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南山有知鸟

2、第二章 “我不

　　“我不是说别再打电话过来了吗？”
　　刚吐过的嗓子有点干，李岁安咳了两声才把话挤出来。李秀兰的声音混着流水声淅淅沥沥的落在他耳朵里
　　“这是说的什么话？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还真不打算认你妈啊！”
　　依旧是尖锐的能刺透耳膜的声音。
　　“李秀兰，我们说好了的，上次替你还完债之后我从今以后和你们家再也没关系了，这才几天你就忘了？”
　　“那时候说的都是气话，不作数的哈，好了，你弟弟下个月要结婚，你作为哥哥好歹也要出点儿吧，咱们家还靠着你弟弟传宗接代呢”
　　“呵，做梦去吧”
　　“哎，你这……”
　　还没等李秀兰说完，李岁安就挂断了电话，那阵尖锐的声音终于在耳边消失，一直屏着气憋的他脑袋发晕
　　“你没事吧？”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李岁安缓着气，转头就看见陈时站在门口映进来的黑影。
　　“没事”
　　他关掉水龙头，撑着洗手台缓解状态。
　　“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可能还要再待一会儿”
　　玻璃门上的人影没动，也没声音。李岁安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正打算拧把手出去时，陈时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口”
　　搭在把手上的手瞬间没了动作，面前的人影像是一剂安心剂。
　　他把李秀兰的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连带着李家的那几个都拉黑，如果不是现在的这张卡对他有意义，李岁安肯定会把它拔下来扔进下水道和马桶水一起冲走。
　　“……哈”李岁安靠着门慢慢蹲下，背后陈时的影子还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用手掌覆到那团身影上，房间内明明冷气开的很足，玻璃门也没有温度，可偏偏李岁安从覆上的那块地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像初夏时的阳光，不冷不热，只会照的人暖暖的。
　　陈时靠着门回了周愿发的几条信息，目光无聊的四处打探时往下一瞥就看到卫生间门下面映着一团黑影。
　　“李岁安”
　　他敲了敲门，门内的黑影动了，慢慢从一团成像变成了一条，最后门被打开，李岁安出现在他眼前。
　　“你…生病了？”
　　李岁安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整张脸苍白的像刚刚被抽了几管子血。
　　“…啊，我没事，有点低血糖而已”
　　狗屁没事。陈时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儿吗？像点了睛的纸人……。”
　　“哈哈”
　　李岁安被他夸张的描述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时接下来的话还是没能说出，从早上再次见到李岁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面前的人和之前记忆里的李岁安有重合处。
　　笑起来依旧是眼睛弯弯的，左脸的酒窝显现出来。
　　“咳…收拾行李吧”
　　他转移视线往房间内走去，身后李岁安的笑声已经停了，他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安。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但两个人很多年没见，刚刚李岁安的态度也有些冷，陈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李岁安相处。
　　如果是七年前的李岁安，应该会迫不及待的跟他说这几年他在哪干了什么吧。
　　陈时一边想一边这里掸掸灰尘，那里抻抻床单，估摸着李岁安应该整理好了之后他才用余光看过去。
　　李岁安已经睡着了。
　　他缩在被子里，把被子盖过了脖子只余半颗头在外面。
　　屋内空调冷气开的很足，陈时觉得这个温度刚刚好，但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人还是拿遥控器把温度往上升了几度。
　　他轻脚走过去蹲在李岁安面前，从侧面滑下来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陈时上手把那些碍眼的头发帮他拢到耳后，李岁安的整张脸这才得以完整的露在他眼前。
　　“明明高中的时候还是个圆脸，怎么现在脸这么尖，长开了还是整容了”
　　陈时想起之前一直叽叽喳喳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圆脸，和现在躺着睡觉的人大相径庭。
　　李岁安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眼下的青紫也重的要命。
　　陈时找了只拖鞋垫在自己屁股底下坐了下来，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面向着李岁安。
　　从那件事到现在之后已经七年，他很想知道李岁安当时是什么想法，为什么答应了人之后又自顾自的消失不见，然后再一见面，整个人变化这么大
　　他伸手抚平李岁安的眉心，手落到他脸颊处忍不住点了点。
　　“为什么呢？李岁安”
　　没有回答，空气中只有轻浅的呼吸声。
　　陈时低头叹了口气，收回手起身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嗒挞一声门锁落下，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刚才还睡着觉的人睁开了眼。
　　房间内的温度已经是即使不盖被子也不会冷的程度，脸颊被陈时点过的地方有些发热，李岁安伸手覆上刚才陈时摸过的地方，眼睛突然有点酸涩。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睛里滑了出来，心脏也有点难受。
　　孙越和周愿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完全，海边聚集了人群等着看落日西沉。
　　周愿拉着孙越索性坐到门口的秋千上给陈时打了电话，让两个人一起下来看。
　　“这大热天的你穿什么长袖？不热啊？”
　　最先出门的人是陈时，周愿看到他的穿搭后正舔着冰棒的嘴一下子o的很圆。
　　“你管我”
　　陈时瞥了他一眼，从秋千后面搬了两个凳子放到跟前，对着后面的李岁安招了招手。
　　刚刚出门换衣服的时候陈时死活在自己包里找不到衬衫，最后还是在另一个夹层翻出了孙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塞的长袖卫衣，这才勉为其难的穿上了。
　　“你们俩和好了？”
　　孙越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陈时拆开周愿给的冰棒递给了李岁安，正拆着自己这份时一抬头就和孙越充满探究的目光对上了。
　　“闲得慌？谁吵架了？”
　　陈时白了他一眼，窝了窝手里的包装纸一把塞到了孙越的衣兜里。
　　“……”你大爷的。
　　远处橘红色浸满云层，映得海面也变了颜色，太阳缓缓下沉，直到一团火红的圆球完全消失，天空慢慢也亮起了几颗星星。
　　“还是第一次见海边落日，可惜不是跟我女朋友一起看的？”
　　周愿忍不住唏嘘。
　　陈时斜睨了他一眼，“刚才你不是没睡吗？”
　　“？啊？没睡啊？我跟孙越在前面市集逛呢”
　　周愿对陈时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懵，回答完之后就看见旁边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这有啥好笑的啊……”
　　让人摸不清头脑，周愿挠了挠头，伸腿碰了碰笑的差点从秋千上掉下去的孙越
　　“笑啥呢？”
　　“他说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哈哈哈哈…”
　　“……”
　　“好了，吃饭去吧”
　　“那我要吃海鲜！陈时你请！”
　　还没等周愿扑过来，陈时就先一步起身退到了李岁安身后，挡住了身体伤害，没挡住周愿的视线攻击。
　　去吃饭的路上陈时就这样被周愿瞪了一路。虽然陈时已经说过这顿饭由他买单。
　　陈时找了一家饭店，除了海边常见的海鲜外还有馄炖卖。
　　他们进屋要了个包间，菜单刚一递上来就被周愿拿了过去。
　　“走了一下午，肚子都细了两圈，你们有什么忌口吗？没有的话我就点喽，……这些这些都来一份吧”
　　见剩下三个人没人吭声，周愿索性直接在海鲜区点了几道。刚想合起来菜单时，陈时突然吭了声。
　　“再来份馄炖吧，要香菜不要葱”
　　坐在孙越旁边的李岁安偏头看过来，视线直直的撞进了陈时看过来的目光。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陈时脸上的表情，人就已经转过了头，只留下李岁安一脸茫然。
　　这家店上菜速度不慢，不一会儿功夫菜就上了个完全。
　　“把这个放到那位面前吧谢谢”
　　服务生端着馄炖正想放到陈时面前时被他挡住了，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李岁安。
　　“好的”
　　“岁安不吃海鲜吗？”
　　孙越见陈时点的馄炖被送到了自己的左手边，他歪向陈时小声问。
　　“嗯，他海鲜过敏”
　　“我去，这么严重，刚才我们忘了多看几家了”
　　孙越抹了抹自己并未流汗的额头。
　　“这里也挺好的，李岁安不是个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明白了”
　　孙越坐直身体不自主的瞟到周愿瞪了他一眼。
　　偏偏吃什么海鲜。
　　“你干嘛瞪我？！”
　　周愿的筷子刚伸出去，一道刺眼的视线就从远处射了过来。抬头看过去就是孙越瞪着眼睛的脸。
　　“没瞪你，美瞳滑片了”
　　孙越眨了眨眼，用手揉着眼皮说。
　　这顿饭大家都默契的没提之前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周愿在吐槽这些年遇到的奇葩事。
　　吃完后时间还早，周愿就提议要去下一场唱歌，李岁安推辞无果还是被拽过去了。