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也会攻略天龙人吗？》棉则也

59、论杀心所在 我怕我会忍

　　雷走劫度，万里无云。

　　第一仙府高山巍峨，更是能将万里青天尽收眼底。

　　天本澄澈，但金银玉却感到一股寒意自上而下地贯入她的身体。

　　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金银玉在青云试试炼中便经历过一遭，倒也不算陌生。

　　可令金银玉心惊的是，那股寒意在她体内恍若有了实体，就像有意为之一般，不断侵入金龙的地盘。

　　即便金银玉刚刚突破了化神，最是灵泽活跃之时，也无法不为这熟悉恶意的寒意而一颤。

　　谢京渊本就一直在身后，他给她空间，但也自然会注意到金银玉这一瞬的反常。

　　他攥紧了手，而玄剑比主人更沉不住气，见状便要上前。

　　但下一刻，一人一剑同时变了动作。

　　他们的动作自然只会被眼前的少女牵引。

　　而金银玉，有自己的道。

　　寒意固然露骨，但这背后种种更是让金银玉在烦躁之后感到可笑无比。

　　有人在针对她。

　　不，准确的说，是有一个东西在针对她。

　　从青云试至今，金银玉自然清楚这一点，甚至随着时间的演变，她更是明确这一点。

　　烦躁是肯定的。

　　但烦躁之后，金银玉却也能在危机中抓住机遇。

　　修仙九境，而她如今哪怕突破也不过是化神境。

　　金银玉自然知晓自己绝不会止步于此，但诚然，她如今的修为放在整个灵州大陆还是称不上号的。

　　可这般修为的她，在第一仙府许多弟子眼中还不过是一个凡人特招生，在那个东西眼中竟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地对付吗？

　　天雷滚滚，试炼之变，或许，还有十年前的灵湖动荡。

　　也许在那个东西眼中，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凡人弟子。

　　灵海内金龙真身的反应也印证这一点。

　　可据金银玉所知，她所认识的所有生灵里，只有老头知晓她金龙真身的存在。

　　按理说这种时刻，她该怀疑他的。

　　能让金银玉有既视感的人类不多，偏偏将老头、耿圣和耿赫这特殊的三人联系在了一起。

　　可正如先前金银玉没有对耿圣问出“乐孤”二字一样，此刻的金银玉不愿在这种时候想到老头。

　　这太可笑了。

　　金银玉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谢京渊，不然此时此刻她不愿怀疑的对象又多了一位。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大师兄一直在她身后，不发一言，却在每一道雷之前重新蓄力，在每一个她可能需要他的瞬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谢京渊向来如此。

　　金银玉突然有些想笑。

　　那个东西是故意的吗？

　　先是雷劫造势，偏偏最后三道是雷声大雷劫小，直叫她猝不及防。

　　而后又在一切看似平息之后，猛然一个巨雷砸向湖面。

　　偏偏隐雷无声无形，无毒无害，无影无踪。

　　若是直接比拼修为对决实力，金银玉即便技不如人，也不会有如此之大的心理波动。

　　而这愚弄一般的行径，却让金银玉无所适从。

　　归根结底，是她相信自己，却无法相信旁人。

　　而比这件事更不妙的是，金银玉作为这样的一条龙，却会为这件事本身感到难过，甚至是微妙的愧疚。

　　这真是太可笑了。

　　这让金银玉第一次正视起这个东西，在她知晓她在明，那个东西在暗，甚至高高在上的时候。

　　于是金银玉也笑出了声。

　　银铃般的笑声逐渐放肆，甚至愈演愈烈。

　　金银玉的声音中是真的有笑意，谢京渊的目光却无法不厚累疼意。

　　让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只将人拥入怀中。

　　可比金银玉的笑声更为不容忽视的是她的动作。

　　少女一手掐诀，一手斜指向前——那赫然是天的方向——也正是此间。

　　祂？神?天道？

　　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不重要。

　　胆敢愚弄她，就势必要付出代价！

　　笑声停住，化灵符却在上升，穿过仙府之巅的风，穿过因那斜指挑衅般的动作再次聚集的云，穿过渐渐染深的天。

　　金银玉如今无法亲身前往之处，她的灵符会将她的声音传向四方。

　　“我必灭之！”

　　少女声音坚决，此话没有前因后果，其中狠意却是震响天地。

　　激荡的风扬起她的青丝，万千缕金丝将她托举，玄剑缄口有力立在她的身后。

　　所闻之人无不一惊。

　　那片天首当其冲，也被激怒了个彻底，乌云压境，紫霭如泻。

　　不同于雷劫的紫色闪电眼见就要径直射来。

　　电光晃眼，金银玉的脸明灭可现，她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觉得这才该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然而她的感慨不过片刻。

　　那片天空就再次发生变幻——就在紫电即将落下前一刻、玄剑挥出的后一刻。

　　大抵一回生二回熟，这回金银玉倒是没有太惊讶。

　　她反而因为确认了一些事情而感到微微放松。

　　先前情绪变幻，金银玉只从目前修为角度评判敌强我弱。

　　但事实既然如此明显，就不可能仅仅只是如今。

　　从结果看意图，无论是心境种种，还是先前挑拨，金银玉毫发无损。

　　那个东西的目的自然不是要她受伤，甚至也不是要她的性命这么简单。

　　这些攻心之策，太过迂回。

　　就好像，她的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却无法强抢的东西一般。

　　这一想法令金银玉感到莫名。

　　但下一刻便被她抛之脑后。

　　管他们想什么呢！

　　加快修炼，增强实力才是正道，灵泽龙气不必同手下败将讲道理。

　　何况此刻，金银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雷劫过后，紫电又来，谢京渊没有犹豫，甚至比她出手还要快。

　　就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

　　脱离灵湖的过渡，这是金银玉第一次直面天雷下来的瞬间。

　　这也让她从两次渡劫的对比中深刻体会到——

　　渡劫之时遇到的雷电是一重危机，天雷自上而下带来的威压更令人无法忽视。

　　天之权威，也不是言之凿凿便可如此。

　　灵州九界，实力为尊，富贵是如此，修为是如此，威压亦是如此。

　　仿佛天雷滚滚从天而降，便注定了无法抵抗，不容抵抗。

　　金银玉偏不要这种注定。

　　她一向如此，无论是面对阳泽的话，还是面对这威严的天。

　　天下第一的龙傲天本应如此。

　　金银玉也可以为自己而战，并且接受一切拼尽全力后的结果。

　　但她不能接受有其他人牵扯其中。

　　更不能接受，牵扯进来的那个人，是谢京渊。

　　也许没有告诉谢京渊她的真实身份确实是一件好事。

　　秘密的交换是比身体的接触更要亲密之事。

　　仅仅是两三个吻，一时欢愉，修真者寿命长，那点感知也许终有一日会消散。

　　但若是知晓了这种最为隐秘的秘密，怕是再也无法忘记了。

　　金银玉甚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忍不住提前杀了谢京渊。

　　毕竟她曾经就动过杀了乐孤的念头。

　　只是那个老头先收了手，金银玉也就只好收手。

　　尊老爱幼，彼时她这样默念。

　　事后乐孤依旧插科打诨，完全瞧不出任何异样。再然后，他便消失了。

　　金银玉甚至来不及拆穿，就只能空留一地疑惑。

　　为什么借修炼之名看了她的灵海，又不带她修炼了呢？

　　是想杀龙，还是想杀她？

　　为什么不告而别？

　　昔日孩童对于长辈的复杂情感已经不属于今日的金银玉。

　　只是对于这第二个问题，金银玉以往偏向前者，如今却是偏向后者。

　　对于乐孤是这样，那对于其他人呢？

　　而今日的金银玉比之昔日的自己定然更不能接受。

　　两三个吻，一时欢愉，难道就不是欢愉了吗？

　　可彼时的金银玉不明白，只能听取乐孤的建议，在成年后前往第一仙府。

　　就是在这里，金银玉遇见了一个人类。

　　无关修炼，她竟然想主动告诉这个人类她的身份。

　　“……好吗？”人类好像说了些什么，最后这样问。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罕见，不太真实，却让金银玉说出了心里话。

　　“好。”龙这样答。

　　待她回过神来，龙竟然被人牵着手腕走！

　　金银玉一大惊！

　　谢京渊在她这里既不属老，也不属幼，要是她真忍不住了怎么办？

　　身旁人却很是自然问道：“怎么了，不是说好去休息一下吗？”

　　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到少女的异样和试图缓缓抽离的手腕。

　　只是那只冷白的手握得更紧，以至于龙气可以在缝隙中艰难感知到不痛不痒但很是明显的红痕。

　　金银玉：“……”

　　怎么了？
　　我怕我会忍不住先杀了你，你信吗？

　　谢京渊信不信金银玉不知道，但谢京渊很用力金银玉是不需要龙气观察也可以知道的。

　　尽管大师兄有意克制，但金银玉作为当事人，又怎么可能对这份近在咫尺的挽留和情意视若无睹呢？

　　所以谢京渊在她这里既不属老，也不属幼，可她还是会为他妥协。

　　“好，我们走吧。”金银玉不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亦步亦趋。

　　她自认体贴，却没有注意到谢京渊停顿了一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