。
“谁若敢私自对沈清辞动手,以叛门罪处置。”林越睁开眼,眼底只剩宗主的威严与不容置喙,“退下。”
长老们又气又急,却终究不敢违抗,只能愤愤甩袖离去。
自此,天剑宗离心离德。
长老心寒,弟子惶惶,曾经三界第一的顶尖宗门,一点点走向衰败与分裂。
林越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早已无力挽回。
他守不住宗门,也守不住心尖上的人。
他能做的,只有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后山,远远望着沈清辞闭关的院落,一站就是一整夜。
寒风刺骨,吹得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
只要能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他便觉得足够了。
有一夜,他刚站定,那扇门忽然开了。
沈清辞白衣胜雪,缓步走出,四目相对。
林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底下意识翻涌出思念与欣喜,可下一秒,就被沈清辞眼中的冰冷彻底浇灭。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他擦肩而过,径直离去,连一个眼神的停顿都吝啬给予。
林越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脏像是被狠狠掏空,痛得无法呼吸。
“清辞……”
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夜风里,无人回应。
原来最狠的报复从不是刀剑相向,而是彻底的视而不见。
日子一天天拖下去,林越的身体越来越差。
血誓反噬的伤从未痊愈,加上日夜郁结于心,他的修为飞速衰退,经脉日渐枯萎,时常一口血忍不住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他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而沈清辞,却在日复一日的闭关里,彻底稳固了境界,实力早已远超从前,复仇的刀,早已磨得锋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日,天摇地动,喊杀声震彻云霄。
玄冰宗联合五大宗门,倾巢而出,将整个天剑宗围得水泄不通。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林越!交出沈清辞,自废修为,我等可饶天剑宗弟子不死!”
“天剑宗气数已尽,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敌军叫嚣声不断,天剑宗弟子脸色惨白,人心惶惶。
林越听闻消息,缓缓起身。
他换上了许久未曾穿过的宗主长袍,手持长剑,一点点整理好衣襟,面色平静得可怕。
“天剑宗弟子听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宗门。
“今日一战,与沈清辞无关,任何人不得将他牵扯进来。”
“我林越在此立誓,人在,宗门在;人亡,宗门……也绝不屈服。”
话音落下,他独自一人,提剑走出主峰。
消瘦的身影站在万千敌军面前,显得那般渺小,却又那般挺拔。
他要用自己这条命,护住天剑宗,护住他藏在心尖上,舍不得碰、舍不得伤的人。
长老与弟子们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纷纷拔剑出鞘。
后山的沈清辞,听到厮杀声的那一刻,指尖猛地一僵。
恨吗?恨。
可当想到林越可能会死,他的心,比自己受千刀万剐还要痛。
犹豫不过刹那,沈清辞抓起长剑,身形一闪,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天剑宗覆灭,不是担心林越。
只是……口是心非。
山门之前,大战一触即发。
玄冰宗宗主冷笑一声,率先出手,磅礴灵力直逼林越:“不知死活!”
林越挥剑相迎,可油尽灯枯的身体,早已不堪一击。
只是一瞬,他便被狠狠震飞,鲜血喷洒长空。
“宗主!”
弟子们撕心裂肺地哭喊。
林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掉嘴角血迹,眼神依旧坚定,再次举起了剑。
他不能倒。
他死了,天剑宗就没了。
他死了,沈清辞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就在玄冰宗宗主准备一击毙命的刹那——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来!
白衣身影如谪仙降世,稳稳挡在林越身前。
沈清辞来了。
林越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眼眶瞬间泛红。
“清辞……你不该来的,快走……”
沈清辞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剑宗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敌军哗然:“沈清辞!你居然帮你的仇人?!”
沈清辞攥紧长剑,没有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帮天剑宗。
他只是……不能让林越死。
林越看着身前挡着他的少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傻瓜。
我护你一生,换你此刻回头,足矣。
身后是万千敌军,身前是心爱之人。
爱恨纠缠,宿命难违。
这一战,不是结束,而是虐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